四位七十歲以上的容縣老人，圓夢重上黎村勾髻頂｜容縣村記

圓夢——重上勾髻頂

黃歧元

人的一生就是怪，小時候的事常常出現夢中，醒來時還回味無窮。 七歲那年游覽的勾髻頂，也經常夢見。勾髻頂，我又想你了。

二〇一五年十月，我從昆明返容州。在故鄉的老屋中，兄弟姊妹四人會聚一堂。那時我最小，也有七十有余。大哥八十一，難得聚在一起。我們噓寒問暖，互訴衷腸之后。我提議去勾髻頂游玩。其實， 除我去過之外，大哥去過兩次，二姐還在高山大姨家放過牛，那個山 她最熟。大姐首先支持了我。大哥也不含糊，他也去。我猜想，嫁在本村的二姐，事情多，她肯定不會去。誰知她回答得更干脆： “去！ 陪你們一起去！”這樣四人合計二百九十五歲的老人團就要出發游勾髻頂了。神山，您等著我們。

右起：作者的大哥、大姐、二姐。圖源：作者黃歧元自攝（下同）

其實還在昆明時，我就早作準備，在網上查了勾髻頂和它周圍的高山，我是有備而來的。

一天早上，天氣晴朗。我們在村子里租了一輛簡易的客運車就出發了。路過鎮子時順便買了饅頭作為中餐的口糧。一路上風景如畫， 田野碧綠，也無心欣賞。我的心早就飛到目的地了。彎彎曲曲的鄉間硬化路，花了我們一個鐘頭才趕到六腩村路口。司機停車，指著前面的大山說： “這就是勾髻頂、穿過村子往上爬，就到了?！闭f完拐了個彎，便回去了。

作者黃歧元

我們順著司機指的路，穿過六腩村，接著就是上坡路，不停地往上爬。來到一條水溝邊，樹木把水溝都遮滿了，順著水溝爬上一個水塘岸邊時，我就感覺腳上、小腿上有什么東西的。掀開褲腳，兩條山蜞（山螞蟥）正在叮咬。我硬把山蜞拉下來，血流出來了。“不好！ 有山蜞了，快走！”姐姐大叫。我把準備好的風油精拿出來往腳上腿 上和手上擦了擦，便遞給了姐姐。

從六腩方向看勾髻頂，圖中為作者的大姐

二姐最怕山蜞，她率先離開水塘，水溝，往山上爬去。我居中， 大哥殿后。我們一邊走一邊檢查。

這山蜞不大，但會跳，人眼看不見，一下子就跳到你的身上，沿著縫往里鉆。擦風油精也抵擋不了它，想必是長時間沒有吸血了，餓極了。它啥也顧不了，只往有血惺味的人身上飛，我們只有快走，盡快離開山蜞的領地。又走了二百多米，地上干了，樹也少了。此時又一次檢查。二姐走在前，沒有驚動山蜞，她最少，才兩條；大姐五條，我呢，也有六條。大哥在后，又沒有擦風油精，他最多，十條。真是收獲滿滿的。傷口的鮮血流了一陣就不流了，這比水田中的螞蟥要好得多。

我們重整旗鼓，繼續往山上爬。這里大部分都是綠油油的矮草，只有少量的灌木叢。幾只黃牛在不遠處，悠悠地啃著青草。累了，餓了，我們找了一塊較平的地方坐下休息，吃著饅頭，喝著水。

能量得到補充，精力也有了。我們繼續攀登。不久后，我們爬上山脊。抬頭一看勾髻頂不遠了。又休息了一會。我們沿著山脊往山頂走去?？倸w是七八十的人了，離頂還有一百多米時，大哥和大姐不走了，說是腳抽筋，他們便坐下休息。頂，他們不登了。

我和二姐繼續登頂。二姐平時干著農活，體力好，便一馬當先往頂上爬。我也不是鐵打的，精力已耗盡，在離頂還有二三十米時，小腿也抽筋了，我只得停了下來，用手拍打小腿，反復搓捏才解緩，經小息，看著二姐已經登頂，我咬牙堅持，終于爬上了海撥 1043 米的左邊勾髻頂峰。我開心極了，在七十三歲之時，第二次登上了勾髻頂。拍了幾張照片，開始從四面八方觀賞起來。

作者的二姐

我向東張望，這是我們的來路，六腩村就在腳下。再往東偏南方向，一條山脈從我站的地方下連綿不斷往遠方伸展，那里有一個山頂被云霧覆蓋，這就是云開大山最高峰——大田頂，海拔 1704 米。這條山脈、頂部很窄，像把刀，有沒有人爬上去過？我看，很難。

作者在山頂，遠處是云開大山最高峰——大田頂，海拔 1704 米

往北看，就是從頂峰下的山脊一直延伸到高山村。

山頂往北看，最遠處為高山村

小時候爬勾髻頂，走的就是這條道。山脊平緩，十二火灶就在那里。山脊的西邊山腳處那一汪碧水，那是五八年修建的滿垌水庫。彎彎曲曲的水面掩沒在山間。

西邊山腳處是滿垌水庫

當我注視著西面那片大山時，我陷入沉思，這不是我小時候常?？匆姷奶焯蒙絾幔柯淙站褪潜贿@片大山擋住的，再熟悉不過了。天堂山的最高峰——望君頂，也是容州第一高峰，海撥也有 1274 米。想當年，我還是初中生，全校同學老師，就在那片山上造過林種過樹。 幾十年過去了，我種的樹，你長高了嗎？你成材了嗎？或者早就被砍伐了，做了有用之材。我極力往南眺望，又是山巒起伏，但在勾髻頂面前都要低頭一等，都算小弟。

山頂東南方向

突然一陣冷風刮來，毛毛雨便裹了我的身。冷顫打了起來。感到 冷的還有二姐。我們只有離開了。匯合哥姐后一同原地返回。路過山蜞之地時，只有快走，因為防護用品已經告罄。又生怕被山蜞追擊。餓瘋的山蜞，哪能放過我們，又是一頓大餐?；氐焦飞蠒r，一查時間已耗四個鐘頭，再檢查小腿又發現幾條山蜞還掛在小腿上呢。

聽人說這條路是有班車的。但由于地處偏僻，車很少。我們等了會便順路往家走，邊走邊等車。沒有走出多遠，迎面駛來一輛小車，我們招手后，車停了下來。一問，方向不合，他開走了。我們只有拖著疲乏之身。繼續沿公路往回走。

大約又過去二十多分鐘，那輛被我們叫停的小車回來了，居然在我們前面不遠處停了下來。叫我們上車，他可以帶我們一程。好人呀！大好人！真是雪中送炭??！

下車時，我問師傅，要多少錢？他回答又讓我吃驚： “不要了，幫老人，應該的?！蔽艺娴倪^意不了，硬是把錢給他，說是付點汽油錢。他就是不接。我只得作罷，下了車，千謝萬謝的，最后揮手告別。這世界好人還是多的，我們也要向他學習，該出手時就出手，送人玫瑰手留余香。再見了，我的老鄉，再見了好心人。

黑線為本次登頂線路：六揚→六腩→勾髻頂

本文收錄于黃歧元散文集，原標題：《圓夢——重上勾髻頂》。

作者簡介：
黃歧元，廣西容縣黎村鎮太平大芒山人，現年81歲，中考成績全縣第一名。就讀華中工學院動力系（現為華中科技大學）就職國營西南長征機械廠（兵工廠）技術員，助工。昆明市鍋爐檢驗研究所鍋爐室主任，工程師，副所長。昆明冶金化工研究院（民企）副總程師，昆明環保設備廠總工程師，昆明金焓工貿有限責任公司執行董事，總工程師。
設計生活鍋爐獲云南省環保節能一等獎。擁有囯家實用專利一項。
和另一個工程師創立云南省第一個鍋爐檢驗所。十年檢驗鍋爐1200臺，為昆明與云南培養了一批鍋爐檢驗骨干。
2024年出版長篇小說《洛溪山莊》，五十萬字。紙質散文集一和二。散文三（電子版）），中篇小說《山棯花開》（電子版）。散文《外婆的小山村》獲全國筆暢華章杯三等獎。刊登在《山河文典》上冊。

黃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