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吳冠中
1919-2010
《紅梅》
油畫畫布裱于木板
1973年作
89.6x70cm
1973年吳冠中從河北李村回到北京，大學還沒開課，他得了幾個月清閑，背著畫箱在京郊到處跑。這一年他五十四歲，人在創(chuàng)作力的峰值上，心境又好，《紅梅》就是這個時候畫的。油畫畫布裱于木板，89.6乘70厘米，右下角簽著"荼 七三"兩個字。五十年后，這張畫在2022年蘇富比現(xiàn)代藝術(shù)晚間拍賣落槌1.03927億港幣。
畫面里幾乎被一棵紅梅樹占滿。樹干從畫面下方升上來，顏色深褐發(fā)黑，用筆粗獷，能看出油畫厚涂的肌理。樹枝朝各個方向伸出去，有的向上挑，有的往兩側(cè)橫，把畫面分割成許多不規(guī)則的小塊。
花和葉子就長在這些枝椏之間——花的顏色是桃紅和粉紅，有的偏白，有的偏深，不是一朵一朵描出來的，而是用小筆觸和色點堆上去的，近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色塊，退遠了才顯出滿樹繁花的樣子。
綠葉不多，但分布得很有節(jié)奏，幾片翠綠摻在粉紅里面，把花的顏色襯得更亮。背景是淡淡的灰綠和土黃，沒有具體的天空或地面，只是讓樹顯得更突出。整幅畫的邊緣被樹枝和花瓣切得很滿，幾乎沒有留白。
吳冠中一輩子的用色都偏謹慎，七十年代寫生作品里更少見這種大面積的紅。1973年初他從李村返京，恰逢北京城里寒梅怒放，南人北居的他，借這樹紅梅寫自己的心境。畫面里的桃紅不是裝飾性的熱鬧，是盛放到頂點才有的那種勁頭，樹干又畫得粗糲沉穩(wěn)，花和干之間形成強烈的剛?cè)釋Ρ取Ｋ诮o友人的文字里寫過那段時間"站定一畫八小時，不吃不喝"，這種沉浸狀態(tài)也落在了這張畫上。
有人看了會問：這不就是一棵梅花樹嗎？確實是梅花樹，但吳冠中畫的不只是梅花。傳統(tǒng)水墨畫梅講究疏影橫斜、暗香浮動，他在這里用的是油畫厚涂和點彩，把文人畫的意象換成了純粹的視覺沖擊力。
梅花沒有一朵是完整描出來的，全是色點，可遠看就是一樹盛放。這種"似與不似"之間的分寸，是照片拍不出來的——相機能記錄一棵紅梅，但記錄不了他把紅、粉、綠、褐這幾種顏色并置在一起時產(chǎn)生的那種燃燒感。
這幅89.6x70厘米的畫在2022年蘇富比現(xiàn)代藝術(shù)晚間拍賣以1.03927億港元成交，折合人民幣約8500萬，落在一億港元這個門檻上。吳冠中1970年代的油畫本身就少，大尺寸、桃紅色主調(diào)、來源清晰的更是罕見。
這幅的流傳也很清楚：最早由原藏家直接購自藝術(shù)家，1997年在臺北傳家藝術(shù)精品拍賣出現(xiàn)，2015年蘇富比香港拍品編號1006釋出，2022年再次上拍。著錄方面有蘇富比2015年出版的《吳冠中：生命的風景》，第50至66頁彩圖。對于藏家來說，這種有多次出版、來源可查的七〇年代大畫，競爭力自然不一樣。
吳冠中自己說過，他的油畫底子是在戶外對著真景練出來的。《紅梅》里的顏色并置、筆觸節(jié)奏、畫面取舍，全是在寫生現(xiàn)場一次性決定的——光線一變，花的感覺就變了，他得在幾個小時內(nèi)把第一印象固定下來。學他的畫，要看他是怎么用油畫顏料處理中國意象的，而不是只記后期的符號化圖式。
《紅梅》畫于1973年，那時候吳冠中剛從鄉(xiāng)下回來，手里攢著一股勁，北京城里的梅樹一開，他就在畫布上把這種勁頭鋪開了。后來他的筆觸越來越收進更概括的線和面里，但這一張還留著七十年代特有的厚實和濃烈。樹干是粗的，花瓣是碎的，顏色是燙的，整張畫還看得見他當年站在梅樹前一筆一筆點上去時的狀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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