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歲的鐘睒睒,兩年內四次坐進央視《對話》的演播室,從北京演播室到贛南臍橙園,從云南無量山到廣西橫州的茉莉花田。一個賣水的首富,不去享受人生,偏要一趟一趟往泥地里扎,一趟一趟對著鏡頭開炮,炮口對準的全是同一伙人:互聯網平臺。
![]()
最新這一炮,是2026年8月8日,在橫州茉莉花田里冒著雨打的,老頭穿著淺藍色襯衫,指著花農剛采下來的茉莉花說:"電商平臺就是板上釘釘的中間商。"
這話一出,全網炸鍋。有人拍手叫好,說終于有大佬敢說真話;也有人冷笑,說你農夫山泉自己也在京東天貓賣貨,東方樹葉2025年茶飲料營收216億、同比增長29%,登頂即飲茶頭把交椅,這時候跳出來罵平臺,是不是有點"吃了紅利又砸鍋"的味道?這事兒,得掰開了揉碎了看。
一個"首富"的兩次翻身
要讀懂鐘睒睒這四炮,得先看懂他這兩年經歷了什么。
2024年,宗慶后離世,娃哈哈家族爭產風波掀起一場針對鐘睒睒的網暴。那個曾經低調到近乎隱形的賣水老頭,突然被推到輿論風口浪尖。網絡上什么難聽的話都有,"美國首富造火箭,中國首富賣水,水得很"。
第一次上《對話》,是2024年8月。他回應網暴,談"流量如水,善惡由人",談首富的責任。那時候的他,更像一個挨了打的老實人,試圖解釋自己那套"24000瓶水"的救災制度設計被人誤解。
第二次,2024年12月,贛南臍橙園。他談電商直播給農民制造"暢銷的錯覺"。
第三次,2025年4月,云南茶山。他說中國綠茶一公斤最多賣5美金,日本能賣30美金,"要卷就往上卷,到國際市場去卷"。
第四次,2026年8月,廣西橫州茉莉花田。這一炮最猛,直接定性電商平臺是"板上釘釘的中間商",呼吁"必須限制平臺的權力"。
四次出場,物理空間從演播室一步步扎進土地,話題從危機公關一步步過渡到產業進攻。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我有根"論證,我鐘睒睒不是飄在云端的互聯網新貴,我是扎在泥里的農民企業家。
而與此同時,他的商業基本盤也確實翻了身:2025年農夫山泉營收526億元,同比增長23%,首次突破500億大關;凈利潤159億,大漲31%;茶飲料超越包裝水成為第一大營收支柱。2026年他身家反彈22%至4415.8億元,重回富豪榜第二。
輿情翻盤,商業翻盤,這時候站出來罵平臺,底氣夠足,分量也夠重。
他罵的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沒看明白,鐘睒睒罵平臺,不是罵"電商不該存在",他罵的是三件事。
第一,罵"去中間化"是個謊言。
電商平臺講了十幾年的故事:我們砍掉中間商,讓廠家直接對接消費者,降低交易成本。鐘睒睒一針捅破:"交易平臺是有規則的,交易價收取的費率是恒定的,不是每一單都調的。每一個生意我都調你的價格,那就是100%的中間商。"傳統中間商收費明碼標價,平臺是"技術馬甲"中間商,算法暗箱操作,每一單抽成都可能不一樣。消滅了零散的中間商,換來一個壟斷性的超級中間商,收費更隱蔽,話語權更絕對。
第二,罵低價內卷在摧毀產業。
"互聯網一味的低價正在摧毀中國的經濟。"這話夠狠。但老頭后面跟著解釋了邏輯:低價不能創造未來,只能在下行螺旋里讓大家你死我活地互相砍,砍到最后誰都沒錢做研發、做品質。
他舉了個例子挺有意思: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幾乎商量好似的對價格敏感,"我提價你也提價,從來不往下打價格戰"。覺得只要低價就能占領市場,實際上是市場經濟非常不成熟的表現。
第三,罵平臺把"即興消費"和"感性創造"都殺光了。
這點最戳心,鐘睒睒說:"城市里有多少店鋪是根據感性來消費的?我逛街的時候看到一件衣服,就消費了。這種感性消費、即興消費,扼殺完了。人連活動都減少了,整天耗在手機屏幕上,把思想禁錮在這里。"一個社會只有感性才有創造力,當算法決定你看到什么、買到什么、花多少錢,人的創造性在哪?
橫州茉莉花:他給的"另一種答案"
光罵不干事,那是鍵盤俠。鐘睒睒厲害的地方在于,他罵完平臺,立刻給你看橫州茉莉花田的另一種活法。橫州,全球每10朵茉莉花有6朵來自這里,18萬畝花田,年產鮮花15萬噸。但當地花農過去是什么處境?鮮花收購價不到20元一斤,遇上雨天當天價格還會驟降。2026年7月橫州遭遇洪災,茉莉花田被淹,采收量驟減90%。
農夫山泉在這件事上干了什么?
第一,建廠。在橫州建茉莉花茶生產基地,把產業從"賣原料"推向"精深加工"。
第二,簽約。和農民簽長期契約,給出標準和最低價格保障。花價低于5元時補貼1.5元,5到10元補1元,10到15元補5角,15元以上不再補貼。
第三,托底。洪災當前,那些災前簽好的長期合約仍在執行。農夫山泉捐錢捐物,把廠區改成臨時安置點。
鐘睒睒在節目里說了一句特別爺們兒的話:"我們絕對是一個抬價的人,不是壓價的人。這個是任何時候都不會變的。"
![]()
這套打法,他在贛南臍橙用過,在云南茶山復制過。 云南景東捐建5座茶葉初制廠,5000戶茶農的茶葉變成存折上的數字,年輕人從外出打工變成回家采茶進廠,鮮葉利用率翻一倍,合格率沖到90%以上。以前一斤茶葉兩塊八,農夫山泉用4塊收,直接讓農民多賺400多萬。
這就是他要證明的事:產業不是只有"往下卷"一條路。把利潤留在產業鏈上,讓種花的人、做茶的人、賣水的人都能賺錢,這才是長期主義。
但老頭的話,也不能照單全收
寫到這兒,得潑一盆冷水。鐘睒睒這四炮打得漂亮,但他不是圣人,他也是一個有強烈立場和利益訴求的首富。
首先,農夫山泉自己也在用電商。東方樹葉2026年春季限定龍井春茶,同步登陸京東、天貓、拼多多、抖音等電商平臺。你一邊在平臺上賣貨,一邊罵平臺是"絞肉機",這事兒本身就值得玩味。
其次,農夫山泉嚴控電商渠道,自有其商業算盤。公司長期把線上渠道銷售占比維持在5%左右,2025年更是上下一致管控網絡平臺低價行為。為什么?因為他維護的是龐大的線下經銷商體系。業內人士透露,農夫山泉經銷商的利潤水平約為行業平均的1.5至2倍。
說白了,他罵平臺"低價擾亂市場",也是因為在平臺低價沖擊下,他的經銷商利潤體系會受到沖擊。 這是一個傳統快消巨頭對渠道話語權的本能捍衛。
所以網上有人質疑:鐘睒睒是堂吉訶德還是精致利己? 這個問題問得不算過分。
但換個角度看,一個首富,愿意用自己的商業利益去捍衛一套"產業留利給農民"的模式,即便有自我護盤的考量,這件事本身對社會也是有正向價值的。
平臺拓寬農產品銷路這事是真的,但平臺算法壓榨小商戶、低價摧毀產業根基這事也是真的,這兩個真相不矛盾。
老頭這番話,為啥這個時間點炸?
鐘睒睒不是第一個罵平臺的。但從2024年《對話》首次回應網暴,到2026年8月這次"火力全開",他的聲調是一路升高的。
為什么是現在?
因為中國實體經濟實在繃不住了。街邊小店一家接一家關, 商場購物中心里空鋪越來越多,小商戶在平臺算法里掙扎,賣一單賺多少錢自己都算不清。歐盟已經開始用《數字市場法案》限制平臺"自我優待",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梯若爾的雙邊市場理論也早就警告:平臺天然具有跨邊網絡效應,最終會向少數平臺高度集中,平臺成了市場規則制定者。
鐘睒睒這一炮,炸在了時代的痛點上。
![]()
更要緊的是,他不是站在道德高地空喊口號,他是帶著橫州茉莉花田、贛南臍橙園、云南茶山的真實樣本來的。他用二十年的產業深耕,證明了"另一種活法"的存在,不靠平臺流量催熟,靠產業鏈上下游共生;不靠低價搶市場,靠品質往上卷。
他在節目里說了一句挺動人的話,主持人說:"當好企業家,有的時候可能還會被雨淋到。" 鐘睒睒抬頭看了看天:"沒關系。淋了一場雨沒關系,太陽一出來不就干了嗎?"
太陽會曬干雨水,但傘得自己帶
鐘睒睒這四上《對話》,與其說是一次訪談,不如說是一次中國實體經濟對互聯網平臺的總答辯。一個71歲的賣水老頭,用二十年時間在泥里扎根,用四年時間被打成網暴對象,又用兩年時間四次坐到央視鏡頭前,一遍一遍地說同一件事:平臺不是不能用,但平臺的權力必須被關進籠子里;低價不是不能要,但低價不能成為摧毀產業的借口;中間商不是不能有,但中間商收費必須透明。
他身上當然有首富的局限,有商人的算盤,有自我美化的成分。但在中國互聯網平臺狂飆了二十年之后,終于有一個具備足夠分量的實業家,敢對著那臺巨大的流量機器說"不",這件事本身,就值回票價。
橫州的茉莉花今年7月被洪水淹了,采收量驟減90%,但花農說:"我們有契約,我們不慌。"
這世上本沒有"板凳上的中間商",是平臺自己把"去中間化"做成了笑話。鐘睒睒這一耳光,扇得響,但扇得對不對,時間會給出答案。
至少有一點他說對了,中國經濟不能只在手機屏幕上內卷,中國農民的汗水不能只換來平臺財報上又一根向上的曲線。一朵茉莉花該有的價值,是花農、茶廠、品牌和消費者共同分享的,而不是被某個算法悄悄抽走的,這個問題需要整個社會一起回答的問題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