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悅新婚第三天。
早上六點我就醒了。
旁邊的老婆還裹著被子睡得沉,無名指上那枚鉑金婚戒剛戴了沒兩天,在窗縫漏進來的微光里泛著點涼絲絲的光。這是我們在城西那套婚房住的第三個晚上。
120平的三室兩廳,我和爸媽掏空了一輩子積蓄湊的首付,背了整整30年房貸。換做三天前你問我值不值,我肯定頭點得像撥浪鼓。
畢竟林悅是什么人。市電視臺的編導,長得漂亮又會打扮,追她的人據說能從城東排到城西。我就是個國企朝九晚五的普通行政,當初倆人談成的時候,親戚們上門道賀,都說老李家祖墳冒了青煙。
可這天清晨的婚房里,空氣悶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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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手輕腳爬起來往衛生間走,水龍頭的水流聲還是把林悅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問幾點了,我擦著臉讓她再躺會兒。
話音還沒落,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抓過手機一看,慌慌張張要下床收拾行李,說10點的飛機,得趕去機場。
我擦臉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之前不是早說好了,婚假倆人一起去三亞?機票酒店我都提前半個月訂好了。"
林悅皺著眉翻衣柜,頭也不抬:"你忘了?我早跟阿杰約好了這趟去西藏自駕,這是我們倆每年雷打不動的保留節目。"
阿杰,大名陳杰,林悅的大學同學,她嘴里那個"比親兄弟還親"的男閨蜜。富二代,玩戶外玩得溜,人也長得帥。當初辦婚禮的時候,林悅還提過要讓他當伴郎,被我找了個"伴郎得是未婚同輩兄弟"的老規矩,硬給攔下來了。
我走過去攥住她的手腕:"剛結婚第三天,你就把新郎扔在家里,跟別的男人出去旅游,這話傳出去街坊鄰居不得笑掉大牙?實在想去,等咱們三亞玩回來,我陪你去行不行?"
沒想到林悅"啪"一下就把我的手甩開了,柳眉倒豎罵我小心眼,說倆人之間純得不能再純,是我自己思想臟。還翻了個白眼吐槽我做的三亞攻略,全是坑人的購物點,無聊得她想想都頭疼。
她轉身鉆進衣帽間,嘩啦嘩啦把性感吊帶裙、防曬衣、登山靴一股腦往早就收拾好的粉色行李箱里塞。
我站在門口,聲音都忍不住發顫:"你就這么等不及?"
"咔噠"一聲,行李箱拉鏈拉到底的脆響,像一把小刀子,輕輕劃在這剛滿三天的婚姻上。
林悅拉著箱子直起身,反過來指責我才結婚幾天就變了,控制欲強得讓人喘不過氣。她對著鏡子飛快涂完口紅,拖著行李箱,連頭都沒回,"砰"一聲帶上家門走了。
我站在窗邊,眼睜睜看著林悅上了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色牧馬人,開車的正是陳杰。車子轟的一聲油門踩到底,揚起一陣灰,轉眼就沒影了。
接下來的三天,對我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
我直接請了年假,班也沒去上,三亞自然也沒去成。那兩張頭等艙機票、五星級酒店的預訂單,被我隨手鎖進了抽屜最深處,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空蕩蕩的婚房里,我每天出門都習慣性擺兩雙拖鞋,做飯下意識就做兩人份,最后只能自己悶頭吃完。晚上就坐在沙發上,手指機械地刷林悅的朋友圈,一遍又一遍。
林悅的朋友圈倒是更新得勤快。
第一天,是她和陳杰在飛機上的自拍,倆人腦袋挨得緊緊的,笑得一臉燦爛,配文寫著"和杰哥沖呀!西藏我來了"。
第二天,她站在布達拉宮前,穿了條我從來沒見過的鮮紅長裙,整個人幾乎是依偎在陳杰懷里,配文更扎眼:"有些風景只適合和最懂你的人分享,感謝杰哥一路照顧。"
我打過去的電話永遠沒人接,發過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也像石頭沉進了大海,半點兒回音都沒有。
第三天,老家的爸媽打來了電話,老兩口樂呵呵地問小兩口三亞玩得開不開心,海鮮吃夠了沒。我握著手機,只能含糊地說挺好的,這兩天玩累了,在酒店躺著休息呢。
掛了電話,我往沙發上一癱,只覺得胸口堵得全是屈辱。
花光了三代人的積蓄,背了30年的債娶回家的老婆,新婚第三天就跟著別的男人跑了,我還得對著年邁的父母,幫她把謊圓得嚴嚴實實。
第四天,我實在熬不住了,硬著頭皮去上班。
屁股剛沾到工位椅子,手機就響了,是林悅打來的。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得六神無主,讓我趕緊去機場接她,說她的卡全被凍結了,根本買不了票回不來。
下午兩點,我趕到機場。
遠遠就看見林悅蹲在到達口邊上,身上那件沖鋒衣皺得像腌菜,頭發亂蓬蓬的,妝全花了,眼睛腫得像兩只剛被人欺負過的兔子,哪里還有半條朋友圈里神采飛揚的樣子。
陳杰,早就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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