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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一腳踏兩省、雞鳴聞四縣”的邵州古鎮(zhèn),南北兩條大街商鋪林立,人聲鼎沸,好一處繁華熱鬧之地。
南大街中段,有兩家雜貨鋪隔路相望,一家張記,一家李記。兩家所售之物大同小異,針頭線腦、鍋碗瓢盆、米面蛋茶、油鹽醬醋、麻花點心,一應俱全。同質本是忌諱,可在這古鎮(zhèn)上,反倒成了優(yōu)勢——圖的就是個“貨賣堆山”。
張記老板張三,四十出頭,生得白白凈凈,一雙黑眼珠顧盼生輝。他家的生意不算差,可他總覺得李四那邊更紅火。平日里,他常站在自家柜臺后,看著三三兩兩的行人從門前經(jīng)過,有的徑直進了李四店鋪,有的在他這邊瞟兩眼,轉身又過了街。張三心里就像吞了只蒼蠅,堵得慌。
李記掌柜李四,三十七八,赤紅臉,大嗓門,笑起來半條街都聽得見。他從不與人急眼,有人賒賬他也不催,只笑呵呵說一句“有了再給”。街坊鄰居都喜歡到他店里坐坐,哪怕不買東西,也要喊聲“四哥”,討碗茶喝。
自古同行是冤家。李四明知張三對自己心存芥蒂,并不計較,大肚能容:“生意嘛,各做各的,顧客想到哪家到哪家。畢竟低頭不見抬頭見,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可張三的心思一天比一天重,變著法子延攬顧客,李四賣三文,他賣兩文半,李四贈半提醋,他搭兩勺鹽。折騰了幾個月,生意并無多大起色。他又氣又急,嘴角起了燎泡,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李四那張笑瞇瞇的臉。
有年秋天,古鎮(zhèn)來了個號秤的孫師傅,敲著小嘡鑼走街串巷招徠生意。
那時節(jié),物品稱重全憑木桿秤,幾乎家家都有,做生意更是不可或缺。制作木桿秤叫“號秤”,是個“術業(yè)有專攻”的精巧手藝——選料、刨圓、號星(刻度)、鉆孔、釘星、打磨、上色,十幾道工序,半點馬虎不得。尤其那號星的位次,直接決定了秤的準頭。一般人看不出門道,可號秤師傅心里明鏡似的:想在號星上做手腳,易如反掌。
張三、李四的木桿秤已用多年,木桿磨細了,秤星也模糊了,二人便找孫師傅要號新秤。
先輪到張三。張三對孫師傅好酒好菜殷勤招待,除預付一桿新秤的正常價錢外,又另塞了二兩銀子,提出兩個要求:自己的秤號小點,一斤少半兩;對門李四的秤號大點,一斤多半兩。孫師傅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竟昧著良心照辦了。
張三暗自盤算:自己一斤少半兩,一年能攢下多少錢?對門一斤多半兩,一年能虧損多少錢?他打的是“溫水煮青蛙”的主意——讓李四在不知不覺中耗資蝕本,甚至歇業(yè)倒閉。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三年。
號秤的孫師傅故地重游,想著不少商戶又該換秤了,當然也想瞧瞧張三生意如何紅火、李四又是何等慘淡。誰知踅到南大街一看,李四的鋪子依舊生意興隆,張三卻不見了蹤影,張記的牌匾竟換成了李記!
孫師傅好生納悶,悄悄向幾位老者打探,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
“誰是憨子傻子?哪家沒有秤呀?一復秤啥都明白了。眼里揉不進沙子的!”
“大伙兒去李四那兒買東西,秤尾巴撅得老高,分量足足的。一傳十、十傳百,就全往他那兒跑。他薄利多銷,生意自然好了。”
“那個張三,賣東西短斤少兩,人人都知道你坑人,誰還光顧你的門店,照顧你的生意?”
“一桿秤,稱的是斤兩,也是人心和誠信呢!”
“一分利吃飽飯,三分利餓死人,有道理啊!”
“林子大了,啥鳥都有。那個給張三號秤的,見錢眼開,見利忘義,也不是個好東西!”
“這種混球人,就該逮住扭送官府,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孫師傅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煩意亂,心驚肉跳,趕緊打個哈哈,溜之大吉。從此再也不敢踏進邵州古鎮(zhèn)半步。
這則“號秤”故事,邵州人傳了講了一百多年,還在往下傳著講著。至于孫師傅后來去了哪里,有沒有再號秤,沒人說得清。只是古鎮(zhèn)上從此多了一句歇后語:張三家號秤——短斤缺兩(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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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林洲,河南濟源邵原鎮(zhèn)人,原濟源廣播電視臺臺長、濟源日報副總編。精研漢語言文學,長為詩詞歌賦,尤善中國歷史文化。現(xiàn)任邵州文化研究會副會長、《邵州古今》編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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