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韌不拔的戴高樂（31）

1943年5月30日中午，一架法國戰斗機把戴高樂送到阿爾及爾的布法里克機場。隨行的是他提名參加擬議中的法蘭西聯合委員會的勒內。馬西格里、安德烈·菲利普、帕萊夫斯基和比約特等人。吉羅將軍親自到機場歡迎，卡特魯將軍和美國、英國使團的代表也來了。國民志愿軍的儀仗隊向法國抗戰領袖致敬，樂隊奏起"馬賽曲"。連汽車都是法國制造的。這番情景和安法相比，戴高樂感到十分欣慰。這說明戰斗法國已經在北非取得了勝利。

公眾不知道戴高樂來到這里。因為阿爾及爾、倫敦和紐約的新聞檢查機關不許發布這個消息。因此，在車隊穿過的地區，一般都沒有任何表示。只有那些時刻保持警惕的"戴高樂派"不顧一切地向他歡呼。在阿爾及爾郊區，突然被驚動了的人群跑來高呼"戴高樂萬歲！"但地方當局以"安全"為由，不讓群眾接近車隊。飛機是有意不在白宮機場降落，特在偏遠的布法里克降落，因此戴高樂一行沒有進城就直奔"避暑大廈"。

當天中午，吉羅將軍為戴高樂舉行盛大宴會。參加的有喬治將軍、卡特魯將軍和法國各方而的知名人士共40多人。這些形形色色而又相仿的法國人曾被事變的浪潮卷到不同的海灘上，現在又聚集到一起，仍然和戰敗前那樣朝氣勃勃和充滿信心！戴高樂在《回憶錄》中寫道："在今天的宴會上有兩種人。在這兩種人中，力量的鮮明對比是一望而知的。一方是無所不有，另一方是一無所有。這里的軍隊、警察、行政、財政、報紙、電臺和廣播，都由"軍政長官部'吉羅將軍直接管轄。由于盟國當局，才安排成這個樣子，而盟國當局只是為自己的利益而工作的。至于我﹣﹣藏高樂，在這里沒有軍隊、完兵，沒有銀行存款，也沒有能使人們聽到我的聲音的工具。但是，兩個鐘頭之后，我所看到的人們的態度、聽到的議論以及人們所表現的神情，都向我表明優勢是在哪一方面，每個人內心里都知道爭論應如何結束。"

5月30日下午4點鐘，當戴高樂到郵政廣場洛林死難者紀念碑前獻十字架時，成千上萬的支持者神秘地出現，向他歡呼。將軍極為欣慰，唱起了《馬賽曲》，大家也滿懷激情地跟看唱起來。等戴高樂回到格里森別墅，各方的信件送到這里來了。他收到的第一封信是前空軍總參謀長維勒曼將軍寄來的。他從1940年慘敗以后，就滿懷悲痛和希望隱居家園。這位將軍以最高尚的詞句，要求戴高樂在戰斗法國的空軍里給他相應的軍級，派他擔任指揮一個中隊的職務。從群眾的歡呼聲中，維勒曼將軍的這一行動，更使他看清了事情的實質。在這兒，跟別處一樣，民族感情作了抉擇。因此，他對即將面臨的和吉羅的攤牌更充滿了信心。

可悲的勾心斗角，第二天早晨就開始了。5月31日，對立兩派的內圈人物在國立弗羅芒坦中學舉行了一次爭吵激烈的會議，其特點是，戴高樂譴責了當地的維希分子﹣﹣阿爾及利亞總督佩盧東、摩洛哥總督諾蓋將軍和法屬西非總督布瓦松將軍。會議在戴高樂砰地一聲把門關上驟然離去后結束了。那天下午，在與吉羅單獨會談時，戴高樂重申了他的最后通牒，必須將這三人解職，否則他不能與委員會一起工作。

6月1日，戴高樂出于他在選擇時機和自我宣傳方面慣有的敏感，在格里森別墅召見了法國和盟國的記者，提供了幾條他們所渴望的重要新聞。戴高樂說，他到北非來，目的在于建立一個有效的法國權力機構，以領導民族力量進行作戰。這個機構的建立是為了維護法國的主權，但要將某些代表維希方面的人士排除在外。直到這時，當地還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論調，于是這些話立刻到處傳開了。

阿爾及利亞總督佩盧東，聽到戴高樂在記者招待會上的講話憂心忡忡。他一度是維希政府的一個部長，后來支持吉羅將軍。現在，戴高樂堅持要把他和其他維希政府高級官員一同解職，使他心慌意亂。為了爭取主動，就在當天晚上他給委員會兩主席各寫了一封信。他給戴高樂的信說，他愿意放棄他總督的職位，以促成為取得勝利和恢復法國的偉大所必需的全體法國的聯合。他僅提出一個要求：戴高樂應當支持他即將向軍事當局提出的申請，即以預備軍官的名單上一名殖民軍步兵上尉的身分服役。一位朋友急忙把這封信送到了格里森別墅。然后，佩盧東草擬了一封給吉羅的信，大意相同，但措詞略有出入。佩盧東決定第二天早晨再把這封信送到夏宮。但這很快就證明是一個錯誤。

戴高樂收到這封信后，不出所料，立即接受了佩盧東的辭呈，復信說

“你6月1日的來信收到，信中提到你要辭去現任阿爾及利亞總督的職務，并要求在軍隊中服務。在祖國正經受危險考驗的時候，我相信法國人一定都和我一樣，重視你這種大公無私的行為的價值。請你將職務移交給阿爾及利亞總督府秘書長，并請承認你已經被動員入伍，以殖民地步兵上尉的資格聽侯地中海東岸國家總司令的調遣。”

隨后，戴高樂把佩盧東總督的來信和他的回信的副本送交給吉羅將軍，同時也把這一切情況告訴新聞記者。第二天，這一消息就在世界各地的報紙上刊登出來。佩盧東在這種情況下辭職，立刻產生了一系列重大的影響。事后，人們雖然傳說他同樣也給吉羅巧了一封信，但是沒有發生任何影響。這個曾經在維希政府擔任過部長和出任過駐巴西大使的佩盧東，只是由于吉羅的支持和羅斯福的僵促，才從巴西到阿爾及利亞來擔任總督的職務。他公開引咎辭職，表示了對戴高樂的順從，從而否定了吉羅的阿爾及爾體系，使這個體系的人員及其盟國顧問內部的混亂，達到了極點。這一行動大大鼓舞了當地群眾抗戰的情緒。

吉羅獲悉戴高樂的行動后，立即在凌晨3時左右寫了封信；一封是怒氣沖沖的正式信件，對戴高樂處理佩盧東辭呈的做法表示驚訝；一封是毫不客氣的非正式信件，指責戴高樂有納粹傾向。這時，種種謠言開始流傳。一場"軍事暴動"即將發生。吉羅派米塞利埃海軍上將去"維持阿爾及爾城內外秩序"，派遣坦克守衛通向這座城市和夏宮的各條道路，并調進增援的殖民軍。面對這種劍拔弩張的形勢，戴高樂十分氣憤。當天深夜，他派人告訴吉羅將軍說："這種在外國人面前制造暴亂的氣氛，以我看來，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

我們或者決裂，或者達成協議，明天必須采取新的步驟。"雖然吉羅將軍剛剛在盛怒之下譴責了戴高樂全圖在法國建立納粹統治，并玩弄刀槍，施加恫嚇，但現在他已在主要問題上，也就是在戴高樂要求撒換首要的維希分子的問題上讓步了。

6月3日上午10時，七人委員會開會審理了佩盧東的辭呈，一致同意卡特魯將軍取代他的總督職位。至于其他人，諾蓋將軍將被解除在摩洛哥的職務，布瓦松一俟找到別人繼任他的工作，就從達喀爾撒回；貝爾熱雷將軍將退休。障礙一經掃除，建立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的協議便迅速達成了。數高樂和吉羅共同擔任主席。委員中戴高樂方面有卡特魯、馬西格利和菲利普；吉羅方面有喬治和莫內。委員會宣布它為法國的中央政權，負責領導法國的抗戰和其他一切事宣。

6月3日，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正式宣告它的誕生，外發表宣言和法令。宣言說：

“委員會將以種種不同的形式，在各個地區，領導法同的力量進行作戰。在一切未被敵人占領的土地上行使法同的主權，保證管理并維護法國在世界上的一切權益。對截至目前為止，無論是屬于法蘭西民族委員會的，或屬于軍政長官部的一切法國領土和陸海空軍都擁有最高權威。委員會從即日起開始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實現有關兩個機關的行政合并事宜。

依照吉羅將軍和戴高樂將軍相互交換的信件，委員會在全部國土解放之后，根據共和國的法律，將職權那時已組成的臨時政府。

民族委員會繼續與各盟國密切合作，繼續為解放法國的全部領土和盟國的領土而共同奮斗，直到徹底戰勝一切敵人為止。

委員會莊嚴地承擔恢復法國的一切自由共和國的法律和共和國的政體，徹底碎今天強加于國家的個人權力和專制。民族委員會是為法國人民服務的，無論目前的作戰力量、抵抗運動和必須經受的一切考驗，以及今后的必要改革，都要求整個民族力量團結一致。

委員會號召全體法國人來同它一起，通過戰爭和勝利，使法國重新恢復自由、偉大和在強大盟國中的傳統地位。”

戴高樂基本上如愿以償，他熱情地擁抱了吉羅，用的是法國式的擁抱。盡管戴高樂認為委員會的雙重領導（兩個主席）是荒謬的，但他有信心可以使委員會屬從他的意志。眼前一個不可忽視的好處是，迄今為止，不在他控制下的為數眾多的軍隊和官員，現在至少有部分人要對他負責了。

正如戴高樂所預料的，他的主要困難必然來自盟國方面。解放委員會撤換了維希分子，掌握了主權，從而嘲弄了羅斯福明確表示過的愿望。英美首腦，特別是羅斯福，對出現這種局面是不高興的。因此，戴高樂在發現委員會的第一篇宣言被軍事檢查機關扣住不發時，并不感到奇怪。但是，他卻設法通過廣播講話公布了這條消息，因為廣播設施已在很大程度上為組織得很好的戴派所控制。與此同時，英國人還把運送由戴高樂提名的、將從倫敦前來參加委員會的人的飛機啟程時間推遲了10天，以表示對他的專橫的不滿。

事實上英美一直在密切注視著法國政局發生的變化。就在5月30日戴高樂乘坐的飛機在阿爾及爾軍用機場著陸的時候，丘吉爾也秘密地來到這里，隨后艾登大臣也趕來了。他們住在遙遠的別墅里，喬治將軍等人暗中向他們匯報解放委員會所討論的情況。6月6日，也就是在法國解放委員會成立的第三天，丘吉爾邀請戴高樂、吉羅和其他幾個委員去參加所謂"鄉村"宴會。對此，戴高樂指出："近幾天首相在這樣的環境下出現，可能是專為我們來的。"丘吉爾連忙否認說，他絲毫也不打算于涉法國的事情。可是，他又補充道："在軍亭倥傯的情況下，英王陛下政府應該了解北非這個主要交通要沖內部所發生的事情。如果在這兒突然發生了一種非常震動的事件，比方說，你把吉羅一下子吞并了，我們也好采取一些措施。"

戴高樂在他的回憶錄中否認有任何這樣的意圖："我希望促使言羅將軍自覺地站到公眾利益方面來。"在戴高樂眼里，吉羅即使作為一個軍人也有他的局限性，但可以歡迎他擔任在目前情況下所能提供給一名法國軍人的最高職務。然而，決不能讓吉羅保留他的主席和國家文件簽署人之一的職位所給予他的對政治決定的否決權。戴高樂知道，他的對手的孤立和徵職僅僅是個時間問題。

6月5日，解放委員會舉行第二次會議，主要是研究確定各位委員的分工問題。卡魯待繼續保留原職，喬治被任命為國務委員，馬西格利和菲利普分別擔任外交委員和內務委員。德姆維爾主管財政，普利文負責殖民事務，莫內負責軍備和供應給養等。至于新的殖民地總督人選，兩星期內來自喀麥隆的比埃爾．庫爾納里將取代維希分子布瓦松，得到戴高樂贊同的馬斯特將軍被確定為突尼斯總督。關于棘手的軍隊統帥問題，雙方發生了分歧，多數委員否決了喬治將軍關于給予吉羅充分軍權的建議。根據這項建議，吉羅仍將是主席之一，但在軍事問題上不受委員會的約束。戴高樂建議，在當前軍事任務十分繁忙的情況下，總司令應被派去擔任與盟軍司令們聯絡的任務。吉羅應盡快親臨前線指揮，因此應解除他的政府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