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C 側記 | 科技商學的春天 AI正在重寫新商業文明

文 | 朱耘

ID | BMR2004

為期4天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 2026）于7月20日落下帷幕，這是全球人工智能領域的頂級盛會，致力于探索AI技術前沿并推動該領域的創新發展。自2018年首屆舉辦以來，已連續成功舉辦八屆。而本屆WAIC，是迄今為止最高級別、最大規模的一屆。

7月17日，WAIC開幕當天，國家主席習近平親臨開幕式，并發表題為《攜手構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體系》的重要講話。

習近平指出，當前，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突破，全球人工智能技術創新進入前所未有的活躍期，既蘊含巨大機遇，也面臨治理挑戰。人類不得不直面時代之問：當機器開始思考，人類如何與之相處？當算法參與決策，安全如何保障？當技術挑戰倫理，治理如何跟上？當鴻溝不斷拉大，普惠如何實現？中方認為，各國應當秉持以人為本、向上向善理念，讓人工智能成為促進共同繁榮、維護共同安全的一個重要動力源，攜手構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體系。

習近平就此提出4點意見：第一，堅持開放共贏，驅動創新發展。第二，強化風險意識，確保安全可控。第三，鼓勵包容并蓄，促進文明互鑒。第四，倡導和衷共濟，完善全球治理。

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Worl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于2026年7月16日成立，總部位于中國上海。29國代表簽署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的協定，成為創始成員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是一個共商共建、開放包容的多邊合作平臺，秉持以人為本、向上向善的理念，推進各成員國人工智能能力建設，加強發展戰略、治理規則、技術標準的對接協調，促進應用賦能和務實合作，推進形成具有廣泛共識的全球治理框架，確保人工智能朝著有益、安全、公平方向健康有序發展，助力各國現代化進程。

4天時間里，共舉辦了140余場主題論壇，圍繞“基石—征程—邊界—生態”議題架構展開深度討論，世博、西岸、張江三地四館，總展覽面積超10萬平方米，1100余家企業參展，展出3000多項展品，全球首發超過300款AI新品。

《商學院》記者觀察認為，本屆WAIC，中國正以“發展與安全并重”的姿態引領全球AI治理對話，在發展AI技術上，與ESG深度結合，重構AI基礎設施的商業邏輯；在產業落地層面，機器人、大模型、智能體紛紛從展示、表演變成產線上的“實干家”。AI正在重塑商業發展的底層邏輯，也在重新定義人與技術、產業與社會之間的關系，這也讓教育和人才培養面臨新的挑戰，面向碳基智能與硅基智能的協作、規則與倫理提上日程，在科技商學的春天，新商業文明正加速形成。

01

AI治理的人文命題

本屆WAIC，主論壇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級別會議，聚焦“智能伙伴”的技術根基與產業實踐，展開了一場從底層架構到應用藍圖的縱深探討。論壇上，關于“AI開始替人做事了，出了事誰負責”“當算法參與決策，安全如何保障？”等治理話題，討論最為熱烈。

清華大學蘇世民書院院長、清華大學人工智能國際治理研究院院長薛瀾指出，“AI可以代人行事，但不能替人負責”，因此每一次人類對AI的授權都應該可以撤回，每一個行動都應可以被追責。

近年來，關于AI能否替代人的問題，討論愈演愈烈，在WAIC上，該問題更是討論激烈。歐萊雅集團首席人工智能官安迪雅提出了“AI向美”的觀點，他認為，AI不應只是服務于效率的工具，更應服務于人的體驗。人機共生不是冷冰冰的替代，而是把重復勞動交給機器，讓人類回到創造與判斷。復旦大學浩清特聘教授、復旦大學通用物理智能研究院首任院長蘇昊用5個字概括——“把人還給人”。

蘇昊認為，物理智能不是替代人，而是填補人手缺口——把翻身喂飯交給機器，把照顧的時間還給陪伴與關懷，把危險作業交給機器，讓人退居安全線之后。蘇昊對未來做出三大判斷：第一，物理智能的突破口，在知識的聚合；第二，通用性是終點，而可靠性才是起點；第三，物理智能將把AI從科學的“讀者”，變成知識的“創造者”。

另外，AI是否有生命，人是否可以決定AI生死這些以往只存在于科幻作品中的話題，在本屆WAIC上也被搬上了學術論壇。姚期智坦言，我們不應把機器過度神圣化，但必須把它當作一個合作伙伴來對待，尊重機器就是把他當一個人；朱松純從中國哲學的視角觀察思考，認為AI最終需要有“心”，主張“為機器立心”，認為通用人工智能的第一性原理是必須擁有“主觀的心”和內在的價值體系。

理查德·薩頓認為，AI也是智能實體，人類應該尊重AI，這樣AI才會尊重人類，人類不應隨意決定AI的生死。

而李開復的觀點則與他們不同，他認為AI是強大的工具，無論AI在智力、編程或思考上多么強大，AI都不能擔責，即便拔掉了AI的電源，也沒辦法真正懲罰它。因此生死懲罰對AI來說是沒有人類世界中的意義的。

《商學院》記者認為，這些關于AI治理與倫理的討論，折射出人工智能發展正在進入新的階段。無論是AI落地后，可否替代人的問題，還是AI生死問題，都共同指向：未來真正需要重構的，是人與智能體之間的權責邊界、價值秩序和協作模式。隨著AI逐漸從輔助工具演進為能夠自主執行任務的“智能伙伴”，構建可信、安全、可控、可追責的人機協同體系，將成為全球人工智能競爭的重要方向，也將成為決定AI能否真正服務于人類社會的重要基礎。

對于全球產業而言，人機關系的重構不僅將決定AI應用的邊界，也將在更深層次重塑未來社會的組織方式、生產方式和新商業文明形態。

02

ESG重構AI基礎設施的商業邏輯

WAIC 2026開幕當天，習近平主席宣布，推動氣象智能預警方案“媽祖”（MAZU）在30個國家落地應用，守望萬家燈火，護佑四海安瀾。

近年來，極端天氣頻發，全球氣候變化帶來的不確定性持續增加。從高溫熱浪、暴雨洪澇，到臺風、干旱等自然災害，都對能源供應、交通運輸、農業生產、港口物流以及城市運行帶來巨大挑戰。對于企業而言，天氣已經不只是影響出行和消費的自然因素，它正在成為影響供應鏈穩定、能源調度、生產計劃乃至ESG管理的重要變量。

“媽祖”風云衛星AI工具箱，將風云氣象衛星綜合觀測能力與AI技術深度融合，為國際用戶提供一體化衛星應用解決方案。工具箱集成衛星數據接收、AI推理、多源數據融合和業務應用等功能，可根據不同國家和地區業務需求快速部署，靈活支持互聯網用戶、風云氣象衛星直收站用戶、中國氣象局衛星廣播系統用戶及野外應急等多種應用場景，實現衛星數據獲取、智能分析和業務應用的“一站式”閉環處理。工具箱可幫助用戶快速形成符合當地需求的氣象服務產品，讓先進氣象科技真正落到基層、服務防災減災一線。

工具箱發布，標志著中國氣象智能預警方案“媽祖”由共享產品向智能賦能邁出關鍵一步，為提升全球早期預警能力貢獻了新的中國實踐。

過去3年，《商學院》雜志一直在關注互聯網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話題，因為在AI時代，算力、模型成為“耗能大戶”，各大AI廠商與互聯網企業都在關注PUE值（電源使用效率），不斷推動PUE值接近1。隨著技術的發展，PUE值持續在降，到1的小目標實現，仍有較長的路。

記者注意到，當前越來越多的企業，不僅關注PUE值，也開始關注TPW（Tokens Per Watt，單位電力成本產出Token數量）。事實上，PUE衡量的是數據中心是否節能，而TPW關注的是智算中心全鏈路的整體效率，讓每一度電持續產生更多高價值的Token。

例如，商湯全新發布“算電協同Agent”，并率先提出從PUE（電源使用效率）到TPW（單位電力成本產出Token數量），重新定義AIDC（人工智能數據中心）效能標尺，推動智算中心系統級降本提效。

“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推動綠色電力與算力協同布局，算電協同正加速成為產業發展的重要方向。未來AI基礎設施的競爭，將以效率為核心，這將成為衡量AI工廠競爭力的重要方向。

無論是“媽祖”氣象智能預警方案惠及全球，還是從算電協同的角度出發推出新產品，《商學院》記者認為，這是中國在全球AI賦能中，主動把ESG理念作為底色的重要表現，推動人工智能成為“可持續的基礎設施”。綠色、高效、普惠、安全成為AI基礎設施的新標準，ESG也成為新商業文明的底色。

03

AI時代，教育要培養“能定義問題”的人

AI時代，知識的獲取變得容易，這給教育帶來了極大的挑戰。人工智能開放聯盟理事長、清華大學校長、中國科學院院士李路明在“人機共育·重塑大學”人工智能+教育論壇上提出，人工智能重塑的不僅是教育模式，更是高水平研究型大學的使命、組織方式和創新范式。首先，它重塑學習了方式與成長路徑。引發的思考是：當知識唾手可得，大學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學生應該構建什么知識、能力體系成為人工智能時代不可替代的人？其次，它重塑教師的角色與價值定位，引發思考的是在智能時代，當大模型不斷拓展知識邊界，教師如何保持專業引領，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第三，它重塑大學的使命與存在價值。需要思考的是，當知識獲取與知識創造突破校園邊界，大學存在的意義將如何重新定義？

教育部副部長徐青森認為，要堅持深度融合，在智能賦能中重塑教學科研范式。要打造未來教師、未來課堂、未來學校和未來學習中心，建設開放、靈活、智能的課程體系，支持跨學科項目化探究式的學習。要發揮高校在基礎研究和重大科技突破方面的重要作用，更好地推動人工智能賦能科研創新。姚期智則指出：人機協同合作已成為全新科研常態，也將徹底革新教學模式。人工智能能夠賦能現有學科的教學與科研，未來的課程體系、學術評價規范都需要經過審慎的重新設計。

而在思想者論壇上，上海交通大學教授、ACM班創始人俞勇面對這些問題，給出的答案是：培養那個決定讓AI做什么的人。在俞勇看來，AI時代最稀缺的，不再是會把問題解決得更快的人，而是能夠判斷“什么問題值得解決”并敢于定義問題的人。

俞勇認為，AI時代最不缺的就是標準答案，標準答案通常不需要協作、不需要探索，也不需要作出真正的選擇。如果教育長期圍繞唯一答案展開，學生的好奇心、主體性和意義感就可能被逐步壓縮。

因此，AI時代，他主張學生要自己選擇主題、組織材料、解釋“為什么”；在科研和實驗室實踐中，也要從發現問題、查閱文獻、提出假設，到建立模型、反復試驗，形成一個完整閉環。教師的作用不是把答案端到學生面前，而是通過追問，引導他們找到通往答案的路。
《商學院》記者注意到，多位專家認為，人工智能越發展，人文精神、創新能力和價值判斷就越重要。技術不斷進步，決定未來的，始終是人。而“能定義問題”比給出答案更重要。

04

機器人：表演少了，干事多了

WAIC大會除了100多場思想論壇，更吸引眼球的則是超10萬平方米的展覽，有人說這是AI圈的盛會。歷屆WAIC，具身智能機器人都最博眼球。

WAIC 2025上，眾多機器人可以打拳擊、跳舞、取物……而WAIC 2026上，越來越多的機器人，超越了表演屬性，已經可以落地產業，越來越多機器人開始進入真實產業場景，從“會展示”走向“會干活”，從技術驗證邁向規模化應用。

而機器人能力的競爭，也正在從單機能力演進為系統能力。從“一腦多機”到多機器人協同，從動作執行到任務理解，從完成指令到自主決策，具身智能正在復制大模型的發展路徑，競爭的重點不再是誰能完成一個動作，而是誰能夠構建覆蓋感知、決策、執行和協同的智能系統。

例如螞蟻集團旗下具身智能公司螞蟻靈波攜手國大藥房打造的“機器人智慧藥房”成功入選本屆WAIC的“鎮館之寶”名單。展會現場被打造成擁有多列貨架的藥房，這里有3臺來自不同廠商的機器人同時工作，實現“一腦多機”。螞蟻靈波的“通用大腦”能驅動多種機器人，并根據各自的結構和運動能力生成相應動作，協同完成接單、取藥和交付，減少更換機器人后重復采集數據、訓練模型和部署系統的工作，為機器人規模化落地提供了基礎。

目前，該方案已在國大藥房上海門店投入運營，無需專門改造門店空間，機器人即可進入既有經營環境，協助藥劑師完成藥品分揀等重復性工作。

在階躍星辰展臺，6臺機器人正協同工作，用樂高積木挑戰15小時拼裝8萬件零部件。6臺機器人中，精細機器人將一小塊樂高拼搭成一個小組件，交付給物流機器人，物流機器人再將小組件交付給拼搭機器人，由它們負責將組件搭建在主搭建區。6臺機器人分工明確，協作精準。

當然，機器人的表演也成為活躍展會氣氛的重要組成。WAIC期間，美加墨世界杯進入決賽，機器人們也在展會的綠茵場上展現過球、帶球、當守門員挑戰人類罰點球。還有機器人可以實現與真人對打乒乓球。據了解，這些“表演”功夫，要比機器人集體跳舞、翻跟頭、唱戲、對話、做飯難多了。因為球每一次到機器人面前，它都需要瞬間自主判斷、決策、理解規則與勝負。

以機器人打乒乓球為例，在機器眼中，規則只有0和1，訓練之初，工作人員在球案上鋪設二維碼，當機器人打到案子的二維碼上，計分有效，經過數萬次甚至更高的訓練，讓機器人理解規則，再慢慢去掉二維碼，慢慢學會了各種打法，可與人對戰。

此外，不久前，臺風“巴威”“美莎克”發威，廣西洪水，南方多地暴雨襲擊。天氣來襲，智能無人機、機器人已經在救災中發揮重要作用。當道路被洪水沖垮，救援物資無法運送，運載無人機將食物、飲用水、救生圈、藥品空投到災區。以前救援，需要救援人員“用命去拼”，現在無人機、機器狗等設備先闖一遍，替戰士擋了風險，搶了生機；有災區無通信信號，無人機可以載著基站在災區上空盤旋，瞬間讓災區有了信號，群眾可發救援信息，實現精準救援。AI技術的發展，創造的不僅是效率，更是對生命的尊重與守護。這正是科技向善最生動的詮釋。
《商學院》記者認為，當機器人開始真正“干事”，AI創造的已不僅是新的產品和技術，更是一種新的生產方式、一種新的組織模式，以及正在加速形成的新商業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