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今天跟一臺灣女生聊天,聊到中年男女相處感受。
我說,這幾年我有個感受:很多中年男人,沒有同齡女性通透。他們在自我價值上,更容易被社會評價裹住;在感情里,又常常猶豫,不知道什么才是重點。
臺灣女生說了一句話,無論臺灣、香港、還是大陸,中年男人都還很在意面子。這里有舊式父權的影子。
我后來想,這不只是面子。更深一點說,男人和女人的生活訓練,不一樣。女人一輩子都在被訓練處理具體的問題。孩子幾點放學,老人誰來照顧,家里開銷夠不夠,冰箱有沒有菜,床單是不是要換了。這些東西太具體了。具體到最后,女人不得不真實。女人若愛務虛,每個家庭,床單可以三年一換。
而男人的訓練,是把他們從具體的生活里,摘出來。他們的課題不是面對生活,而是維護身份。男人從小被訓練成“要有出息”,“要風光”,“要人上人”。一個男孩子若從小關心生活細節,那就是“沒出息”。這樣一路訓練,到了中年,很多男人會虛無到不自知,就算自知,也不敢從“男人身份”里下來。
二、
男人被身份塑形,也被歷史訓練。
如果把大陸、臺灣、香港三個地方放在一起看,會很有意思。同屬中文世界,文化根脈相同,卻經歷了三套不同的現代化訓練。
臺灣的現代化,有日本殖民期留下的痕跡。
日本在臺灣的殖民教育里,既把女性納入現代學校教育,又把女性放回家庭倫理和家國秩序里,強調這是一種現代家庭紀律。所以臺灣社會至今有一種復雜性:它相對現代,女性受教育、就業、公共參與都不低,但舊式家庭倫理、母職要求的影子,也一直沒有消失。
臺灣男性身上,也有這種矛盾。他溫和、禮貌,社交上不冒犯女性,但未必真的從舊式家庭倫理里出來。當年王力宏離婚風波里,他父親公開替兒子發聲,對前妻進行道德審判。那一幕很有代表性:即便是在受過良好教育、看似高度現代化的家庭里,舊式父權的底色也并沒有真正退場。
香港又是另一種。
香港受英國殖民影響很深,前后超過一個半世紀。香港男性身上會有一種英式訓練留下的外殼,但它又不是純英國社會。它的底層仍然是華南宗族、商人家庭、財富秩序和舊中國婚姻倫理。到1970年,香港的《婚姻改革條例》,才規定新婚姻一夫一妻,男人不得娶妾侍。所以香港男性身上的矛盾是:他有現代商業社會訓練出的體面,也有舊式華人家族對男性權力的默認。
臺灣和香港,一個偏日式秩序,一個偏英式體面,但底層都沒有完全離開舊式父權。
我們這里的男性又是第三種。
我們現在這個社會,不是被殖民社會塑造出來的,而是被革命、單位制、集體主義和后來的市場化共同塑造出來的。
新中國早期,曾把女性動員進公共勞動中。口號是“婦女能頂半邊天”,這確實改變了很多女性的社會地位。但這里有一種詭異。半邊天的平等,不是從個人出發,更多是從國家動員出發。女人出去工作、勞動,不是為了“我是我自己”,而是因為國家、集體、單位需要我成為勞動者。
這就形成了一種很奇怪的女性命運:女人要工作,要賺錢,要養家,要生孩子,要做家務,還要在家庭里繼續承擔照護責任。
她不是被解放得輕了。她是被解放得更能干了。
而我們這里的中年男性,則被另一套東西塑造。
單位意識。改革前的單位,是城市中國人的天。這套制度訓練出來的男人,往往很會看組織,看位置,看權力,很在意評價。后來市場化一來,男人又被推到另一套敘事里:你要成功,你要賺錢,你要成為頂梁柱。
于是大陸中年男性身上,常常同時有三層東西。第一層,是舊父權。男人要掌控,要有面子。第二層,是集體主義留下的組織人格。要服從大局,把自己放進集體位置里。第三層,是市場化之后的成功焦慮。要賺錢,要往上走。這三層東西疊在一起,很容易讓一個男人失去真實。感情里是擰巴的。個人實現里,是“宏大敘事”的。
女人被訓練得太能干,男人被訓練得很“宏大務虛”,這就是這片土地,中年男女之間最深的錯位。
而這,也是為什么中年女性看中年男性,常常會有一種不耐煩。
女人已經在具體生活里變得誠實、清醒,但很多男人還在新舊身份里打轉,不敢走出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