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8月11日，《歡迎來龍餐館》全國上映。上映之前，影片點映及預售總票房已經突破1億元。文牧野、沈騰、蔣奇明，戰爭與美食的反差，現實主義的故事底色以及IMAX特制拍攝，這部電影受到市場關注顯然不是某一個因素單獨作用的結果。但如果從制作端尋找一個足夠具體的切口，有一個細節值得單獨拿出來看：電影里的“龍餐館”，連同它所在的中東城鎮，并不在中東，而是在青島東方影都一磚一瓦“造”出來的。美術指導李淼繼《萬里歸途》之后，又一次在這里造了一座城。
在CG、綠幕和虛擬拍攝已經如此成熟的今天，這個選擇反而值得追問。既然一座異國城市完全可以通過數字技術完成，為什么還要花費時間和成本，把它真正搭起來？答案并不只是“實景更真實”。對《歡迎來龍餐館》這樣的電影來說，造城首先不是一道技術題，而是一道敘事題。
《歡迎來龍餐館》置景現場
01
戰爭要摧毀日常，
電影首先要把“日常”建起來
《歡迎來龍餐館》最特別的地方，是它沒有一開始就把觀眾扔進戰場。龍餐館先開門、做飯、迎客，孩子圍著灶臺，街道上還有正常的生活；隨后戰爭進入城市，熟悉的秩序被打斷。影片的預告也一直在強化這種并置：一邊是熱油、飯菜和餐館里的煙火氣，一邊是爆炸、彈孔和逐漸逼近的戰火。
這座城不能只是“像中東”的背景板。它首先要讓觀眾熟悉：這是餐館的門，這是人物每天經過的街道，這是原本有人吃飯、聊天、做生意的地方。只有一個空間先擁有了生活，后來它被戰爭破壞時，破壞才不僅是一場視覺奇觀。觀眾失去的不是幾棟建筑，而是剛剛建立起來的一種生活。這也是實景置景在這部電影中的價值：美術不是在故事后面補一個背景，而是在故事開始之前，先替人物建立一個可以生活的世界。
《歡迎來龍餐館》置景現場
從這個角度看，“造城”與影片的反戰表達其實是連在一起的。戰爭片很容易拍出戰爭有多大，但真正困難的是讓觀眾意識到戰爭究竟毀掉了什么。《歡迎來龍餐館》把一家中餐館放在戰火中央，本身就是在用最普通的吃飯、做菜和生活，對照最劇烈的時代暴力。要拍戰爭摧毀生活，首先得把生活拍得足夠具體
02
真正存在的城市，
未必比“造出來的城市”更適合電影
這一點在世界電影中并不少見。諾蘭拍《奧本海默》時，故事的重要發生地洛斯阿拉莫斯是真實存在的，但劇組并沒有簡單地“哪里真實就去哪里拍”。真正的洛斯阿拉莫斯經過幾十年發展，外部已經出現大量現代建筑，無法再完整呈現20世紀40年代的面貌。最終，劇組保留了奧本海默住宅、Fuller Lodge等真實內部空間，卻在新墨西哥州Ghost Ranch重新搭建洛斯阿拉莫斯的主要外景。
更有意思的是，《奧本海默》的美術指導Ruth De Jong明確談到，他們并不想機械復制歷史現場，因為拍的不是紀錄片。置景需要忠于時代，卻還要服從人物、攝影和敘事。這恰恰解釋了“造城”的一個常被忽略的邏輯：電影需要的不是地理意義上最真實的城市，而是攝影意義上最準確的城市。
真實城市首先服務于居住和交通，而電影里的城市從圖紙階段就可以服務攝影機。街有多寬，人物從哪里出現，餐館與街道是什么關系，鏡頭能看到多遠，哪一片空間需要從完整變成殘破，美術、攝影和動作調度都可以圍繞故事重新組織。因此，“造”并不是對真實的退而求其次，很多時候恰恰是為了獲得一種現實取景無法提供的控制力。
《歡迎來龍餐館》置景現場
《歡迎來龍餐館》也是如此。它需要的不是一條隨便找來的“中東風格街道”，而是一座能夠同時容納餐館日常、人物關系和戰爭變化的城市。真正的美術設計不是把現實復制進電影，而是把故事需要的現實重新設計出來。
03
IMAX拍得越多，
置景越不能只是“一面墻”
《歡迎來龍餐館》還是文牧野首部IMAX特制拍攝電影，影片的重要場景在IMAX銀幕上能夠比普通畫幅多呈現最高26%的畫面內容。 這意味著銀幕不僅在看演員，也會看到更多人物周圍的環境：餐館縱深、街道關系、建筑邊緣以及畫面兩側原本更容易被裁掉的空間，都有更多機會進入觀眾視野。
這時候，美術就不能只負責“鏡頭正對著的那一塊”。一堵墻做得像不像，一張桌子擺得對不對只是最基礎的要求，更重要的是整個空間之間有沒有關系。當攝影機從餐館內部轉向街道，當人物從煙火日常進入戰爭現場，空間是否連續，決定了觀眾是否相信這是同一個正在發生變化的城市。
這也是為什么“實景”和“數字技術”并不是一場非此即彼的競爭。諾蘭在《奧本海默》里可以同時使用真實歷史建筑和重新搭建的洛斯阿拉莫斯，《歡迎來龍餐館》也可以讓實體置景承擔人物最近、最需要互動的空間，再讓數字技術處理實體空間難以完成的部分。 成熟的電影制作從來不是“實景比特效高級”，而是知道哪一部分應該真的存在，哪一部分應該由技術繼續完成。
04
從《萬里歸途》到《歡迎來龍餐館》，
“第二次造城”比第一次更值得看
《萬里歸途》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坐標。當時李淼團隊在東方影都用5個月搭建出虛構的“努米亞共和國”，從國旗、國徽、阿拉伯語廣告，到墻上的彈孔、地面裂痕甚至街邊樹葉，都被納入完整的視覺設計。李淼后來提到，即便真的去國外取景，也很難找到完全符合拍攝要求的場景。
《萬里歸途》置景現場
到了《歡迎來龍餐館》，同一位美術指導、同一個影視產業園，再次面對異國城市和戰爭環境。這一次真正值得關注的就不是“又搭了多大的景”，而是已經做過一次的事情，開始有了第二次。李淼此前還曾提到，《萬里歸途》本身就使用了《獨行月球》制作過程中積累的經驗；截至目前，他從《刺殺小說家》開始已經在東方影都創作10部作品，每年有七八個月在這里工作。
《萬里歸途》置景過程
李淼 電影美術指導
電影工業里的很多能力就是這樣形成。它并不是一項技術突然被發明出來，而是一部電影解決一個問題，下一部電影繼續使用、修正，再把它變成越來越成熟的方法。從月球到努米亞共和國，再到《歡迎來龍餐館》的中東城鎮，看起來完全不同的銀幕世界，背后其實可能共享著同一批制作經驗。
05
一座城，只是《歡迎來龍餐館》
“用心”的一個切口
點映及預售破億當然不能簡單歸因于一套實景。導演、演員、故事、類型、口碑、宣發以及觀眾對于影片的期待，共同構成了現在的市場表現。但“造一座城”提供了一個很具體的角度，讓人看到一部電影的用心有時并不在最顯眼的地方。觀眾可能不會數墻上有多少彈孔，也不會特意研究一條街究竟在哪里搭建，但這些看似“不需要被看見”的東西，最后會共同變成一種感受——這個餐館有人生活過，這條街原本是完整的，這場戰爭真的闖進了他們的日常。
《歡迎來龍餐館》置景現場
《歡迎來龍餐館》為什么要在青島東方影都造一座城，答案最終并不是為了證明劇組“舍得花錢”，也不是為了與CG較勁。因為對這部電影來說，城市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先讓人相信這里有生活，戰爭來到的時候，觀眾才知道它摧毀了什么。
當《歡迎來龍餐館》正式走進全國影院，這座在東方影都搭起來的中東城鎮也會真正面對觀眾。或許最值得看的并不是“他們真的造了一座城”，而是電影為什么需要它——技術可以在銀幕上生成一座城市，而電影真正要建立的，是觀眾對這座城市的記憶。
（稿件來源：東方影都影視產業園）
編輯 /陳雪梅
責編 /李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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