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復原一座小城的抗戰與生活

作平按：我的新著《1942，中國北碚：一座小城的抗戰與生活》，近日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面世，各大平臺有售。此文為該書后記。如需簽名本，每冊90元包郵，加我微信： zpn9999

2022年9月，我的老鄉、西南大學校史館館長鄭勁松告訴我：他們學校所在的北碚，區委常委、宣傳部長劉永，喜歡讀書，讀過我一些作品，很贊賞。她想請我去北碚看看，能否給北碚寫點什么。幾天后，劉永來電說，2023年是盧作孚誕辰一百周年，你愿意寫一篇嗎？

非常巧合的是，幾個月前，我剛寫了一篇關于張謇的長文。尚在南通尋訪張謇舊居時，我就想到了盧作孚——張謇和盧作孚，都是近代中國奇人，他們各自以一已之力，打造了一座城市。就是說，那時候，我已有意要寫盧作孚了。

劉永女士的提議正合我意。

到北碚采訪，是2023年2月。參加完四川日報在古藺郎酒集團舉辦的川觀文學獎頒獎會后，我驅車去北碚。接下來三天，先后尋訪了北溫泉、復旦大學舊址、盧作孚紀念館、晏陽初故居，以及相鄰的合川盧作孚故居、育才學校舊址和釣魚城。

那是我第一次到北碚。以往，當然也略知北碚歷史。只是，抗戰時期，居然有如此眾多的知名人物客居北碚，并留下星星點點的遺址舊跡，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首次北碚之行，我寫下長文《盧作孚：一座城和一條江的記憶》，南方周末用兩個整版發表后，《新華文摘》等報刊賡即轉載。

2023年底，我第二次去北碚。這一次，尋訪了金剛碑、老舍故居、雅舍、白廟子碼頭、縉云山，以及復旦紀念館——第一次去時，紀念館正在重新布展，未能進入。

第二次北碚之行的產物是長文《日月光華：復旦大學的北碚歲月》，同樣也是南方周末，用兩個整版發表。

盡管為北碚寫了兩篇長文，但我仍有意猶未盡之感。北碚就像一座富礦，值得進一步開采。

2024年10月，天府書展期間，我的合作伙伴之一、《此情可待：李商隱的人生地理》出版方總經理李勇來訪。喝酒時，說起我正在寫作的《山河萬里：重走抗戰時期大學內遷之路》。他提議說，2025年是抗戰勝利80周年，如果有合適題材，不妨再寫。

李勇的提議，讓我想到了北碚。因為，作為一座建置才幾十年的小城，北碚歷史上的高光時刻就在抗戰期間。

當北方和東部大片國土淪陷，國民政府遷都重慶后，距重慶幾十公里的北碚，因其發達的水運，豐富的資源，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當然，還有經由盧作孚、盧子英兄弟多年苦心經營而呈現出的整齊繁榮，都使其地位迅速上升，成為戰時的文化挪亞方舟。那時候，眾多機關、學校、科研單位遷到北碚，眾多文化、科教名家云集于斯。

于是，我想為北碚寫一部書，一部非虛構的歷史隨筆。我把觀察北碚的時間點定在了1942年。從大處說，1942年是抗戰中最為艱難的相持階段，國際局勢波詭云譎；從小處說，1942年是北碚正式成為一個行政區的開始。當然，1942年只是切入的原點，在具體敘述上，要搞清楚一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后果，需要向前，也需要向后延伸、拓展。

至于人物，當年便有三千名流聚北碚的說法，1942年前后在北碚生活過的知名人物不勝枚舉，舉凡政界、軍界、商界、文化界、教育界、科教界、宗教界各界人士無所不包。

我要從眾多人物中，找出最具代表性者，以他們為個案，通過對他們生活的描繪，以微觀史的方式反映大變革時代的北碚，以及中國——換句話說，我希望以個人映照社會，以局部折射整體，以地方表達中國。

做全書的整體構思時，我選擇了十二個人物，分別是：

盧作孚，他是北碚的締造者，沒有他，就沒有北碚脫胎換骨的巨變，恐怕也難有戰時文化的挪亞方舟；

陶行知，平民教育理念的倡導者和踐行者；

吳南軒，抗戰時期諸多內遷大學校長的困境與奮斗，在他身上展露無遺；

梁實秋，自由知識分子的最佳個案；

老舍，用文化為抗戰貢獻力量的楷模；

路翎，抗戰中成長起來的更年輕一代草根知識分子；

楊憲益，他不僅是翻譯家，更是把苦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的樂觀生存方式的代表人物；

梁漱溟，在北碚創辦勉仁書院；

晏陽初，在北碚創辦鄉建學院；

周之廉，在北碚創辦北泉慈幼院；

常隆慶，中國西部科學院地質所主任，攀西鐵礦發現者；

洪深，戲劇家，在北碚期間，因絕望飲藥自殺……

最終成稿，卻只寫了七個人。原因在于，七個人已經寫了近20萬字，如果寫十二個，篇幅勢必過長，此其一；其二，我希望在抗戰勝利80周年時將它出版，倘若太長，則無法保證出版時間。

只好割愛。

當然，我想，非常大的概率是，以后，我會把那幾個想寫而沒寫的人物都一一寫出來。他們在1942年那個漸行漸遠的年頭，在一個叫北碚的小地方的生活。他們的歡樂，痛苦，憂傷，恐懼，失落，希望，都值得讓人回望，反思，書寫……如是，將會再出一部增補本，或是續篇。

總之，我寫下這些遠逝的人物，寫下他們消散如煙云的往事，乃是希望這部你正在打開的書，它既是一座小城抗戰歲月的生活史，也是一個民族救亡圖存的奮斗史，還是一代知識分子上下求索的心靈史。

2025，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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