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是真的想讓全世界人民好好吃飯

文 | 北方朔風

這兩天《歡迎來龍餐館》引發了很多有意思的討論。一開始不少人被一些宣傳或者被沈騰主演誤導，以為是喜劇，結果進了電影院才發現影片非常現實嚴肅。當然也不是沒有搞笑部分，基本都體現在做菜方面了，也能看出來整個團隊在這方面是用心了的。

不知道這種搞笑和嚴肅的強烈對比是創作團隊有意還是無意，但做飯情節確實相當程度深化了這部電影的現實意義。網上有一種有代表性的吐槽，說打仗都打成這樣了，美軍和恐怖分子都訴諸暴力，中國人能做的就是做飯，這是不是有點沒意思了？就影片劇情中處于06年左右的時間線來說，這種吐槽大可不必。當然筆者也很明白，這其實并不是針對《歡迎來龍餐館》的吐槽，而是針對我國這類撤僑類型電影，或者說針對當下世界局勢的吐槽。

我國這些年的關于海外戰爭的電影確實有一些，但大多數就是把我們自己人撤走就好，哪怕是最激進的《戰狼2》，說白了也就是擊敗了一股西方雇傭兵，最終的問題還是交給了非洲人民自己去解決。而隨著國際經濟和地緣局勢的劇變，很多觀眾難免會期待在這種展現動蕩的涉外片中，能看到更多由中國提供秩序保障，對霸權伸張正義的東西。

應該說歷史進程確實到了需要我們思考這類問題的時候，但是首先也要想清楚，所謂的秩序到底是什么？就從電影背景來說，美國對伊拉克的入侵以及后續的管理失敗導致了極端恐怖主義的泛濫和地區局勢的混亂崩潰。但如果和今天特朗普拍腦門子打伊朗相比，美國當時針對伊拉克還是做了不少計劃和研究的，其中也包括戰后治理。

美國可能未必想要伊拉克人過得好，但亂成那個樣子也絕對不是美國人想要的，美國人還是需要伊拉克有基本的秩序，畢竟從結果來說，伊拉克的混亂使得伊朗的勢力大幅度擴張了，這是美國人最不希望看到的情況。

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美國的問題不是塑造了一個糟糕的秩序，是因為自負，腐敗和無能，所以連糟糕的秩序都建立 不起來。非常諷刺的是，從當年參與伊拉克重建的一部分美國學者和專家來看，他們其中一些人是希望伊拉克有一個美好的未來的。但因為他們的極度傲慢，對伊拉克的政治問題，教派和宗族還有經濟問題都缺乏了解，一廂情愿的想法反而制造了最大的混亂，這種“為了你好”在地緣政治里邊才是最可怕的。這就像《龍餐館》的臺詞所說的，“每個地方的調料都不一樣，按你的做法就咸了”。

這也是遠離戰亂動蕩的中國人在認真談論國際問題時首先要尊重的前提。現實中各個國家文化與政治背景的復雜程度，早就超過了一般人的理解。比如說關于阿富汗的種種問題，國內外絕大多數人都會歸結于宗教，但塑造阿富汗面貌的可不止宗教，更多是當代部族的文化。說到底阿拉伯地區的情況和阿富汗差異太大了，怎么可能完全按照宗教來同樣運行呢？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沙漠和高原誕生的文化，即使互相之間存在影響，又怎么可能完全一樣呢？

美國人也不是沒意識到類似的問題，但絕大多數美國人都相信，自己傳播的這一套東西一定是普世的，所以總是傲慢地無視各種差異，這種自我催眠在美國各種宣傳十分常見。但事實證明，美國人玩的這些東西遠遠沒有他們想象中那么普世，美國人的想法完全依賴宗教熱情，和現實沒有什么關系。

但美國人的思路還是可以給我們提個醒，那就是如果中國真要傳播什么秩序，就一定得是真正“普世”的秩序，而不是假普世真霸權。普世的東西當然不好找，事實證明有太多自認為是普世的東西，在現實的考驗面前都是脆弱的。那么回歸人類最基本的認知，有哪些東西是真普世的？一個明顯的答案就是，吃飯。

從這點來說，《歡迎來龍餐館》的創作者們確實抓住了一些關鍵。說到底，如果人連飯都吃不飽的話，談意識形態著實有點奢侈了。雖然中國人不需要擔憂這方面的問題，但是從全球來說，今天的糧食安全是非常不穩定的。稍微思考一下古代和近現代發生過什么，就知道糧食安全并不是天然存在的。

這里可以舉一個例子，在刻板印象之中，近東和中東都是以沙漠為主，但在古代實際上這片區域是有幾個著名的糧倉的，其中包括伊拉克，黎巴嫩，敘利亞還有埃及。這些都是中近東著名的糧食產地，中東近東大多數的特色美食也來自于這些地方。

但這幾個地方最近幾十年都發生了什么有目共睹，可以說都存在程度不同的糧食危機。其中受影響最小的可能是埃及，但埃及內政的不穩定程度一直也非常嚴重，而且不穩定性跟糧食直接相關，很難說未來會不會爆發地緣政治危機。

說到底，吃飽是一切政治秩序的基礎。當年的阿拉伯之春根本原因就來自于糧食價格的波動，當時突尼斯的情況還沒有到吃不飽飯的程度，依然引爆了危機。發生在其他發展中國家的政治危機，往往也都和糧食有關。糧食安全意味著基本的經濟秩序，沒有這個，其他問題都無從談起。

俄羅斯也是個好例子。最近一段時間，俄羅斯在海外的駐軍面臨了巨大挑戰，雖然俄羅斯的力量確實不足以支持那么多海外勢力了，但從具體情況分，這和俄羅斯海外軍事力量的模式有關系。在2014年敘利亞戰爭之后，俄羅斯摸索出了一套軍事模式，就是用少量精銳步兵加上空中和炮兵支援來對抗敵人的武裝。這個思路本身沒問題，美軍的一部分海外駐軍思路也是如此。但問題是，俄羅斯這個思路需要當地有足夠的普通步兵填線，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俄羅斯那些精銳步兵當然可以充當軍事教官的職責，但一個國家如果沒有基本的經濟秩序，甚至連糧食安全都沒有的話，又怎么能建立起來一支能滿足基本需求的陸軍呢？縱觀歷史上各國建立現代陸軍的過程，往往也都伴隨著社會關系的深刻轉變。俄羅斯的海外力量投射于第三世界國家，但當下的俄羅斯早就沒能力幫助這些第三世界國家建立經濟秩序，甚至是穩定糧食安全了，這套模式就難以為繼了，從之前的敘利亞到前陣的馬里都是如此。

在冷戰后美國主導的這套全球化秩序下，雖然問題一直都嚴重，但發展中國家在和平時花錢也可以買到一些糧食，來維持基本的穩定，比沒得選強。但長期來看，這是個飲鴆止渴的辦法。首先是糧食越依賴進口，發展中國家的主權獨立性就越不穩定；然后就算西方國家不利用糧食搞什么政治陰謀，按照市場經濟的規律，進口糧食也可能導致本地農民虧損甚至是破產，而第三世界國家的城市又缺乏這些消化勞動力的能力，由此造成一波又一波的危機。

到了今天，就算是這個壞秩序，美國也已難以維持了。第三世界國家必須思考該怎么才能好好吃飯了。眼下不管是俄烏的封鎖戰升級還是霍爾木茲危機帶來的能源與化肥價格上漲，都在短期對第三世界的糧食安全造成嚴重沖擊。就算這兩個地緣政治危機可以得到解決，但在可見的未來，類似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多。

只是地緣危機那也還好，可是氣候變化顯然不打算給人類那么多機會。這幾年各種極端氣候爆發的概率明顯增長，雖然氣候變暖是線性的，但極端氣候的發生率增長可是指數級的，對農業生產的影響會相當大。比如今年年底的厄爾尼諾很有可能超過150年那次厄爾尼諾，而150年前那次厄爾尼諾造成了幾千萬人的死亡。如果類似的災難成為常態呢？想要在這種情況下進行穩定的農業生產，就不能只看天吃飯，需要相當復雜的農業基礎設施建設，需要穩定的政治秩序，而這是第三世界國家很缺乏的東西。

西方國家當然是不用指望了，至于指望這些國家自己，雖然中國人向來提倡自力更生，但客觀的說，氣候變化真的不會給這些國家太多時間，人力終有不能及的時候。可以說在好好吃飯這個問題上，中國已經是第三世界國家最大的希望。

比如為了減少干旱的影響，打井取水是一個好辦法，但面對嚴重的干旱，井的深度是很夸張的，同時也很難只靠人力把水取出來，這就需要電力。非洲國家農村的電力普及率并不理想，這也限制了機井的使用。但在中國的光伏板輸出到全世界后，這一情況發生了改變，大量廉價的光伏板使得第三世界農業生產的技術穩定性得到了基礎保證。

中國在幫助第三世界吃飽飯的事業上做的遠不止這些，比如在多個非洲國家，中國技術人員幫助當地農民培育適合當地環境的水稻品種，發展符合這些國家農業背景的雜交水稻，同時也幫助當地培養農業技術員。長期以來，西方國家的農業巨頭就是靠控制良種來實現對各國農業的影響的，而中國的舉措正在逐漸改變這種局面。中國正在幫助第三世界培育的優良農作物也遠遠不止水稻這一種。

中國還在幫助第三世界國家探索全新的農業生產模式，比如說國內脫貧攻堅的經驗也輸出到了非洲，通過雞魚聯合養殖等等經驗，幫助一些非洲國家局部擺脫了貧困的局面。可以說中國利用自身的豐富經驗，幫這些國家的農民減少了試錯的成本。更不用說中國輸出的各種農用無人機和先進的農業機械，這些經過因地制宜優化的農業設備，正在幫助不少第三世界國家提高農業產能，改善農民勞動條件，減少勞動負擔。

從吃飽飯這個角度來說，中國已經開始輸出自己的秩序了，只不過它不像軍事霸權輸出那樣讓人獲得贏學滿足，不像金融秩序輸出那樣大賺特賺，不像白左文化輸出那樣迷惑人心。肯定有很多人對這種輸出方式不認同，但我們還是要意識到，盡管經濟全球化開始萎縮，但地緣政治危機的全球化卻在愈演愈烈，說到底歐洲難民危機就是阿拉伯之春的后遺癥，和白左白右的立場關系沒有那么大。一個地區的政治危機，是一定會傳遞出去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真的是一座孤島。

比起美國那些與其說是政治理論，不如說是宗教的玩意，中國想讓全世界人民吃飽飯，吃好飯的精神，才是真正的普世的選項。而從長期來說，這也有利于中國的發展，在吃飽飯之后，這些國家才有機會發展經濟，擁有更多的購買力，去購買中國的各種商品，中國的經濟才會有更多的發展。這個模式的合理性，已經在東南亞得到了證明，也確實可以推廣到更多國家。

當然，這個過程肯定是沒有帝國主義擴張那樣看起來那么滿足一些人的情緒價值，但時代終究不一樣了，各個殖民國家放棄殖民地并不是因為他們心善，是因為帝國主義那一套模式已經過時了，中國也不應該步帝國主義者的后塵。如果真的想要建立起和美國不一樣的秩序，我們就必須提出能惠及更多人的方案。所以讓第三世界國家能有更多人吃飽飯，是絕對有利于中國乃至于全世界的長遠利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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