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從西北到江南，這個新年終于心安了
大年初一那天，我一個人在江南過年，說實話，已經記不清多少年沒對新年有過期待了，小時候盼著的熱闣和團圓，長大后都變成了應付和疲憊，這次遠赴江南，反倒是半生以來最安穩的一個年，以前在西北，每年新年都像是在趕一場戲。
走親戚、陪笑臉、說些不走心的吉祥話。心里裝著落空的計劃、未愈的舊傷、走散的人，表面還得撐著歡喜，年復一年，越過越累，越過越空，今年不一樣了。
孤身一人，沒有推杯換盞，沒有寒暄客套，反而覺得松快，坐在租來的小屋里，窗外飄著細雨，聽著遠處零星的煙花聲。
心里頭第一次沒有翻涌的情緒，不是麻木，而是真的靜下來了，前半生經歷太多別離和遺憾，總想著抓住點什么，到頭來發現越抓越空，現在我只盼著歲歲平安、身體無虞、流年安穩，別的都不強求了，這話聽著消極，可只有真正撐過那些難熬日子的人才懂。
平安本身就是最大的福氣。
立春一過，江南的春天就來了。薄霧散開，河水變得柔軟，岸邊的草木開始抽芽，枝頭綴上細碎的新綠，我每天早上會去河邊走走，看著這片陌生的土地一點點蘇醒，心里頭也跟著暖起來，這和西北完全不一樣，西北的春天來得晚，立春之后還要冷上一兩個月。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那時候我總想著，什么時候能去個溫暖的地方，不用再硬撐著跟寒冷較勁。
現在終于來了，從黃土苦寒到江南春暖，從滿心悲慟到眼底安然，從惶惶漂泊到穩穩安身，這一路走得太不容易，每一步都踩著碎石和泥濘，可走到現在，終于能踏實睡個覺了，我不是沒想過圓滿，但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圓滿？年輕時以為只要夠努力就能得償所愿。
后來才明白，很多事情根本不由人，失去的人回不來，錯過的事補不上，留下的遺憾也只能慢慢消化。與其執著于圓滿，不如學會接受殘缺。
現在我覺得，人生最好的狀態不是歲歲圓滿，而是歲歲心安，心安了，就不會被過往的風霜拖累，也不會被未來的焦慮裹挾，放下那些執念，就是給自己一次新生的機會。江南的春天會一直暖下去，并且我也會在這里繼續生活下去，不奢求驚喜，不害怕平淡，就這樣踏踏實實過日子，你問我后不后悔離開西北？我搖搖頭。
人總要往前走，留在原地只會越陷越深，這個新年，終于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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