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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原崇武四連張明陽連長發來的一張老照片。
照片里,官兵整齊列隊于東山排半山腰,一座簡陋的烈士墓前,時任四連排長周剛正神情肅穆地致詞。
那是1997年清明節前夕,張連長帶領全連在此祭拜。
他說,這座老四連的烈士墓是他勘察地形時發現的,墓碑上的名字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可那份沉甸甸的敬意卻清晰如昨。他特意選在新兵下連之際組織這場祭拜,就是要讓年輕戰士們明白:腳下這片土地,浸染著前輩們用熱血澆筑的忠誠。
張連長的講述里,還藏著另一段令人欽佩的往事。
1999年秋,曾恨老太太從海邊急匆匆奔向二營營部,鬢發凌亂,眼中含淚。
時任教導員的龔曉春接見了她,她攥著衣角懇求:“龔教導員,城管要拆解放軍廟的圍墻,求部隊幫幫忙啊!那些解放軍叔叔是為救我們死的,我就是要給他們建個家……”
龔教導員聽說還有此事,當時就怒了,沖曾老太太說這事我管了,隨即跟著她趕往西沙灣。
眼前景象令人揪心:副鎮長指揮著十幾人正揮舞鐵錘拆墻,磚石飛濺。
龔教導員沖上前理論,副鎮長卻推諉:“停拆可以,得書記點頭。”
他又馬不停蹄奔往鎮政府,向書記反復解釋烈士廟的意義,可書記固執地搖頭:“曾老太這是借機圈地,你不懂經濟,不要插手地方事務!”言辭冰冷如鐵。
龔教導員急得額頭冒汗,情急之下撥通了泉州軍分區司令員、市委常委宋長青的電話。
宋司令員曾經是海防十三師的副師長,老部隊的首長,在接到龔教導員電話后,還不等他說完,便一聲斷喝:“別離開,我馬上到!”
半小時后,宋司令風馳電掣般趕到,直闖書記辦公室。
聽完解釋,他語氣如鋼:“這是政治問題!烈士為百姓犧牲,我們豈能因為一點經濟利益而置英烈而不顧?立即停拆!”
書記被市委常委“壓”了一頭,心中不悅。
中午吃飯時,他舉杯向龔教導員,話中帶刺:“咱們軍地書記,以后要同心同德啊。”
此后每次見面,兩人之間總橫亙著無形的尷尬。
然而,轉機悄然降臨。
2000年5月,邵華將軍到崇武拍攝惠安女雕像。龔教導員力薦她去西沙灣看看解放軍廟。
邵華踏入廟門,紅瓦白墻間,24尊西沙灣烈士與另3位崇武犧牲英烈的塑像巍然屹立,她眼眶瞬間濕潤:“這‘天下第一廟’竟藏在如此角落!我得讓更多人知道!”
不久,《解放軍畫報》封面登出廟宇照片,軍報頭版予以專題報道。人民日報緊隨其后,地方報刊紛紛轉載。
龔教導員在收到邵華將軍寄來的《解放軍畫報》,特意送了一本給鎮書記,笑道:“您看,政府的讓步,終有回報。”
鎮書記凝視著畫報上那莊嚴肅穆的廟宇,沉默良久,終在會上對龔曉春嘆道:“還是解放軍更講政治。”
這句感慨,如春風化冰,消融了長久以來的隔閡。
自此,解放軍廟如明珠拂塵,熠熠生輝。它成了崇武旅游的必訪之地,泉州市更將其列為紅色教育基地。廟墻上密密麻麻的題詞,從將軍到士兵,從官員到百姓,每一筆都刻寫著對英烈的追思。
故事里的曾恨老太太,本名曾阿興。1949年9月17日,國民黨戰機轟炸西沙灣,13歲的她驚恐奔逃。危急時刻,5位解放軍戰士猛然撲向她,用血肉之軀擋住炸彈。硝煙散去,她幸存,戰士卻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
母親含淚為她改名“曾恨”——恨敵人殘忍,更銘記恩情。
此后數十年,她守著簡陋的靈位,變賣所有家產,甚至當掉嫁妝,籌款60萬建廟。她住在廟旁小屋,每日為烈士上香、泡茶,喃喃自語:“解放軍叔叔,你們在這兒有家了。”她的心愿,是幫烈士尋親。
后來她的孫子張凱接過重任,跋涉山東、安徽、江西,在退役軍人事務部門的協助下,終為7位烈士找到親人。
2012年,她獲“愛國擁軍模范”稱號;2017年,廟宇成為東部戰區陸軍紅色教育基地。2026年,她安詳離世,臨終前仍牽掛烈士英靈,喃喃著:“香火不斷,香火不斷……”
青山不語,碧海為證,漫漫歲月沖刷不去鐫刻在海防大地上的紅色印記。回望這段雖然剛剛聽說的往事,但心中還是瞬間涌起無限溫熱與豪邁。
無論是深山護忠魂、初心祭先烈的堅守,還是軍地同心、守護紅色圣地的擔當,故事里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與我們海防十三師、與駐守崇武的二營血脈相連。
昔日駐守崇武的二營,正是原海防十三師建制下的英雄營隊,這片西沙灣熱土,曾是我們前輩戍衛的疆土,這座名揚四海的解放軍廟,更是我們營隊軍民同心、賡續初心的最好見證。
作者:清風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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