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內(nèi)蒙古日報）
轉(zhuǎn)自：內(nèi)蒙古日報
◎曾正偉
《老街》是著名作家肖復(fù)興“前門三部曲”的壓卷之作。讀完《老街》，那活躍于北京老街的眾生形象便一個個浮現(xiàn)于腦海。西打磨廠，這條擁有500年歷史的尋常街巷，沒有轟轟烈烈的傳奇，卻盛滿了普通人的悲歡浮沉。作家以他近80年的人生閱歷為底色，將個人記憶、街坊口述和實地考證糅合在一起，為我們描摹出一幅史詩般的生活畫卷。
不同于其他作者，肖復(fù)興筆下的老街并非單一的懷舊符號，而是鮮活的生命復(fù)合體。明清會館、民國大車店、西式洋樓等文化遺跡錯落交織，比肩而立；豆腐坊、剃頭鋪、中藥鋪等建筑群落星羅棋布，源遠流長。作者并不刻意堆砌歷史典故，更不刻意強調(diào)過往記憶，而是以同泰店、粵東會館、深溝胡同等地標(biāo)性建筑為脈絡(luò)，讓每一座單體建筑都能見證老街梁家、曹家和王家?guī)状说拿\起落。
全書最動人的內(nèi)核，并不是街巷風(fēng)物，而是在市井中掙扎的普通人。難能可貴的是，作者完全以體恤之心去審視每一個小人物。丁老太太幾十年如一日，伺候癱瘓的兒媳，一生隱忍，永不言棄，兒媳離世后，她的落寞道盡了底層民眾無聲的掙扎；饑荒年代，年少的小萍深夜打槐花、換糧票，單薄的身軀折射出她頑強的生命韌性；高考在即，連大姐卻因鋼筆故障而錯失良機，命運如一記悶棍消磨了她奮發(fā)的意氣。無奈之下，她半生看守自行車棚，卻依舊保持著溫柔的本色；火車司機梁兆歷經(jīng)世事動蕩，仍在丁香樹下吹拉彈唱，時刻保留著最后的顏面。
書中沒有完美的圣人，也沒有純粹的惡人，卻真實地記錄了每個個體的人生過往。淘氣兒不贍養(yǎng)奶奶，拉排子車的工人搶占房屋，這些行為雖然有悖天倫，但他們心底卻不乏惻隱與柔軟的一面。這種正反兼顧的書寫，不僅承襲了老舍京味文學(xué)的精神血脈，還將市井煙火和人物窘迫進一步升華，讓普通人從行動上折射出他們內(nèi)心的善良。
語言上，地道的北京口語自然流淌，絲滑的市井俚語隨處可見。一句京腔，蘊藏著老北京待人接物的分寸；一聲俗語，反映著老百姓苦樂交織的日常。隨口而出的俗語，既折射著尋常百姓的柴米油鹽，又交織著京腔京韻的市井煙火。諸如“好家伙”“大窩脖兒”等口語，從來不是花哨的點綴與裝飾，而是撐起人物形象的基本格架。借助這些方言俚語，人物的喜怒哀樂、老街的世態(tài)炎涼，便真真切切地展現(xiàn)在讀者眼前，讀來顯得很接地氣。
作者曾坦言，今生若不將這些過往記錄成冊，便無顏面對曾經(jīng)的鄰里，這也是作者創(chuàng)作該書的初衷。然而，舊城拆遷后，諸多老屋遺跡已不復(fù)存在。粵東會館石碑淪為廚間墊石，臨汾會館古碑遺落街頭，所幸，作者以筆墨留存街巷風(fēng)貌，讓消逝的市井風(fēng)光再度光鮮照人。他不堆砌空洞鄉(xiāng)愁，不做虛無文化臆想，始終讓文字扎根于故土。
故園不僅是一種地理坐標(biāo)，更是每個人的精神原鄉(xiāng)。《老街》不只是作者個人的童年追憶，更是大家共同的精神家園。城市不斷更新，老街不斷蛻變，舊屋拆遷、鄰里離散是無法逆轉(zhuǎn)的現(xiàn)實，可街巷間流淌的情義、普通人心中的韌性，永遠不會消散。肖復(fù)興以筆墨留住逝去的煙火，也向讀者拋出靈魂叩問：老一輩北京人刻在骨血里的溫厚與情義，如何才能在后輩中得以傳承？
其實，我們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一條專屬“老街”，藏著童年煙火、故人相逢與歲月聚散。作者用文字證明，最珍貴的刻本從不在史書宏大的敘事里，而在尋常百姓細碎的悲歡之中。這條煙火長街，讓我們看到了市井深處中國人最樸素、最堅韌、最溫柔的生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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