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王虹、鄧煜獲菲爾茲獎 中國數學實現歷史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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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獲得菲爾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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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煜獲得菲爾茲獎
當地時間7月23日上午,2026年國際數學家大會在美國費城開幕,現場揭曉2026年菲爾茲獎得主。中國青年數學家王虹、鄧煜獲獎。
王虹出生于1991年,鄧煜出生于1989年,本科均畢業于北京大學。這是中國數學家首次獲得菲爾茲獎,也是中國數學家首次在同一屆國際數學家大會上同時獲得兩枚菲爾茲獎,實現了中國數學發展的歷史性突破。
菲爾茲獎是國際數學聯盟設立的著名獎項,專門用于獎勵40歲以下年輕數學家,每4年頒發一次,每次獲獎者不超過4人。由于其極高的學術聲譽和嚴格的評選標準,菲爾茲獎被譽為數學領域“諾貝爾獎”。(央視記者 許弢 曹健)
此前報道
四年一度的菲爾茲獎(菲獎)將于7月23日國際數學家大會(ICM)上揭曉。王虹、鄧煜兩位中國籍數學家成為本屆獲獎大熱門,二人為北大數院2007級同班同學。若雙雙登頂,不僅將終結中國籍數學家無緣這一數學界最高榮譽的歷史,更標志著中國從數學大國走向數學強國,一個新的時代已經開始!
多位數學家預判二人斬獲菲獎概率極大
7月23日,數學界的“奧林匹克盛會”ICM在美國費城舉行。日程的第一項,就是頒發四年一屆的菲爾茨獎。
與單個獎項折合人民幣約800萬元的諾貝爾獎相比,菲獎每位獲獎者不到10萬元的現金獎勵并不豐厚,但在數學界是全球公認的青年最高榮譽獎項。它表彰最具原創性、顛覆性和潛力的突破性工作,且設有40歲以下的硬性門檻,四年才評一次,每次最多四人。所以近百年間全球菲獎得主總數僅有數十人,稀缺度遠超諾貝爾獎。
1982年、2006年,丘成桐、陶哲軒兩位華裔數學家摘得菲獎,但始終沒有一位中國籍數學家登上這一領獎臺。而且,該獎項近百年間總共僅誕生兩位女性獲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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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鄧煜(左一)、王虹(左三)與丘成桐一起出席世界華人數學家大會(ICCM) 受訪者供圖
就在ICM召開的約兩周前,有用戶使用“爬蟲工具”提前抓取了大會官網的隱藏信息,將本屆菲獎得主王虹、鄧煜的信息傳播開來。截至發稿,菲獎主辦方ICM對此未作回應。
“菲爾茲獎每年提前幾個月就會確定,但在正式結果出來前不會張揚。”一位知情人士向每經記者透露道。
如斬獲菲獎,意味著35歲的王虹、37歲的鄧煜做出了足以改寫學科分支的原創突破性成果,被蓋章為當世最頂尖的青年數學研究者;這份榮譽不僅能讓他們自由選擇全球頂尖高校終身教職,并獲得充沛的科研配套資源,其研究方向還會長期定義基礎數學未來數十年的發展脈絡。
鄧煜、王虹做出了哪些研究成果,成為獲獎的大熱門?
2025年,王虹與Joshua Zahl發布的127頁預印本長論文,破解了懸置百年的三維掛谷猜想。他們獨創的這套方法,可為雷達、遙感等信號處理領域提供全新的基礎分析框架。而鄧煜與Zaher Hani、馬驍聯手突破希爾伯特第六問題核心難點,從微觀粒子出發,推導出宏觀流體運動的規律。Zaher Hani在接受每經記者采訪時表示:“比如天氣預報、飛機湍流等流體現象存在不規則奇異解,我們對這類現象的理解遠未令人滿意,并且給我們的日常生活帶來了許多技術限制。厘清牛頓定律與流體方程的關聯,能幫我們判斷流體奇點出現后何時形成或之后會發生什么問題。”
在被問起鄧煜獲獎的可能性時,其博士生導師——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教授亞歷山德魯·約內斯庫(Alexandru Lonescu)在接受每經記者獨家專訪時直言,“鄧煜大概率會拿下菲獎”。他同時提到,同行對鄧煜的學術成果評價極高,“我也將出席本屆ICM,希望能在現場當面祝賀他(獲獎)”。
“從國際數學界近兩年的評價來看,王虹幾乎是菲獎公認的熱門候選人。”與華人數學巨匠陳省身合著《黎曼芬斯勒幾何》一書的華裔數學家沈忠民對每經記者評價道,“我個人一直認為她獲獎的可能性接近99%。我也一直認為,中國女性在數學和科研方面的能力并不遜于男性,這次王虹獲獎,亦是很好的證明。”
圍棋少年與《紅樓夢》愛好者: 鄧煜的“非典型”數學之路
出生和成長于深圳的鄧煜,是人們印象中的那種“少年天才”。
他從小在圍棋和數學方面表現出驚人天賦,初一時差點走上職業圍棋這條路,“只差一點點就晉級了”。他在17歲獲得國際數學奧賽(IMO)金牌,被保送進北大數學系,又在兩年后轉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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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煜是普林斯頓的“明星畢業生” 圖據科學網
“IMO金牌獲得者大概率保送北大,一部分人會在大一、大二階段轉學MIT等,這是一條相對成熟的通道。”鄧煜在MIT的本科生同學顏曉川告訴每經記者,“MIT的獎學金制度很優厚,對當時家庭年收入在15萬美元(約100萬元人民幣)以下的學生自動給予全額獎學金,不用申請。獎學金覆蓋學費和衣食住行,每年還能剩五六千美元,對國際學生一視同仁。”
普林斯頓大學博士畢業的鄧煜,目前在芝加哥大學任教授。2018年,師從陶哲軒的Zaher Hani在一次學術會議上主動找到鄧煜。
“我當時就知道他是普林斯頓的‘明星畢業生’,而我在推導動理學方程的問題時,只有一個粗略的結果,需要找一個比我更好結合概率論和偏微方程技術的學者,但問過該領域幾位專家,都沒有進展。當問到鄧煜時,他立刻意識到需要什么,向我提供正確文獻并將其中方法優化到我們的具體問題情境中。”回憶起二人的第一次合作,Zaher Hani對每經記者表示,“此后我們的合作猶如滾雪球,再沒停下來,現在仍繼續。”
2024—2025年,鄧煜與Zaher Hani、馬驍共同完成長時間尺度下硬球粒子系統到玻爾茲曼方程的嚴格推導,取得了攻克希爾伯特第六問題的關鍵性進展——“菲獎級”成果。
Zaher Hani對鄧煜予以毫無保留的高度評價。“我希望他所獲得的全部認可,能讓他所在的小型研究圈之外的人們也清楚看到,他的才華有多么出眾,他勤奮努力、極其深刻、思維極快,所有這些都達到非常罕見的卓越水平。他無疑是中國的驕傲。我非常幸運能與他共事。”
這一難題的合作者中,還有一位從“中科大少年班”走出來的馬驍,今年28歲。在接受每經記者采訪時,馬驍表示:“數學圈的聰明人很多,但鄧老師是我見過可以算是數學天才的人,他爆發力極強,給他一道題就能‘秒殺’一道題,一旦有了想法一兩天就能做出來。”
“我始終感到驚訝的是,鄧煜能理解我腦海中一個模糊的想法,并將其轉化和發展成更清晰的東西。”Zaher Hani說。
而在顏曉川看來,鄧煜并不是大家刻板印象中的“書呆子”“死讀書”。“我在學校組織一些派對活動時,他也會來。他喜歡聽張靚穎的歌,喜歡反復讀《紅樓夢》,會被杜甫的一句詩‘擊中’。他和普通人一樣,工作時總免不了偶爾摸魚:泡杯茶、嚼幾塊餅干,翻幾頁《紅樓夢》;或是點開電腦,玩兩局掃雷、刷刷知乎。作為知乎實名答主,他也常在平臺和網友熱烈交流各類話題。他會寫詩,喜歡散步,沿著MIT門口那條查爾斯河走,而且反反復復只走那一小段,這可能跟他的個人審美有關,他是一個審美要求比較高的人。”
幾經折返,迂回逐夢: 王虹從地空學院到征服“掛谷猜想”
35年前,如果說廣西壯族自治區桂林市平樂縣沙子鎮將會誕生一位寫入世界數學史的數學家,應該沒有人會相信。王虹曾經在這個教育資源并不富集的地方度過幼年時光,父母是當地鄉鎮中學教師。
2025年,三維掛谷猜想的第三篇初印版出爐時,王虹成為學術界炙手可熱的新星。一位多次聆聽王虹學術報告會的學生李慧慧(化名)向每經記者分享稱,“2025年在伯克利大學的那場‘酒話會’,是數學家們在做學術報告之余,抽出一個晚上和同學們休閑聊天、回答學術之外的問題。當時王虹老師抽中的一個問題是:‘你體驗過不配得感嗎?如有,如何應對?’這大概是很多做數學的人都會產生的疑惑,在某一個時刻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搞數學的這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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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左二)在世界華人數學家大會(ICCM)上領取獎項,林華新(右二) 受訪者供圖
王虹的回答是“No”,現場的人會心一笑。接下來,她“大膽開麥”。雖然王虹現在是人們眼中“天才之上的天才”,但她竟說自己曾不被看好。“永遠不要被別人嚇倒,很多人只是看上去很厲害。”
事實上,她的故事,恰恰不是“從小確定方向一條路走到底”,甚至很長時間并不顯山露水。
“王虹2007年參加高考,從當年高考錄取門檻上看,直接考入北大數院的難度遠高于地球與空間科學學院。數院是北大王牌專業,生源以各類數學競賽特長學生為主,普通高考進入的本來就少。王虹當年的分數不足以直接錄取數院,只能先進入地空學院,再靠課余自學、通過嚴苛的轉系考核曲線奔赴數學,這條路比競賽保送或高考直入數學系更為艱難。”奧數教練王杰對每經記者分析稱,“這點我特別感同身受,我也是從其他專業跨到數學的,每天除了應對本專業課程,還要按照數學專業培養方案大量自學,非常考驗能力和毅力。”
現任北大國際數學中心教授的孫鑫曾在大學與王虹同學三年,在MIT讀博期間也有三年重疊。據他的回憶,在大一的數學分析基礎課公修課時,當時還是地空學院的王虹也和他同堂上課。“我印象中在討論班上活躍的成員是鄧煜。”孫鑫提到,“王虹比我們小兩三歲,熱衷打乒乓球,經常看到她一身運動裝束。”
而在MIT讀博士時,孫鑫與王虹的學術交流變得密切。“坦率說,我曾經沒有意識到王虹會從事嚴肅的數學研究,這當然是出于自己的偏見。但在博士階段,她的專注氣質已令我印象深刻。”
2025年9月,王虹入職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成為該機構首位中國籍終身教授。她在為學院錄制的視頻中說:“我喜歡數學,因為在理解它以后,它非常清晰、美麗和優雅。我在碩士階段曾嘗試轉建筑學,還在巴黎建筑事務所實習過,但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數學,所以又回來學數學了。”
正如佐治亞理工大學副教授趙拓所言,王虹不是只選擇了一次數學,方向感也不是出發時就有的,是靠反復確認、修正,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
在馬驍和李慧慧的描述中,王虹應該是“i人(性格內斂、傾向于獨處的人)”,但非常擅于講課,“一步一步把深刻的內容講清楚”。“我在普林斯頓讀博士時,因為對調和分析方向感興趣,問過王虹老師許多問題。后來她在普林斯頓做博士后的時候,我還專門去聽她的講座,她當時已經是聲名在外的年輕數學家了,但對學生很有耐心,會很認真聽學生的表達。”馬驍認為,“這在數學圈是稀缺品質,很多數學家沒那么善于傾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