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你能想象嗎？有一天，中國人的餐桌上再也沒有魚。
這話聽著像天方夜譚，可長江已經用一份"無魚"的成績單，把這個可能，實實在在地擺在了我們面前。
2017年，科研人員在洪湖江段發現了一尾鳤魚。這條消息在圈內不小。為什么？
因為這種魚已經從長江"消失"了將近二十年。后來的幾年，鳤魚陸續現身。
最讓人激動的一次是2020年12月，長江公安江段一次性發現了七尾。要知道，在鄱陽湖，除了2021年偶然見過一尾，再往上追溯，就是2012年了。
湖北、湖南等地，都把鳤魚列進了省級重點保護水生野生動物名錄。
鳤魚是什么來頭？
它屬于鯉科，身形細長，跟草魚有幾分像，沒有明顯的硬刺，肉質細嫩鮮美。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長江流域到處都是它，老漁民管它叫"麥稈刁""昌刁""刁桿"。
個頭不大，一般也就一兩斤，最大能長到二十多斤。別看體型不占優勢，它可是長江食物鏈里中偏上的選手——純肉食主義者，水生昆蟲、比它更小的魚類，都是它的口糧。
七十年代，長江每年捕撈鳤魚超過26萬噸。但鳤魚有個"軟肋"：性成熟得三到五個冬季，繁殖速度根本跟不上捕撈。
到2010年，年捕撈量已經不足10萬噸。它就這么從"經濟魚類"，一步步淪為了"保護魚類"。
鳤魚的消失，過度捕撈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它不能在靜水里繁殖，可這些年長江上的水泥堤壩越修越多，等于把它回家生娃的路給斷了。
再加上以前捕魚連小魚小蝦都不放過，鳤魚的口糧也跟著斷供，棲息地被折騰得千瘡百孔。
2020年，長江十年禁漁正式開啟。
到今年，已經進入第六個年頭了。此前長江也搞過分時段、分地區禁漁，但效果不佳——漁業資源在長期的失控之下，早就近乎"破產"。
長江歷史上有400多種魚類，其中180多種是特有種。
如今，92種魚類已經瀕臨滅絕，白鰭豚、長江鰣魚、白鱘這些名字，基本上只能在紀錄片里見到了。專家把魚類生物完整性分成極好、好、一般、差、極差和"無魚"六檔。
長江是哪一檔？"無魚"。從正數第一，跌到倒數第一。
"四大家魚"——青魚、草魚、鰱魚、鳙魚。
這四位是中國淡水漁業的頂梁柱，也是老百姓餐桌上出鏡率最高的選手。
青魚是標準的"潛伏獵手"，棲息在水域中下層，愛吃螺螄、蜆、蚌，長得身形壯碩；草魚相對"佛系"，專啃水草，1齡就能長到0.5到1公斤，人工養殖條件下速度更快；鰱魚住在水域上層，主要吃浮游植物，渾身銀白；鳙魚就是俗稱的花鰱、胖頭魚，一顆大腦袋能占身體三分之一，剁椒魚頭、魚頭豆腐湯的主角，就是它。
可這四位如今的日子也不好過。電網、"迷魂陣"這類非法捕撈方式屢禁不止，一網下去就是"斬盡殺絕"。
工業污水偷排讓水質惡化，魚卵孵不出來，孵出來的幼魚很多是畸形。大壩阻斷了洄游通道，魚想回產卵場，難。
我個人覺得，四大家魚的處境比鳤魚更值得警惕。因為它們代表的是"日常"。
名貴的、稀有的魚消失，我們心疼；可要是連最常見的青、草、鰱、鳙都撐不下去，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魚可吃"。
好在這幾年，禁漁的效果慢慢顯出來了。
2022年3月，成群的江豚重返長江水面，那種嬉戲的畫面，多少年不曾見過。
"長江微笑"再次出現，就是這場禁漁最直觀的答卷。為什么定十年？因為長江里大部分經濟魚類，得長到三年才性成熟。
十年，剛好能完成兩到三代繁殖，種群才有恢復的空間，生物完整性指數才可能翻身。不過對鳤魚這種洄游型魚類來說，光靠禁漁遠遠不夠。
棲息地不改善、通道打不通，繁殖照樣是個大問題。堤壩還會改變水溫、流速、流量，魚卵和幼魚的存活率跟著遭殃。
廣西長洲水利樞紐的魚道是個思路——上下游落差有15米，連中華鱘都能"越龍門"。但這種工程要在長江大范圍推廣，牽扯的東西太多，得慢慢來。
發展漁場養殖、搞"海鮮陸養"，既保住魚種，也保住人。
長江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十年禁漁已走過大半，2030年就是交卷的日子。
鳤魚回來了，江豚回來了，但這份成績單能不能真正翻篇，還得看接下來這幾年，我們愿意為這條大河做多少。風浪再大，魚再貴，都比不上有一天推開門，長江里還游著魚，來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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