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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周,一篇署名“幽素”的7.5萬字阿里內網長文,引發了一場罕見的連鎖反應:前副總裁聲援、阿里合伙人委員會破例定調,最終以釘釘CEO陳航的卸任收場。
權力更迭之快,出乎外界意料。
但如果僅將這場震蕩視作高層對“高壓管理”的糾偏,顯然看低了其背后的商業指向。
阿里合伙人委員會的那則帖子里寫著:“無論什么情況下,無論任務多么緊迫,都不應該出現帖子中所提到的釘釘團隊這種管理方式。”
這是對舊時代管理慣性的公開切割。從陳航接替者的背景也能看出這點,90后,技術極客,最年輕的事業部CEO,每個標簽都帶著朝氣。
內部信只是導火索,引爆的是阿里已經糾結許久的變革舉措。
一篇帖子引爆的權力更迭
2026年6月11日,陳航卸任釘釘CEO,90后技術極客陳宇森接任。
這家擁有超7億用戶的國民級辦公平臺,就這樣在七天之內完成了一次權力更迭。
7天前,阿里內網出現一篇署名"幽素"的文章,題目叫《置身釘內》。作者滕雅辛是釘釘ONE項目的核心產品經理。ONE則是釘釘8.0推出的旗艦AI工作首頁。
全文7.5萬字,分了“發心、定位、設計、用戶、敏捷、秩序、軍爭、長期”八章,用雨燕與籠中鳥、武則天改元、孔乙己、全景監獄等典故,系統性地批判了陳航回歸后的管理哲學與產品走向。
帖子發出后,迅速從內網擴散到全網,在知乎和小紅書都能看到相關討論。
這個階段,一些網友還在懷疑,事情不過又是一次大廠員工離職后的情緒宣泄。指導另一個人下場。
6月8日,釘釘副總裁、AI產品負責人馬銳拉在個人公眾號發出另一篇《置身釘外》,稱自己已于5月15日辦完離職手續,告別三年阿里生涯。
他說,花了3個小時讀完全文,“久久不能平靜,只是覺得心疼,心疼,心疼”。他和前同事都認為,這篇文章“部分在理,不過不全面”。
但與那些“不欣賞這種發熱帖”的前同事看法不同,他認為:“它之所以變成熱帖,一定是因為它說到了一些本質的、組織不愿意被揭開的、卻又會讓很多人共鳴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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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內釘外,兩篇文章相互印證,推動事件影響力再上一個層級。
6月10日,阿里合伙人委員會發文定性,稱這"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合伙人委員會是阿里體系里的最高權力機構,由馬云、蔡崇信等核心高管組成,歷史上極少對具體業務公開表態,更不輕易介入一線管理。
一天后,陳航去職。
從一篇帖子到CEO更迭,真正值得追問的是:代表阿里高層意志的委員會,到底從這封信里看到了什么。
是一個團隊的階段性失控,還是一套舊有商業邏輯已徹底走到盡頭?
ONE:從立項開始的矛盾
2025年4月1日,離開釘釘四年的陳航(花名無招)被重新召回,接替葉軍出任CEO。作為釘釘的締造者,他背負的是帶領釘釘在AI時代繼續領跑的重任。
花名無招的陳航,其實招數眾多,且上任之后層出不窮:上班時間提前到9點,固定晨會晚會,午休縮短,周末單休,全員Python考試,節假福利削減,還要求不私下加微信,見人要說“對不起我只用釘釘”。
四個月后的釘釘十周年發布會上,陳航宣布:“釘釘8.0也是AI釘釘的1.0,我們決心清空過去,以歸零的心態,為AI時代打造一個全新的釘釘。”
承擔起這一重任的核心產品是ONE,定位是“釘釘面向AI時代打造的、以Agent驅動的工作信息流”,口號是讓“人找事”變成“事找人”。
產品愿景極其豐滿:用一個AI版的“抖音式”工作入口,取代幾十個群聊窗口,AI主動替用戶整理和推進工作。
但ONE從立項起就帶著致命的底層矛盾。
釘釘起身發家,靠的是對管理者的需求把控:從DING一下到已讀未讀、審批流、考勤,著力解決的都是組織管理的確定性需求,強調觸達率、執行率和事情向前推進。
這也是初期釘釘雖然罵聲不斷,但用戶數卻一路上漲的關鍵原因。但到了ONE,卻突然開始站到使用者一側,宣稱要借助AI,為用戶減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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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強管控的基因,去做反內耗的AI產品,無異于走鋼絲。
面對這種矛盾,陳航選擇了大廠最慣用的“高壓內卷、暴力試錯”模式。
在“每日一包”的高頻迭代下,團隊只能疲于奔命落地表面功能,底層基建長期缺位。戰略方向在工作流、內容流、AgentOS之間反復橫跳,品牌標識一年連改三次。
內測結果更是一場災難:AI將職場灰度全部量化,職級權重算法徹底剝奪了基層話語權,信息過載不降反升。減負的系統,最終成了壓垮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線首周,ONE的DAU沖到300萬峰值,隨即口碑斷崖、留存觸底,最終資源全面讓位于悟空Agent,黯然退場。
時代變了,無招還在用過去的老方法。ONE的潰敗只不過再次證明:舊時代的強權管控,孵化不出AI時代的創新產品。
阿里舞劍,意在AI
如果沒有這篇內網長文,ONE的失敗或許只會被包裝成一次常規的業務試錯。
但阿里高層選擇順應輿論、借勢立威,更像是在為全集團的AI戰略轉型掃清障礙。
今年以來,阿里已經圍繞如何應對AI時代,進行了多次組織變革。3月份,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業群,CEO吳泳銘親自掛帥,與阿里云、電商事業群平起平坐,將通義實驗室、百煉、千問、悟空等業務全部整合。
這一轉型關鍵時刻,公司借合伙人委員會的貼文中給出的,是再一次強化定調。
“阿里的未來在于創新,但是創新依靠的從來不是高壓和機械執行,AI時代更是如此。”
釘釘早年的成功自有其邏輯,但AI時代的產品想要成功,需要的是另一套打法。
幽素內部信里曾提到一個細節,ONE把卡片改列表之后,次日留存從10%漲到45%。一次符合直覺的產品優化,遠勝于數月的無休止內卷。
可惜的是,在一個把人當做執行工具消耗的組織里,注定無法容納這種自下而上的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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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顧四周,飛書多維表格月活逼近千萬,企業微信5.0正依靠“即拿即用”的AI插件連接超1400萬家企業。
釘釘在這場競逐中最大的隱患,不是大模型的參數差距,而是舊的管理體系對創新能量的內部打壓。
陳航的卸任與92年技術極客陳宇森的接棒,不僅是人事的更迭,也是阿里借此表態,對舊管理路徑的要徹底割席。
但表態歸表態,真正的問題不會就這樣消失。釘釘是否能走出泥沼,終究要靠時間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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