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我只能用“發霉的課堂”來形容高校的教學現狀

“抱歉！我只能用‘發霉的課堂’來形容高校的教學現狀。”

北京交通大學王元豐教授曾在《中國科學報》刊文，他表示：“如今的大學課堂已變質，對學生毫無吸引力，學生學習興趣已經減退。或許學生通過手機和社交媒體獲取大量信息，對所講內容早已了如指掌，覺得無需再聽。為提升課堂吸引力，我經常在課堂上提問，卻發現學生知識面狹窄。”

他回憶，2019年重新給本科生上《技術創新史》課程時，85人中只有15人在認真聽講，其余皆低頭看手機或電腦。當他忍無可忍宣布“課堂禁用手機”后，選課人數在三年內從85人減至28人，只因學生知道上課要求嚴，不允許用手機。

高校課堂，問題究竟出在哪里？

一方面，傳統課堂吸引力下降，學生課堂參與度不足。王元豐教授的觀察，折射出當前大學課堂中一個較為普遍的現象：學生低頭看手機、課堂注意力分散、師生互動不足，即使教師投入大量精力進行教學，但學生未必能夠真正參與其中。

當前，部分課堂仍以教師講授、學生聽講為主要方式，課堂教學更多圍繞知識傳遞展開。學生主要作為知識接受者參與課堂，在發揮其主體性、加強問題探究、實踐應用和思維訓練等方面仍有進一步拓展空間。

與此同時，在生成式AI尚未廣泛進入學習場景之前，互聯網和移動終端也已改變大學生的學習與注意力分配方式。學生可通過網絡快速獲取大量信息，手機、電腦等也不斷介入課堂學習場景，使學生的注意力面臨更多外部信息的分流。部分學生雖然能夠保持基本的課堂聽講，但其學習行為也未必由此轉向主動，課堂參與可能停留在“聽講—記憶”的淺層狀態。

麥可思曾對某高校進行了學生學習體驗與成長的相關研究，數據顯示，該校2023-2024學年大一至大三學生在校期間課堂學習積極性分別為64%、61%、65%。具體來看，有80%的學生能夠專心上課，有78%的學生能夠在課堂上跟上老師的講解進度，但做有預先準備的研究報告、主動提問或參與討論的學生比例（分別為49%、46%）較少，可見大學生更深層次的學習行為，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從畢業生對高校教學的評價來看，教學內容和實踐環節同樣存在進一步優化的空間。《2026年中國本科生就業報告》顯示，2025屆本科畢業生認為母校教學需要改進的地方是實習和實踐環節不夠（52%），其次是課程內容不適用或陳舊（42%）、無法調動學生學習興趣（32%）等，反映出在科技、產業模式、社會需求快速變革與發展的背景下，相關專業課程更新速度未能充分匹配知識、技術的迭代節奏。

另一方面，AI技術迅猛發展，生成式AI在學習、生活等場景中正被大學生廣泛應用。麥可思開展的最新研究顯示，2026年頻繁使用生成式AI的大學生比例為77%，較2024年的64%提升了13個百分點，呈持續快速增長趨勢。

生成式AI能夠高效完成資料梳理、數據運算、文本撰寫等基礎學習任務，不僅顯著提升了知識獲取和處理效率，也深刻改變了知識生產與傳播方式，重塑了大學生的學習邏輯和教師的教學模式。

當學生可以通過AI快速梳理課程核心知識、獲得個性化解釋，甚至完成部分過去需要在課堂和課后投入大量時間才能完成的基礎學習任務時，“教師講、學生聽”的單向知識灌輸模式就越來越難以適應新的學習環境。

這種變化也開始反饋到教師的課堂體驗中。麥可思研究曾以“作為高校教師，你是否也有過‘現在越來越不會上課了’的無力感？”為主題發起投票，有效投票數為1285票。其中，因“學生都在低頭看手機/iPad，感覺在演獨角戲”和“生成式AI太強大，傳統講授的知識學生覺得沒必要聽”而認為自己越來越不會上課的教師占比分別為76.4%和43.3%。

大學課堂如何改革和轉型？

面對課堂吸引力下降及生成式AI對傳統課堂帶來的沖擊，大學課堂需要重新審視自身的教學功能和價值定位。

課堂改革和轉型的重點，不是簡單增加AI工具，也不是要求教師把每節課都變得“熱鬧”。當知識獲取變得越來越容易，課堂教學就更需要從知識傳遞轉向深度學習，更加注重思維訓練和能力發展等。

具體而言，高校的教學重心應從知識傳授轉向能力培養，課堂教學要跳出機械講授與知識搬運的傳統模式，適當弱化淺層知識性內容，將更多時間用于思辨研討、項目實踐與創新創造，重點培養批判性思維、人文關懷與復雜問題解決等AI難以替代的高階能力。

其次，教師應加快實現從“知識傳授者”向“學習引導者”的角色轉型，充分利用人工智能工具輔助重復性、事務性工作，從而將更多精力投入課程設計、學習活動組織與個性化指導之中。與此同時，應正視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帶來的信息“幻覺”與認知偏差，引導學生提升信息甄別能力，強化自主學習與獨立判斷能力。進一步而言，學校還可積極探索人工智能與教育教學深度融合的新模式，推動教學方式、教學資源與學習方式的系統性創新。

正如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副會長李楠所說：“一位優秀的教師不僅是會講課的教學能手，更應是懂育人的教育行家。”他指出，教師回歸教育本質開展教學創新，需要實現三個轉變：從灌輸式教學走向建構式教學，廣泛采用探究式、項目式、合作式學習；從重視學習結果走向重視學習過程，鼓勵學生試錯，將遭遇挫折和進行反思視為寶貴的學習環節；從追求唯一答案走向包容多元表達，創設安全的課堂對話空間，倡導有理有據的論述、真誠的傾聽與建設性的交鋒。

與此同時，課堂轉型也不能只是教師單方面努力。對于一些教學認真、課程內容扎實的教師而言，課堂吸引力不足并不意味著教師沒有投入，真正的難點在于，如何讓學生從“被要求聽課”轉向“主動參與學習”。高校課堂可以通過討論、展示、合作和實踐等方式提高學生的參與度。尤其是在AI能夠快速提供答案的情況下，更要提高課堂中思考、交流和實踐的“不可替代性”，讓學生意識到，課堂的價值并不是獲得一個答案，而是經歷思考、碰撞和解決問題的過程。

從互聯網和移動終端帶來的注意力分流，到生成式AI進一步降低知識獲取門檻，傳統以知識傳授為核心的課堂正面臨挑戰。但這也促使高校重新思考課堂的功能：當知識傳遞不再是課堂的唯一優勢，課堂就更應成為學生提出問題、深入思考、實踐探索并有所收獲的場所。

主要參考文獻：

[1]王元豐.如何挽救大學“發霉的課堂”？[N].中國科學報,2025-09-23(4).

[2]徐倩.以創新破解AI時代的教與學困境[N].中國教育報,2026-03-18(6).

[3]麥可思研究院. 2026年中國本科生就業報告[R]. 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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