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愛馬仕香水創作總監Christine Nagel：時間讓Barénia變得更動人——愛馬仕巴赫尼綻放由心香水

從Barénia到全新篇章Barénia Pleine Fleur，她用三年時間，持續書寫著屬于愛馬仕西普調的香氛故事。皮革的溫度、花朵的力量，以及西普調深邃而克制的優雅，共同構成這個不斷生長的Barénia香氛世界。值此愛馬仕巴赫尼綻放由心香水發布之際，紅秀GRAZIA與愛馬仕香水創作總監暨專屬調香師Christine Nagel展開對話，聆聽她講述那些她心中的關于Barénia的靈魂故事。

愛馬仕巴赫尼綻放由心香水

從第一代Barénia巴赫尼香水到現在的Barénia Pleine Fleur巴赫尼綻放由心香水，您用了三年時間不斷續寫這個屬于愛馬仕的西普調香氛故事。這一次，您眼中的愛馬仕女性是什么樣子的？

這些年觀察下來，我發現愛馬仕女性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覺。她對自己的品位充滿信心，也始終珍視智慧與美感。她低調、含蓄，卻從不缺乏大膽與果斷。她擁有一種不需要刻意證明自己的力量。

第一代Barénia強調皮革與西普調之間的融合；第二代則通過更濃郁的廣藿香與橡木呈現出更深邃的感官層次；到了第三代，白百合與橙花又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明亮與克制感。您如何理解這三部巴赫尼香氛作品之間的關系？

對我來說，Barénia Pleine Fleur是一種全新的Barénia表達，花香的加入，讓許多原本對西普調有些猶豫的人，因為花朵的芬芳而走進了Barénia的世界。這給我帶來了很多微笑，也帶來了很多喜悅。但無論如何變化，Barénia始終是Barénia。西普調結構是它的核心，也是它的靈魂。我一直在探索Barénia最本質的東西，而這三款作品都擁有同一個內核——一個屬于西普調的內核，在三款不同的香氣之中持續跳動。

Barénia Pleine Fleur中最令人意外的香氛原料是白百合。相比許多傳統花香調香水對于白百合濃烈、張揚的詮釋，您這一次卻讓它與橙花的香氣組合變得克制、含蓄、內斂。您這一次是如何重新解構這種經典花材的？

第一款Barénia中的花香來自馬達加斯加的蝴蝶黃姜花，當我決定為第三款作品加上更多花香層次時，我希望找到一種能夠與它產生聯系的花材，于是想到了白百合。白百合是一種非常有存在感的花，你知道嗎？一束花里只要有一朵白百合，你幾乎就聞不到別的花了。正因為如此，我花了很長時間去研究它。這是我第一次在香水中如此大量地使用白百合，但單純強調它的花香并不是我想要的，于是我開始尋找能夠讓它的氣味變得柔和的花朵。最終，我找到了橙花。當橙花與白百合相遇時，我第一次聞到了花瓣本身的氣息。橙花的加入并沒有削弱白百合的氣息，反而讓香氣變得更動人。

在至今仍由男性調香師主導的香氛世界里，您始終保持著非常鮮明且細膩的女性視角。您認為女性調香師對于氣味最獨特的感知是什么？

當我40年前進入這個行業時，幾乎所有調香師都是男性。今天，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但說實話，我從來不會用性別來定義香水。香水首先是一種氣味，而不是一種身份。有些男性噴灑花香香水非常迷人，有些女性則會把偏男性化的香氛演繹得極具魅力。同樣，有些男性調香師創作出的作品與我的審美非常接近；而有些女性調香師的創作反而充滿力量感和中性氣質。所以對我來說，重要的從來不是創作者是誰，而是他最終創作出了什么。

對于您而言，一款香水真正打動人的地方是什么？是氣味本身，還是它與佩戴者之間建立的情感連接？

我覺得香水應該帶來情感。我們都曾收到過香水作為禮物，你可能會噴一次、兩次、三次，但如果你并不喜歡它，它最終只會留在浴室的架子上。而真正屬于你的那瓶香水，你會持續使用它。人們選擇香水，并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香水是一種感情，當一種氣味與你建立連接時，你自然會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它身邊。

您曾說過，香水只有被人穿在身上時，它才真正活著。為什么“身體感”對您的香氛創作而言如此重要？

因為香水本來就屬于身體。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當你佩戴一種香水足夠久之后，自己反而聞不到它了，因為它已經成為你身體氣息的一部分。但與此同時，身邊的人反而會對你說：“你今天的味道真好聞。”所以我常常告訴別人，如果你在香水店聞得太多、鼻子開始疲勞，不妨聞一下自己的皮膚，這樣你的嗅覺會重新找到平衡。我始終覺得，能夠停留在皮膚上的香氣必須是溫柔的，是你真正喜歡的，而不是強加在你身上的東西。如果有一天，一款香水能夠與你的皮膚融為一體，那大概就是屬于你的那瓶香水了。

香氛原料白百合

您曾經學習有機化學，并且以極其理性的方式進入香氛世界，但您的作品卻總能呈現出非常感性的一面。直到今天，您創作香氛作品時更依賴分析，還是直覺？

兩者都很重要。通常最先出現的是直覺，我的直覺會告訴我應該往哪個方向走，而我只需要跟隨它。其次，我很幸運能夠擁有有機化學的學習背景，它給予我扎實的基礎，讓我有能力把腦海中的想象轉化為真正的香氣。

您曾提到自己熱愛藝術，尤其是Auguste Rodin或Camille Claudel那種既充滿力量又極度感性的創作語言。藝術是否會影響您對于調香的理解？

是的，我非常喜歡雕塑藝術。在觀察Auguste Rodin或Camille Claudel的雕塑作品時，我發現他們常常會故意放大雕塑人物的手與腳，讓比例不協調，但奇怪的是這種過度放大反而會讓作品看起來更加有力量。于是，我將這種技巧借鑒到了自己的香氛創作中。這種方式，其實并不屬于傳統香水創作規則的一部分。在進行香氛創作時，我會刻意突出某一種原材料，把它們推向極致，推向豐盛。而這種夸張的創作方式，往往會讓香水作品變得更加動人，更有情感。

您的鼻子能記住多少種氣味？對您來說，遺忘一種氣味，是否比記住它更困難？

老實說，我從來沒有認真數過，或許我的鼻子可以記住幾千種氣味吧，但對我來說，重要的從來不是數字。小時候，我們會學習顏色、學習音樂，卻從來沒有人教我們如何去聞氣味。而過去40年里，我一直在持續訓練自己的鼻子。每天清晨，我都會很早到辦公室開啟氣味訓練。早上的鼻子最清醒，也最誠實。我會聞香氛原料、香氣組合、聞新的實驗結果。這和運動員訓練身體沒有什么區別，鼻子也需要訓練。至于遺忘，我覺得很難，如果一個氣味真正進入了我的記憶，它大概會永遠留在我的腦海里。

Christine Nagel女士正在她巴黎的調香工作室里訓練鼻子

從發布第一代Barénia到第三代Barénia Pleine Fleur至今，您是否會在心中為自己每一次創作新的香氛作品設定時間限制？

不會。我非常幸運，因為我擁有最珍貴的東西——時間。尋找新的原料需要時間，等待植物生長需要時間，而發現一種真正讓人興奮的氣味同樣需要時間。有時候，為了找到一種材料，我會去世界各地尋找；有時候，僅僅等待一次收成，就需要漫長的時間。在愛馬仕，我擁有這種自由。當我覺得作品已經準備好時，我才會把它呈現出來。十二年來，愛馬仕從未拒絕過我的任何一個創意，我知道這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幸運。

您在創作Barénia Pleine Fleur時，在您腦海里最先出現的，是屬于它的香水的故事，還是香水的配方呢？

Barénia從誕生之初就已經擁有屬于自己的故事，它的核心始終是西普調。我想的并不是重新創造一個故事，而是如何讓更多人走進這個世界。于是我開始尋找新的花香語言，對于我來說，重要的不是發明故事，而是找到最合適的材料去表達它。與此同時，我始終記得自己肩負的責任。很多人購買的第一件愛馬仕作品，或許并不是絲巾，也不是皮具，而是一瓶香水。香水往往是他們認識愛馬仕的第一扇門，因此，我必須確保它能夠真正體現愛馬仕的精神。你會發現，第一代Barénia的顏色更接近皮革的淺金色；而Barénia Pleine Fleur則擁有更加溫暖的橘色調，因為Barénia皮革會隨時間而陳化，變得更加深沉，也更加美麗。我希望Barénia香水也在講述同樣的時光故事。

很多人認為，愛馬仕專屬調香師擁有這個行業最珍貴的東西——時間，因為創作幾乎不受預算、時間與市場趨勢的限制，這是真的嗎？愛馬仕是否給予了您足夠的創作自由？

我想你可以這么說。作為愛馬仕調香師，我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一，甚至有很多同行會嫉妒我。我來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剛加入愛馬仕的時候，這種自由反而把我嚇到了。因為在過去，我早已習慣了時間、預算和市場帶來的壓力，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我：“你擁有百分之百的自由。”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今天，我依然覺得調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職業之一。它或許不能拯救生命，卻能夠創造情感、創造記憶，也能夠把許多擁有非凡技藝的人連接在一起，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愛馬仕愿意給予創作者最珍貴的東西——時間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