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雄信并非《說唐》描述的重義之人，而是個無底線的二五仔｜文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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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董應點

李密與王世充決戰失敗，單雄信的事先鼓動與事后背叛的重要因素。單雄信并非《說唐》里描述的那種重義之人，不但背叛李密，而且后來被李世民俘虜后也并非寧死不屈，而是向李世民求生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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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專題：

皇泰元年（618年）九月的洛陽城里，秋風蕭瑟，本該是一派悲觀的情緒。

沒有理由不悲觀。城外二三十里處，就駐扎著屢戰屢勝的瓦崗軍，他們軍糧充足，又新招降了宇文化及的大部分人馬，聲勢空前盛大。

而洛陽城里，糧食已經極度短缺了，士兵們很久都沒吃飽過了。這一支餓著肚子的屢戰屢敗的軍隊，如何對抗兵精糧足的瓦崗軍？

但最近幾天，軍隊中卻意外地出現了一種病態的亢奮情緒。

起因是軍中的巫師四處作法，宣傳著一道可怕的消息：“周公托夢了，說下次攻打李密時，他會親自來助力。軍士們都應該努力殺賊，不賣命的，都會遭瘟疫而死。”

王世充軍隊里的骨干都是南方人，一向迷信鬼神，聽了后便紛紛涌到王世充帳下，踴躍請戰，低迷的士氣又振作了起來。

其實這是巫師遵照王世充的指令，故意散布這消息，為的是激發士氣。

王世充見人心可用，于是對將士們許下重賞，同時加緊修理器械。

靠這些就能擊敗李密嗎？好像還缺點什么。

王世充派人四處尋覓，終于找到了一個長得很像李密的人，秘密把他叫來，安排在自己身邊。

一切準備妥當，九月初十，王世充率領挑選出來的兩萬精銳，從洛陽城里出來，向李密軍方向開進。

李密緊急召開軍事會議。

來的諸位大將們都神色輕松，只有裴仁基一臉凝重。

一坐下，裴仁基先建議說：“王世充全軍出擊，洛陽城必然空虛。我軍只需扼守要道，使他不能東進。另外挑選三萬精兵，直撲洛陽，王世充必然回軍去救，等他回去，我軍就走，等他再出來，我軍再逼近洛陽。這樣的話，他疲于奔命，而我以逸待勞，這是穩勝之策。”

李密贊同，說：“您說得很對。如今王世充軍有三個不可擋，第一，他軍器械精良，第二，決心深入死戰，第三，糧食將盡，急于求戰。我軍只需在城中固守，使他求戰不能，不出十日，就可拿到王世充的人頭了。”

不料單雄信首先表示反對，說：“王世充軍中，本來能斗的兵就很少，被我軍屢次打擊，已經聞風喪膽。兵法說‘倍則戰’，今我軍比王世充軍多了何止幾倍？畏縮不戰，豈不是讓人笑話？”

李密還沒說話，又有兩個人站了起來，李密一看，是陳智略、樊文超，這兩人原是宇文化及手下，剛剛率部歸順的。

這兩個人說：“我們江淮戰士，剛剛投奔魏公麾下，寸功未立，趁著這次機會，請讓我們出戰，保證一定打掉王世充軍的銳氣。”

這幾個人一開頭，在場的大部分將軍都贊同出戰，認為以瓦崗軍目前的實力，跟王世充硬碰硬，擊敗他沒問題。

見大家如此踴躍，李密便準備同意了。

裴仁基再三勸說，諸將又再三反駁，最后，李密決定：聽大家的。

裴仁基痛心不已，跺著腳說：“魏公您一定會后悔的。”

魏征此時也在瓦崗軍中，他對鄭颋說：“王世充軍無糧，決心拼死一戰，鋒芒銳利，不宜硬拼，我軍應固守不戰，等他糧盡退兵之時，再出擊追殺，絕無不勝。”鄭颋說：“這只是老生常談。”魏征大怒，說：“這是奇策，怎么是常談？”拂袖而去。

李密率軍出擊，第一仗就出師不利。

此時秦叔寶在養傷，程知節率領內馬軍與李密一同駐扎在北邙山上，單雄信駐扎在偃師城北。王世充先攻擊單雄信，李密命裴行儼與程知節率兵馳援單雄信。

裴行儼一馬當先，卻不幸被被亂箭射中，墜落馬下。王世充軍士來搶裴行儼，被程知節殺退，然后程知節抱起裴行儼，兩人共騎一馬撤退。背后王世充軍士趕來，挺槊刺穿了程知節的身體，程知節是個絕世狠人，回身折斷其槊桿，將來人斬落馬下，才與裴行儼一同歸營。

此時已是日暮時分，雙方各自收軍回營。

這一仗，李密軍中除程知節外，還有孫長樂等十數名勇將受重傷。

這只是小接觸，真正的大戰還在后面。

十二日晚上，王世充秘密派二百多人潛入北邙山，埋伏在山谷之間。

十三日清晨，天還沒亮，王世充軍已經吃過早飯了，全軍列隊，王世充站在最前面，對全軍發表了最后的戰前動員。

兩萬多人的隊伍，排列整齊，鴉雀無聲，只有偶爾的兵器撞擊聲。

王世充策馬檢閱，用最大的嗓門喊道：“這一仗，并非只是為國之戰、勝負之戰，你我的生死，就在此一戰了，勝了，榮華富貴不住話下，敗了，沒一個人能活著，大家拼命吧。”

晨光黯淡，山川冷肅，秋露之下，旌旗低垂，寒風徐徐，人馬寂寂。這支軍隊，已經到了生死關頭，只能拼死一搏了，每個人的心頭，都充滿悲壯的情緒。他們，并無必勝的信心，卻有必死的決心。

反觀瓦崗軍這邊，從李密往下，都有些輕敵情緒，李密甚至沒有下令設置防御工事。士兵們有獲勝的信心，卻無必死的決心，都認為將和以前一樣，輕松擊敗對手。

瓦崗軍松松垮垮，出戰遲緩，陣型還沒排好，王世充軍士已經沖殺了過來，他們大多都是江淮一帶的剽悍勇士，行動如飛，矯健異常。

不過瓦崗軍也都是百戰老兵，并沒有被沖垮，雙方展開了一場殘酷的絞殺戰斗。

戰斗正激烈時，王世充用上了事先準備的兩個妙計。

他將那個貌似李密的人綁著，來到陣前，讓士兵們大喊：“已經擒獲李密了。”然后把那人斬首，把人頭扔到瓦崗軍陣中，這邊士兵一看，確實像是魏公，心中已經亂了。

事先埋伏在北邙山上的二百騎兵，此時從山上直沖下來，勢不可擋，沖到李密營前放火，一時煙火半天。

經這兩件事干擾，陣前的瓦崗戰士們信心動搖了，有個別士兵開始后退。一個人退了，旁邊士兵的側面就會暴露給敵軍，別人也只好跟著退，很快就演變成了潰敗。兩軍陣前，這一潰敗就再也不可收拾了。

李密在中軍，并不知道前軍發生了什么，見前軍大敗而回，正要傳令阻止，誰知這敗退的兵太過洶涌，連李密的中軍也沖亂了。

李密此時也無能為力了，率領麾下一萬多人奔向洛口倉城。

走在路上，各路都傳來了不利的消息。

第一個壞消息是：戰前喊得最兇的陳智略等幾位宇文化及降將，見形勢不妙，再次陣前倒戈，投降了王世充。

第二個壞消息是：王世充趁勢進攻偃師城，城中有人見李密敗了，于是勾結王世充，將王世充軍放了進來。城中的裴仁基、鄭颋、祖君彥等人都被俘虜了。

第三個壞消息是：洛口倉城的守將邴元真已經向王世充乞降了。

邴元真這人貪財，為小利可以出賣大義。曾經有人勸李密說：“元真不死，必為內患。”也有人明確報告說邴元真與王世充有勾結，李密半信半疑，還沒來得及處理。

邴元真確實與王世充有勾結，聽說李密兵敗，往洛口倉城來了，就先派人去告知王世充，約他直奔洛口倉。

城中有人知道了此事，立刻飛馬來報告李密。

李密在馬上，聽到這一消息，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統帥，形勢不利，李密并沒有灰心喪氣，也沒有驚慌失措，他認為他還有敗中取勝的機會。

李密與手下簡單商議了一下，決定將計就計，先不驚動邴元真，讓王世充應他之約而來，等王世充軍一半渡過洛水時，來個半渡而擊，全力沖鋒，將渡過的這一半人馬殲滅。

李密于是命全軍埋伏在渡口附近，等待著王世充自投羅網。同時派出偵察騎兵，告誡他們：一旦王世充軍開始渡河，就回來報告。

蒼天負人，這一隊偵察騎兵卻出現了致命的失誤。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等他們發現敵軍的時候，敵軍已經全都渡過了洛水。

形勢更加嚴峻了，不過，還沒到絕望的時候，瓦崗軍還有一支強大的力量在附近，如果他們來支援，勝負還不一定。這就是戰前主張出戰，喊得最兇的單雄信。

李密于是派人飛馬去召單雄信一軍，他們從開戰到現在，還沒有經過大戰，力量還相當強大。

單雄信這人，武藝高強，馬槊用得極好，在瓦崗軍中名頭最響，有個外號叫“飛將軍”。但房彥藻把他的人品看透了，好幾次勸說過李密，說單雄信是最容易叛變投敵的那種人，應該早點除去，李密愛才，實在不忍心。

致命關頭，單雄信會不會來支援李密？

結果讓李密大失所望，關鍵時刻，單雄信按兵不動，背叛了李密。

單雄信并非忠義之士

眼前剩下的這一萬多人，都是剛剛從戰場上敗退下來的，沒有強援，恐怕不是王世充得勝之師的對手。洛口倉是不能去了，邴元真肯定已經投降王世充了。

李密明智地選擇了撤退，退到了虎牢關。而虎牢關孤城無糧，并不是可以據守之地。

守金鏞城的王伯當見形勢不妙，估計守不住，于是也放棄了金鏞城，退守河陽城。

前方傳來消息，果不其然，邴元真把洛口倉城獻給了王世充，單雄信也全軍投降了王世充。

洛口倉城里無數的糧食，都成了王世充的囊中物。

接連失去了偃師、洛口倉城、金鏞城，下一步，李密將去往何方呢？

李密第一個想到的，是黎陽，黎陽現在由徐世勣鎮守，糧食極多，兵馬也不少，似乎是個理想的固守之地。

可是，想到單雄信和邴元真，李密心中又猶豫了。

這次遭遇大敗，看起來好像是一連串的意外造成。可是，這一切，和殺翟讓有沒有關系呢？

在致命關頭，出賣李密的兩個人，單雄信和邴元真，都是翟讓時代的元老。

而徐世勣，同樣是翟讓時代的核心人物。

李密與部下商議，有人說：“殺翟讓時，徐世勣幾乎被砍死，如今我軍失利前去，難保他不會起二心，到那時候魏公您就危險了。”

李密認為這話很有道理，危難關頭，還是選比較安全的地方穩妥一些。

李密于是率軍來到河陽，王伯當正駐扎在這里，一路上，士卒又逃亡了不少。

李密當年從淮陽逃命來到瓦崗一帶，求遍各個山門，別人都不太搭理，只有王伯當始終對他禮遇有加，求見翟讓也是王伯當介紹的，后來李密掌權，王伯當也一直對他忠心耿耿，從無二心，這點李密是知道的。因此，一見到王伯當，李密多日來假裝的堅強一下子崩潰了，帶著哭腔對王伯當說：“兵敗了！我害苦了諸君，應該自刎以謝罪。”說完拔劍就要自殺。

王伯當急忙抱住李密，放聲大哭，鋼鐵一樣的漢子，這樣哭，確實讓人心酸。旁邊諸將也一起落淚，這情景好凄涼。

哭過之后，李密漸漸冷靜了下來，說：“如今，還有一條路可走，雖然這條路對李密不利，但諸君可保富貴。這條路就是去關中投奔李淵。”

武德元年（618年）十月，李密率領殘部兩萬多人，西入長安，投降了李淵。

此時的李密，雖然還殘存有一定的實力，但投降李淵這件事標示著：屬于他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本文節選自《輕松讀懂大唐風云三百年》，已獲出版社授權獨家首發，該書的名字雖然很通俗化，但技術含量不低，對唐史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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