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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如果不是源于2026年7月由山東省煙臺市代管的縣級市——招遠市所屬的應急管理局披露的一份并算不起眼的行政處罰決定書,外界還難以獲悉,在一年多前,六合寧遠闖關創業板IPO的關鍵時期,其曾發生過一起足以影響其上市結果的“突發事件”。
本文由叩叩財經(ID:koukouipo)獨家原創首發
作者:何卓蔚@北京
編校:翟 睿@北京
當2025年1月14日晚間,深交所以一紙終止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在創業板上市審核的決定宣布北京六合寧遠醫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六合寧遠”)籌謀多年的A股上市計劃破滅時,諸多業內人士對其這一結局還頗感惋惜。
畢竟,在被深交所叫停之前,六合寧遠的創業板IPO申請早已順利地通過了深交所上市委會議的審議,正在等待證監會注冊流程的到來,距離成功登陸A股市場可謂僅剩半步之遙——作為一家專注于小分子藥物化學合成領域的專業 CRO/CDMO 服務提供商,六合寧遠的資本化進程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一步的。
和絕大多數被終止上市的擬IPO企業一樣,彼時,深交所在上述終止審核決定中稱是六合寧遠自己主動提出撤回上市申請,故按有關規定作出了相關決定。
對于緣何會“主動”叫停IPO部署,六合寧遠后來也在申報新三板掛牌接受監管層問詢時,給出了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系公司考慮到自身未來業務戰略定位,為統籌安排業務發展和資本運作規劃,調整了IPO上市規劃,主動撤回創業板申報”。
早前,投行圈內也有聲音將六合寧遠創業板IPO的告敗歸咎于彼時國內監管機構對生物醫藥類企業資本化審慎以待的特殊狀況。在此前剛剛過去的2024年,IPO“強監管”政策引得諸多擬上市企業卻步于A股的門前,多個敏感行業成為了監管層“審慎以待”的重中之重,生物醫藥行業便在其中,于是乎,大批生物醫藥企業的IPO計劃在此期間紛紛鎩羽。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事實的真相終有水落石出之日。
在六合寧遠創業板IPO告敗一年半之后,日前,隨著山東省招遠市應急管理局一份安全生產行政執法文書行政處罰決定書的出爐,讓六合寧遠IPO鎩羽背后的重大隱情浮出了水面。
也正因這一“隱情”的公之于眾,縱然六合寧遠當年已主動終止了IPO并撤回了上市申請,但在如今“申報即擔責”的監管方針下,六合寧遠在申報創業板上市及其此后資本化過程中因此出現的信息披露違規的“硬傷”,也很大可能遭到證監部門的進一步追責,從而導致其下一步重啟上市計劃的受阻。
成立于2010年的六合寧遠,以藥物分子砌塊研發為業務起源,后續發展過程中,順應醫藥行業研發生產外包化的行業發展趨勢,服務范圍從藥物分子砌塊業務延伸至化學合成 CRO 業務和化學合成 CDMO 業務,從而形成了現今以化學合成 CRO、化學合成 CDMO 以及藥物分子砌塊業務為主的主營構成。
2022年6月24日,當六合寧遠在中信建投的保薦下向深交所遞交創業板IPO申請并獲得受理后,其該次上市審核的進展即受到了業內外的強烈關注(詳見叩叩財經相關報道《苦候17月,六合寧遠IPO終迎闖關之機:大股東配偶替董事長理財,2.8億股權轉讓款引代持疑云!三大主業兩類受挫已成“偏科生”?》、《又一家創業板IPO過會企業叫停上市,“清華六兄弟”創立的六合寧遠飲恨A股:眾明星股東加持,業績隱憂待榷,下一站港交所OR北交所?》)。
這不僅因其所涉的生物醫藥主營業務,更與其創始人的創業經歷和雄厚的股東背景有關。
回顧六合寧遠的創立史,可謂是一部高知熱血青年的奮斗史。
據叩叩財經獲悉,六合寧遠之所以以此為名,其背后則是來自于清華大學的六名同窗兄弟的創業夢想。
據六合寧遠曾向深交所遞交的上市申請顯示,在實際控制人一欄中,其列出了一連串的7個名字,分別是劉波、陳宇彤、邢立新、任建華、劉建勛、江勇軍、蘇德泳。
六合寧遠最主要的創始人劉波,也是現任六合寧遠的董事兼總經理,其生于1980年,碩士畢業于清華大學有機化學專業。
從清華畢業后,劉波也曾去國企實習、去地方掛職,但都待不過7天,因在上學時通過勤工儉學賺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所以劉波感覺“做點小生意應該不難”。
于是自己創業的念頭開始在劉波腦海里盤旋。
2007年,在清華研究生有機化學專業的散伙飯上,其同學邢立新、劉建勛、江勇軍、任建華和大學老師徐春艷紛紛響應劉波創業的想法,此后,六人白手起家創辦了六合寧遠——寓意為六個人合起來做一件寧靜致遠的事。
隨后,清華“六兄弟”湊了50萬在中關村生物醫藥園租了一間簡陋的實驗室開始創業之路。
隨著公司漸成規模,劉波的另一名清華大學同學蘇德泳在2010年加入了進來。
2011年,六合寧遠創始人這群80后又迎來了一名重磅人物的加入,其大學老師徐春艷的丈夫陳宇彤也從中國北方車輛有限公司離職進入到六合寧遠,并出任董事長一職。
彼時,受益于行業政策以及藥品市場快速擴容,中國新成立的CRO企業數量平均每年在30個以上。統計顯示,2007年,國內開展CRO業務的大大小小各類機構有300多家。趕上時代紅利的六合寧遠就這樣趁勢而起。
2014年前后,公司每年已有近億的收入,不滿于現狀后,劉波開始接觸資本擴大實力,投入研發,準備繼續做大做強。
六合寧遠當年所處的紅海行業、業績的崛起以及創始人的背景,讓其在隨后的幾年間獲得了資本的瘋狂追捧。
據叩叩財經統計,2016至2020年四年間,六合寧遠迅速完成了5輪融資,其中北京君聯益康股權投資合伙企業(有限合伙)(下稱“君聯資本”)、深圳市招商招銀股權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下稱“招商招銀”)、中金啟辰(蘇州)新興產業股權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下稱“中金啟辰”)、深圳市達晨創聯股權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下稱“達晨創聯”)等近20家國內知名創投機構紛紛入駐其中。
尤其是以中金資本主控的中金啟辰。其通過三輪增資或股權受讓,在六合寧遠申報深交所上市前,其已持有六合寧遠6.1%的股權,為最大的外部投資者。
2023 年 11 月 23 日,在經過了深交所的兩輪審核問詢后,六合寧遠創業板IPO終于獲得了“上會”之機,并在深交所上市委2023 年第85次審議會議上,成功獲得了上市委委員們的認可。
但之后,六合寧遠IPO卻并沒有順利進入到注冊程序,直到2025年1月14日,其上市申請被深交所終止,其上市申請依然停留在了深交所的審核階段,也就是說其IPO過會長達一年多時間,六合寧遠都沒有獲允向證監會邁出上市注冊的最后一步。
正如六合寧遠在創業板IPO終止后所言,其主動撤回創業板申報是“調整了IPO上市規劃”。
2025年6月4日,也即是在其終止創業板IPO僅僅不到五個月后,六合寧遠的名字又出現在了全國股份轉讓系統(下稱“股轉系統”)申報掛牌的名單中。負責該次六合寧遠掛牌新三板的中介券商仍為中信建投,后者也是六合寧遠前次創業板IPO的保薦機構。
六合寧遠的此舉在彼時即被業界解讀為其悄然重啟了A股上市的部署欲“改道”闖關北交所(詳見叩叩財經相關報道《創業板IPO失敗五個月后,六合寧遠悄然申報新三板再啟資本局:“清華六兄弟”欲擇路北交所,最新利潤同比下滑近四成,業績隱患仍待榷!》)。
眾所周知,企業欲申報北交所上市其必要的前置條件即需為在新三板創新層掛牌一定期限的公眾公司。
2025年11月5日,六合寧遠順利通過股轉系統掛牌新三板,但出人意料的是,此后六合寧遠重啟上市的步履卻似乎陷入了停滯中,直到如今,其依舊未能再度啟動重新上市的輔導計劃。
“六合寧遠在今后幾年中可能都難以實現A股上市的夢想了。”一位來自于滬上某大型券商的資深保薦代表人告訴叩叩財經,其接下來所要面對的不僅是當年資本化過程中在信息披露里“瞞天過海”的追責,還有過去一年中業績暴跌的第二重“打擊”,而這些“重大事項”都足以對六合寧遠的上市計劃帶來致命的打擊。
1)一場安全生產事故的“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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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源于2026年7月由山東省煙臺市代管的縣級市——招遠市所屬的應急管理局披露的一份并算不起眼的行政處罰決定書,外界還難以獲悉,在一年多前,六合寧遠闖關創業板IPO的關鍵時期,其曾發生過一起足以影響其上市結果的“突發事件”。
在這份來自于編號為(魯煙招)應急罰〔2026〕SG5號的行政處罰決定書中,招遠市應急管理局宣布對一家名為煙臺寧遠藥業有限公司(下稱“煙臺寧遠”)的公司作出重大行政處罰,稱該企業因對一起生產安全事故負有責任,同時存在事故處置違規兩類違法情形,被合并處以罰款共計185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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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上述行政處罰決定書載明,在2024年煙臺寧遠藥業有限公司“11.28”火災事故中,煙臺寧遠安全管理主體責任落實不到位,對事故發生負有責任,罰款60萬元,而針對事故發生后煙臺寧遠在該起事故中存在事故處置違規,違反《生產安全事故報告和調查處理條例》,罰款125萬元。
煙臺寧遠與六合寧遠又有何關系呢?
據六合寧遠在申報創業板IPO時向深交所遞交的相關材料顯示,六合寧遠旗下共有4家控股公司,其中煙臺寧遠即為其中之一。
工商信息顯示,煙臺寧遠成立于2014年8月,由六合寧遠全資持股。
六合寧遠自己也承認,煙臺寧遠為其最為重要的子公司。如在2024年中,其來自于煙臺寧遠的營業收入就高達1.86億,占其當年總營收的38.75%。
不僅如此,煙臺寧遠對于六合寧遠的資本化而言還有更為重要的戰略地位。
據六合寧遠此前公布的創業板IPO募投計劃顯示,其計劃通過發行不超過4018萬股新股以募集10.3億資金,而這筆資金的投向則都將用于煙臺寧遠藥業有限公司小分子創新藥研發生產服務(CDMO)基地項目的建設。
2024年11月28日,煙臺寧遠突發火災,而此時,正是六合寧遠闖關創業板IPO的關鍵時刻,在2023年11月23日順利通過深交所上市委會議審核的它,正在等待著向注冊流程的推進。
“對于任何一家擬IPO企業而言,在IPO審核期間出現安全生產事故都是不可小覷的事件,更何況是直接涉及到其IPO的募投項目執行方。”上述資深保薦代表人告訴叩叩財經,在 IPO 審核中,生產安全是監管機構重點關注的事項,尤其對于涉及高危行業的擬上市企業,審核核心在于確認企業是否具備合法的安全生產資質、是否發生過重大安全事故、內控是否健全,以及相關問題是否構成上市實質性障礙。
事實上,煙臺寧遠的火災已不是六合寧遠在此次申報創業板IPO的報告期內發生的首例安全事故。
2022年5月3日,六合寧遠位于北京市順義區林河大街10號院10號樓的三樓315實驗室就曾發生火災,并造成2名實驗人員死亡,2名實驗人員受傷,以及部分實驗家具和設備損毀。不過六合寧遠稱該事件系科研實驗室突發意外事件,非生產安全責任事故。
2022年6月,六合寧遠就因未開展消防安全知識培訓、未進行經常性的內部防火安全檢查、未建立消防安全責任考核及獎懲制度等,被處以罰款共計4萬元。
也正是介于六合寧遠存在著上述安全事故,在其創業板IPO審核過程中,深交所也反復質疑其“生產經營是否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是否存在主要安全隱患未識別或安全生產制度未執行的情形”,并進一步要求其核查“安全生產相關內控制度的主要流程、關鍵控制節點、整改情況,防范安全事故再次發生的主要措施及其有效性”。
對于監管層的種種追問,六合寧遠及其中介保薦機構皆堅稱“不存在主要安全隱患未識別或安全生產制度未執行的情形,且“建立了安全生產相關內控制度,主要流程、關鍵控制節點明確清晰”。
誰知道,正在六合寧遠對其安全生產一再信誓旦旦之際,煙臺寧遠的一場大火狠狠地將打臉其所謂的“有效性”。
“按照規定,在創業板IPO過程中又突發了安全生產事故,且是承載IPO募投項目的關鍵平臺,六合寧遠需要及時向深交所主動披露相關事件。”上述資深保薦代表人表示。
六合寧遠在深交所官方網站上更新的最后一份創業板IPO材料是在2023年12月27日披露的關于深交所上市委審議意見落實函的回復,所以外界對于其是否在煙臺寧遠的火災發生后及時向深交所就相關事項進行了披露不得而知。
不過從后續的種種跡象來看,直到其在2025年1月主動撤回上市申報材料,六合寧遠很大概率也未向深交所主動交代相關事由,而是采取了隱瞞事實欲“瞞天過海”的做法。
最為明顯的證據,即是在2025年6月,六合寧遠在申報新三板掛牌時向股轉系統遞交的公開轉讓說明書中,其對發生在2024年11月28日的這場煙臺寧遠有關生產安全的火災事故仍只字未提。
在股轉系統對其“報告期內及期后是否發生環保、安全生產等方面的事故、糾紛、處罰、負面報道”的進一步問詢時,六合寧遠仍繼續刻意隱瞞著其子公司煙臺寧遠發生火災的事實,仍嘴硬堅稱“公司報告期內不存在環保、安全生產等方面的事故、 糾紛、處罰、負面報道等情形”。
雖然招遠市應急管理局在相關的行政處罰決定書中,未進一步透露煙臺寧遠這起發生于2024年11月28日火災事故的具體細節,但從煙臺寧遠因安全管理主體責任落實不到位而被罰款60萬元的處罰結果來看,已屬于較為嚴重的“一般性事故”。
據《生產安全事故罰款處罰規定》第十四條規定,事故發生單位對一般事故負有責任的,造成3人以下重傷,或者300萬元以下直接經濟損失的,處30萬元以上50萬元以下的罰款;造成1人死亡,或者3人以上6人以下重傷,或者300萬元以上500萬元以下直接經濟損失的,處50萬元以上70萬元以下的罰款。
除了因安全管理主體責任落實不到位而被處以60萬罰款外,招遠市所屬的應急管理局還指出,另外125萬罰款源于煙臺寧遠在該起火災中存在事故處置違規,而這一違規即是其存在瞞報行為。
如今回想起來,斯時,六合寧遠之所以主動叫停創業板IPO的審核推進,也應與其被瞞報的煙臺寧遠火災事件不無關聯。
顯然,在被應急管理局予以行政處罰后,等待六合寧遠的或還有來自于證監部門對于其在申報IPO上市和新三板掛牌文件中隱瞞重要信息而造成信息披露“硬傷”的追責。
2)信披硬傷后,再迎業績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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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六合寧遠IPO鎩羽的真相進一步浮出水面,當年對其上市失敗的惋惜,如今換來的更多是業內對其咎由自取的責備。
很難想象,如果在一年多前,六合寧遠順利實現了創業板IPO的掛牌,“帶病”上市的它將給A股市場帶來何種后果,先不說其生產安全的隱患是否已經得到徹底整改,就其在2025年中迅速變臉的業績,恐怕就已讓曾經看好它的投資者們驚出一身冷汗。
在六合寧遠申報創業板IPO的報告期內,其基本面也算是可圈可點,無論是經營數據還是“三創四新”相關指標,都是完全滿足創業板上市的標準的。
公開數據顯示,在2020年至2022年間,六合寧遠分別錄得營收為2.73億、4.21億和4.93億,三年間復合增長率高達34.25%,對應的扣非凈利潤分別為2635.26萬、6259.56萬和7510.89萬。
此外,在2023年11月,六合寧遠前次IPO公布的最后一份招股說明書(上會稿)中,其還向監管層預測,2023年中,營收與利潤仍將繼續保持增長,歸母凈利潤最高將可能突破1億,對應的扣非凈利潤也將達到8000萬之上。
2025年初,在六合寧遠主動叫停IPO前夕,其經營態勢就已經出現了變臉跡象,據此后不久出爐的六合寧遠2024年年報數據顯示,在2024年中,其營業收入錄得4.8億,同比下滑22.8%,對應的扣非凈利潤則跌至5299.84萬元,同比下滑36.13%。
而在剛剛過去的2025年中,六合寧遠的營業收入進一步同比下滑達到了31.9%,其扣非凈利潤則直接虧損4529萬余元,同比下滑近185.5%。
“按照北交所的審核標準,擬上市企業最近一期凈利潤指標較上一期下滑幅度超過50%,通常被認定為對其持續經營能力構成重大不利影響。”上述資深保薦代表人向叩叩財經表示,就算沒有對其此前隱瞞安全生產相關事件的追責,按照六合寧遠目前的財務水平,其也難以滿足北交所上市的申報條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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