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平凹的書法與潤格

很多人可能沒看過賈平凹的書，但看過他的字的應該不少，網上有書法展示，大街小巷有書寫的匾牌，許多場所有題字題詞，曝光度不亞于某些書法名家。

西安更不用說了，名勝古跡，樓堂館所，單位機構，慶典活動，等等等等，往往一抬眼就能欣賞到賈氏書法。

據說，賈平凹起初并沒想開發書法這項技藝，只是在寫作之余隨意涂抹幾筆，權作放松消遣，樂呵樂呵，沒成想有人慧眼識珠，向他索要墨寶；后來求字的多了，干擾到他的寫作，甚至有人拿了他的字去高價倒賣，他這才明碼標價，相當于設立一個門檻，不然長三頭六臂都應付不過來。

其間有個故事流傳甚廣，說，一九九幾年的某天早上，賈平凹夾著一卷自己寫的字去工作室，路過一家賣早餐的胡辣湯店，撲面而來的香氣對他產生了強烈吸引，正好沒吃早飯，于是進去要了一大碗胡辣湯。吃完一摸口袋，發現沒帶錢，一時甚為尷尬。他翻找口袋的窘態恰好被該店老板看到，老板笑嘻嘻地說：不要緊，你把你的字給我留幾張就可以了。他的尷尬頓消，一高興就把一卷字都送給了老板。過了一段時間，他又想吃這家店的胡辣湯，一去，卻發現人走鋪空，問旁邊人，說老板賣了賈平凹的一卷毛筆字，發了大財，在某某街買下了門面房，搬走了。

可見賈平凹的字多值錢，也讓賈平凹對自己的字行情之火加深了認識。

都知道賈平凹的書法潤格高，這是咋發展起來的呢？據資料顯示，上世紀90年代初進入市場時，他的字為500元一幅/四尺；到2002年，就大幅上漲了，有他的“上書房”告示為證，寫得還挺風趣：

“自古字畫賣錢，我當然開價，去年每幅字千元，每張畫千五，今年人老筆亦老，米價漲字畫價也漲。一、字。斗方千元。對聯千二。中堂千五。二、匾額。一字五百。三、畫。斗方千五。條幅千五。中堂二千。官也罷，民也罷，男也罷，女也罷，認錢不認官，看人不看性。一手交錢一手拿貨，對誰都好，對你會更好。你舍不得錢，我舍不得墨，對誰也好，對我尤甚好。生人熟人來了都是客，成交不成交請喝茶?！?/strong>

到2005年又見漲，10000元兩幅/四尺，2008年升至20000元一幅/四尺，2017年再創新高，告示曰：

“敬告：十七年元月始，書法四尺十萬，四尺斗方或三尺七萬。匾牌一字四萬?！?/strong>

可謂一路高歌，節節攀升，那些書法大家恐怕也得汗顏。市場就這么紅火，行情就這么堅挺，求字實行預約制，生人熟人都得排隊。嫌貴別來，價格擺在明面上，買賣你情我愿，沒有討價還價一說。

買字的人目的多樣，有的出于崇拜，賈平凹是大作家啊，收藏一幅他的字，就仿佛天天與他在一塊，見字如面嘛；有的用于投資，日后變現也好，留給后代也罷，看中的是升值空間；有的則是拿去送禮辦事，既高雅，又大氣，聽說“很愛歡迎”，“相當好使”，比“硬通貨”還硬梆——當然這說的是前些年的情況，近些年管得嚴，不知是不是依然如此。

其實從賈平凹開始賣字到現在，一直爭議不斷，褒貶不一。不喜歡的，說他沒經過正規的書法訓練，寫的只是“文人字”、“名人字”，甚至有的直言就是用毛筆寫的鋼筆字，談不上什么書法藝術。比如中書協學術委員會委員、“蘭亭獎”評委朱以撒評論道：

“一個人沒有什么基本功卻如此大膽的確讓人驚奇。像書法線條，那么抽象，在一根線里要寫出神韻、氣象，賈做不到，就靠蠻力了。”

他還同時評價了賈平凹的畫：

“至于繪畫，沒有畫過模特，筆下人物就多是歪瓜裂棗，生理上的缺陷讓人看了心酸。真正的畫家有專攻，專攻得以深入。賈則全攻山水、人物、花鳥，樣樣敢遣之于筆下，一冊翻閱完畢，我有些要昏厥過去了……”

這位朱教授真是直來直去毫不客氣，常見的場面話也不來兩句，心理不夠強大的人聽了，可能會氣得炸毛。

也有不少人推崇備至，認為賈平凹的書法稚拙厚重，別具韻味。如美術史專家陳傳席說：

“賈平凹的書法渾厚逋峭，一派西北氣象，比當代很多著名書法家好得多。筆墨樸拙，發自心性，不刻意雕琢?！?/p>

國家博物館專家劉罡更是擊節贊嘆：

“（賈平凹）書法樸厚老辣，自帶西北人的敦厚大氣。文字與筆墨融為一體，字里面藏著人生閱歷，讀他書法如同讀他的小說，很有味道。”

作家李登建則認為：

“賈平凹書法勝在文化底蘊。不少專職書法家只玩筆墨技巧，淪為字匠；他的字有文人內在精神，耐看耐品?！?/p>

兩相對照，冰火兩重天吧？看不上眼的，覺得有辱“書法”二字；情有獨鐘的，稱之“別開生面”，這就是見仁見智了。

特別是賈平凹的愛女賈淺淺，還專門著文《生命的言說與意義——試論賈平凹的書法創作》，深入解析父親的書法藝術，在研究上“開了先河”——可惜該文被指抄襲，令人意想不到。

賈平凹怎么看待自己的字呢？他說：“我沒有臨習過碑帖，當我用鉛筆鋼筆寫過了數百萬字的文章后，對漢字的象形來源有所了解，對漢字的間架結構有所理解，也從萬事萬物中體會了漢字筆畫的趣味。”但也表示：“我寫的是一些漢字，不是書法，我也不是書法家?！辈恢@是謙虛，還是坦露自知之明。

對于賈平凹潤格之高，許多人是頗有微詞的，說一個字4萬，多少人半年也掙不了這么多，簡直就是印鈔機，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曾有記者在他工作室采訪，發現他一個下午接待了三批買字的客人，賈平凹談笑間揮毫舞墨，半天所得，不少于一個普通作家一年的收入。

還有業內人士透露，賈平凹的書畫常態年收入可達500萬至1200萬元，高峰年份超1500萬元。好家伙！難怪有人說，賈老的手是聚寶盆，好些明星給自己的某身體部位買了保險，他也應該給手、起碼右手投個保。

寫字畫畫本是賈平凹的副業，可是卻成了他的主要收入來源和寫作的強大經濟后盾，他曾坦言：

“一般作家很清苦，一本書寫上幾年，啥也不干，值不上幾個錢，還不如畫家。像我寫長篇，稿費算是高的，就是啥也不干，三年寫一部長篇，掙幾十萬塊錢。這算好的，大部分作家是寫了還賠錢。但是像繪畫，一般一幅畫幾十萬，還不屬于那種大畫家，大畫家的幾百萬?！?/p>

“我現在寫書法、畫畫比寫長篇收入多得多。我養家的方式不是寫書，而是靠賣字畫，寫字作畫比寫書簡單?！?/p>

文人賣文鬻字古已有之，像大家熟悉的唐伯虎、鄭板橋，就是資深玩家，唐伯虎即便為發小劉嘉寫墓志，也要白花花的銀子到手才肯動筆；鄭板橋的筆榜則稱：“凡送禮物、食物，總不如白銀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送現銀則心中喜樂，書畫皆佳?！?/p>

還有像康有為、黃永玉，也是個中高手，康有為在潤例中強調：“壽屏文，不撰不書……先潤后墨，紙破不賠。”黃永玉的賣字畫宣言霸氣側漏：“畫、書法一律以現金交易為準。鈔票面前，人人平等。當場按件論價，鐵價不二，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糾纏講價，即時照原價加一倍；再講價者放惡狗咬之；惡臉惡言相向，驅逐出院！”

如斯者多矣，文人也要吃飯，只要合法合規，賣字賣畫無可厚非。當然，潤格由供需市場、藝術水準、作者知名度等綜合因素決定，得建立在價值規律之上，太低，虧了藝術家，太高，不利于藝術品市場的健康發展。

賈平凹以愛好碾壓別人的專業，潤格傲視書法圈，或許不少職業書法家會想，“老賈也來搶飯碗，讓我們還怎么混？”但這就是作家名氣加持，抱怨也沒用，實在不服，何妨也兼職寫寫小說，挑戰賈平凹的主業試試？

還有許多人發出疑問，說賈平凹的書畫收入那么高，又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私下交易，有沒有依法納稅啊？

這確實是個很重要很嚴肅的問題，提出這一問題，也體現出可貴的主人翁精神和社會責任感。

按說，普通民眾能想到的，稅務部門也不會想不到，每個居民月收入達到及超過5千，即一分不少地繳納個人所得稅（插句題外話：就這個起征點，多少人還沒有繳個稅的資格?。@是全覆蓋，應該不會把誰誰誰給遺漏了吧？

無論從個人的收入體量看，還是從市場的長期需求看，賈平凹書畫這一塊完稅，對社會是很大的貢獻。取之社會，反哺社會，善莫大焉。

附：賈平凹題寫的部分匾額

（圖片來源于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