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彈還在飛,法案也沒閑著。
當地時間7月29日,特朗普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對著一群記者放了兩個"大招":第一,美軍當晚將恢復對伊朗的大規模空襲,"輪到我們反擊了";第二,他要求國會在剛以86票高票通過的格雷厄姆制裁法案中塞進一條新規定——授權總統對伊朗征收關稅,"不僅僅是制裁,我要關稅"。這兩句話,一句是軍事威脅,一句是經濟絞殺。兩手一起抓,兩手都很硬,這是典型的特朗普風格。
但事情真的這么簡單嗎?四天前他剛剛下令暫停轟炸"給談判留空間",伊朗隨即也表態暫停對等打擊。斡旋方阿曼的調解人才剛飛到德黑蘭,伊朗的導彈就直奔約旦美軍基地而去。停火窗口碎了一地,和談前景更加渺茫。而特朗普祭出的"關稅武器",到底是為了逼伊朗回到談判桌,還是又一次把局勢推向更深的泥潭?
要理解特朗普7月29日這番表態的分量,得先回顧這四天里發生了什么。
7月24日,特朗普突然下令暫停對伊朗的軍事打擊。在此之前,美軍已經連續13天不間斷空襲伊朗,打擊了數百個軍事目標,消耗了超過1200枚"愛國者"攔截彈,每枚造價超過400萬美元。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發出明確警告,如果繼續打下去攔截彈庫存將告急。
更關鍵的是,美國情報評估認為,持續空襲"不太可能改變伊朗的談判立場"。五個月的仗打下來,炸彈沒炸出和平,倒是把自己的彈藥庫炸空了不少。
于是特朗普選擇了"暫停"。7月26日,伊朗軍方也宣布同步暫停對等打擊行動,阿曼派出調解團前往德黑蘭。美國駐聯合國大使沃爾茲公開表示,總統正在"給談判一些空間",各層級的外交接觸正在進行。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7月28日下午5點45分(伊朗時間29日凌晨),伊朗革命衛隊從本土發射了多枚彈道導彈,直撲約旦阿茲拉克美軍基地。美軍中央司令部稱這是一次"突然襲擊",聲稱所有導彈均被成功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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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國家電視臺則高調公布了發射畫面,革命衛隊聲稱精確打擊了美軍哈桑王子空軍基地的指揮控制中心和MQ-9無人機機庫。雙方各說各話,信息戰打得比導彈還激烈。
特朗普的反應既快又狠。7月29日,他在白宮對記者透露了幾個關鍵細節:伊朗昨晚發射了五枚導彈,全部被攔截;伊朗方面**"正請求美國不要發動打擊",但美國將"給他們一個教訓";發動襲擊的可能是伊朗領導層中的"另一個派系","他們已經道歉了,但我們還是得教訓一下"。這番話頗為耐人尋味——特朗普似乎在暗示伊朗內部存在權力斗爭,而他把這張牌攤在臺面上,意圖不言自明。
當晚美東時間8點,美軍恢復了對伊朗的大規模空襲,持續整整兩個小時,打擊了數十個革命衛隊目標。美軍中央司令部稱此次行動是"對伊朗試圖襲擊中東美軍的有力回擊"。
美軍還聯合沙特空軍空襲了伊拉克境內七個省份的親伊朗民兵基地,造成至少20人死亡、32人受傷。這是沙特自戰爭爆發以來首次公開參戰,伊拉克總統府發表聲明強烈譴責此舉"公然侵犯伊拉克主權"。沖突的范圍正在以危險的速度向整個中東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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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軍事打擊是特朗普對伊朗施壓的"左拳",那么關稅和制裁就是他的"右拳"。7月29日當天,特朗普同時打出了這兩拳。
事情要從一位剛剛去世的參議員說起。7月11日晚,美國共和黨"鷹派"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在華盛頓家中因主動脈夾層猝然離世,終年71歲。
特朗普當晚正與剛從烏克蘭回國的格雷厄姆通電話,后來回憶說對方"顯得有些疲憊"——誰也沒想到,這通電話竟成了永別。
就在去世前一天,格雷厄姆還在烏克蘭首都基輔與總統澤連斯基會面,宣布已與白宮就一份對俄制裁法案的修訂版本達成一致,并參觀了一座秘密的無人機工廠。這是他生前推動的最后一項重大立法,也是他第十次訪問基輔。
格雷厄姆是華盛頓著名的"鷹派"人物,外界認為他是促使特朗普對伊朗開戰的重要推手之一。他曾將美伊戰事公開形容為一場"對石油資源的爭奪",毫不掩飾自己的戰略意圖。
他去世后,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稱他為"最偉大的參議員之一",并下令全美降半旗。更重要的是,特朗普在7月19日公開表態:"共和黨應該把伊朗加進俄羅斯制裁法案。這是林賽想做的事,而且本來就要實現。"
7月28日——也就是伊朗導彈襲擊美軍基地的同一天——格雷厄姆的葬禮在華盛頓國家大教堂舉行。澤連斯基從參議院旁聽席上目送靈柩離去。數小時后,參議院就舉行了**"林賽·O·格雷厄姆2026年制裁俄羅斯和伊朗法案"的首次程序性投票,結果是86票贊成、12票反對**,以壓倒性多數通過。
這份法案的核心條款包括:授權美國貿易代表對俄羅斯石油和天然氣的五大進口國征收最高100%的關稅(此前的版本曾高達500%,經白宮施壓后大幅削減);延長《1996年伊朗制裁法》五年至2031年;以及針對幫助俄羅斯規避制裁的國家采取額外的貿易懲罰措施。值得一提的是,澤連斯基和芬蘭總統斯圖布在投票前親自游說參議員,稱俄羅斯正處于弱勢,制裁正當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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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特朗普覺得還不夠。7月29日,他在白宮明確要求國會在該法案中加入對伊朗征收關稅的條款,"不僅僅是制裁,我要關稅——這也是林賽想要的"。
這個要求一出,麻煩來了。法案已經在參議院以86票通過,接下來要送往眾議院表決。如果要修改法案增加伊朗關稅條款,就意味著打開修正案程序,民主黨人很可能趁機塞進自己的修正案,讓原本的兩黨共識變成一鍋粥。
更棘手的是,部分民主黨參議員已經對法案授予總統過于寬泛的關稅權力表示了明確擔憂。如果眾議院不加入關稅條款就直接通過,特朗普甚至可能動用否決權——迫使參議院以三分之二多數票來推翻總統的否決,這在政治上幾乎不可能實現。說白了,特朗普在用一位已故戰友的"政治遺產",為自己爭取更大的經濟戰爭權力。這步棋走得精明,但也暗藏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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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對"關稅武器"的迷戀不是一天兩天了。
早在2026年1月,他就曾簽署行政令,對與伊朗有貿易往來的國家加征25%的關稅,試圖通過經濟手段擠壓德黑蘭的生存空間。
但五個月過去了,伊朗不僅沒有屈服,反而在軍事上越打越兇——從被動挨打到主動出擊,從只能在霍爾木茲海峽襲擾商船到直接用彈道導彈攻擊美軍基地,甚至穿透"愛國者"防空網造成美軍陣亡。
關稅對伊朗有效嗎?這個問題得分兩個層面看。
直接層面,伊朗與美國之間的直接貿易幾乎為零,對伊朗商品加征關稅的實際效果微乎其微。真正有殺傷力的是"次級制裁"——即對與伊朗做生意的第三國企業和國家進行懲罰。這也是格雷厄姆法案的核心邏輯:不直接制裁伊朗,而是絞殺伊朗的"朋友圈",讓它在國際市場上徹底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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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接層面,制裁確實在削弱伊朗的經濟根基。根據IMF的數據,伊朗2025年的GDP增速已降至1.2%,通脹率長期維持在40%以上,里亞爾對美元匯率跌至歷史低點,普通民眾的生活質量急劇惡化。但經濟困頓并沒有轉化為談判桌上的讓步——恰恰相反,經濟壓力往往會強化伊朗國內強硬派的話語權,讓他們更有理由拒絕在"槍口下"達成協議。
歷史已經反復證明,制裁可以讓一個國家變窮,但很難讓它屈服。伊拉克、朝鮮、古巴……先例擺在那里。
油價才是這場博弈中真正的"變量"。7月以來,布倫特原油已經從戰前的70多美元飆漲到90美元以上,7月29日伊朗導彈襲擊消息傳出后更是單日暴漲超過7%,紐約原油盤中一度突破83美元。
霍爾木茲海峽的日均通航船只已從百艘以上驟降至十余艘,全球約三分之一的海上石油貿易經由這條水道——它一旦被封死,后果不堪設想。IMF警告,如果海峽長期受阻,全球通脹可能飆升至4.7%,歐美降息周期將被迫延后一到兩個季度。
對特朗普來說,高油價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它能通過推高伊朗石油出口的替代成本來加大經濟施壓;另一方面,美國國內的汽油價格也在同步飆漲,距離中期選舉只剩100天的選民們可不會因為"制裁了伊朗"就心甘情愿多掏油錢。
巴克萊銀行預測2026年布倫特原油均價將達到96美元,如果真到了那個價位,特朗普的連任支持率恐怕還得再掉幾個百分點。
而伊朗的算盤則簡單得多:拖下去。只要沖突不停,油價就不會降。只要油價不降,美國國內的政治壓力就會越來越大。只要美國的彈藥庫存持續消耗,軍事"極限施壓"的天花板就會越來越低。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7月27日的一句話說得很清楚:伊朗正與阿曼就霍爾木茲問題展開會談,但這些會談"與美國無關"。在德黑蘭看來,特朗普既不是談判桌上的主角,也不是仲裁者——他只是一個可以被消耗的對手。
從導彈到關稅,從空襲到法案,特朗普正在把所有能用的工具都扔向伊朗。軍事上連續空襲13天又停又打,經濟上從行政令關稅到國會立法制裁層層加碼,外交上一邊喊談判一邊扔炸彈。但五個月的戰爭已經證明,不管是軍事錘子還是經濟大棒,都沒能讓德黑蘭低頭。
格雷厄姆生前曾把美伊戰事形容為一場"對石油資源的爭奪"。如今他人已故去,但他催生的那份制裁法案正以他的名字通過參議院,成為美國對伊施壓的最新武器。只是這位鷹派參議員可能也沒想到,他留下的"政治遺產",最終竟成了特朗普在和平與戰爭之間反復橫跳的又一個籌碼。
更值得追問的是:更值得追問的是:當軍事打擊和經濟制裁都無法讓對手屈服時,下一步還能做什么?這個問題,特朗普恐怕也還在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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