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曾這樣活過（商朝）：第二十章 “殷鑒不遠”，周朝人對商朝的“復盤”

第二十章“殷鑒不遠”，周朝人對商朝的“復盤”

周朝取代商朝之后，做了一件事，對后世影響深遠。他們認真總結了商朝滅亡的原因，形成了一套“周人版”的歷史教訓。

這套教訓，被濃縮成一個成語：“殷鑒不遠”。

“殷”就是商朝，“鑒”是鏡子，“不遠”就是距離不遠。整句話的意思是：商朝的教訓就在眼前，我們要以它為鏡子，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周朝人總結的商朝滅亡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

第一，失德。

這是周朝人最強調的一點。他們認為，商朝的滅亡根本原因是紂王失德，不敬鬼神、不修祭祀、暴虐百姓、殘害忠良。上天因為紂王失德，所以收回了對商朝的眷顧，轉而眷顧有德的周朝。

這個理論，就是前面說過的“天命轉移論”。它有兩個重要的政治含義：

一是給周朝的統治提供了合法性，不是我周朝要搶你們商朝的天下，是上天覺得你們不行，讓我們來替天行道；

二是給周朝的君主提供了警示：你們如果也失德，上天也會把天命收走，換給其他人。

這個理論，后來成為中國政治哲學的核心概念。歷代的改朝換代，都要用“天命轉移”來論證自己的合法性；歷代的昏君暴君，也都要用“失德亡國”來作為反面教材。

第二，酗酒。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觀察。周朝人發現，商朝人特別愛喝酒。從商湯到紂王，歷代君主都有酗酒的記錄。紂王更是把喝酒搞成了全民運動，酒池肉林，日夜狂歡。

周朝人認為，酗酒的危害不僅僅是浪費糧食、傷害身體，更重要的是它會讓人喪失理智、荒廢政事、縱欲無度。一個整天醉醺醺的君主，怎么可能治理好國家？

所以，周朝立國之后，頒布了嚴厲的禁酒令：《酒誥》。周公在《酒誥》中反復告誡周人：你們不要像商人那樣喝酒，只有在祭祀的時候才能飲酒，而且要控制量！誰要是聚眾飲酒，抓起來殺掉！

你可以說周公這是小題大做，但你不得不承認，這個“小題”做得很有遠見。中國歷史上因為酗酒而亡國的君主，不是一個兩個。周公看到了酒對政治的腐蝕作用，提前打了預防針。

第三，不重用親戚。

這是紂王的一大“罪狀”，他不重用王室成員，反而重用“小人”（出身卑微的人）。在周人看來，這是大逆不道的行為。王室是國家的根基，親戚是君主的左膀右臂，你放著親戚不用，去用什么廚子、奴隸出身的人，這不是自毀長城嗎？

周朝吸取了這個“教訓”，實行了“封建親戚，以藩屏周”的政策。把自己的親戚分封到各地，建立諸侯國，作為周朝的屏障。這樣一來，周朝的江山就穩固了。到處是自己的親戚，誰還能造反？

當然，這個政策也有副作用。幾百年后，那些親戚們互相攻打、互相兼并，打得不亦樂乎。但那是后來的事了，至少在周朝初期，這個政策是成功的。

第四，不敬天命。

紂王最大的問題，用周人的話說，是“不敬天命”。他不祭祀祖先，不敬畏鬼神，甚至干出“射天”、“賭天”這樣的事情來。在周人看來，這是對上天的大不敬，注定要遭天譴。

周朝的做法正好相反，極度重視祭祀。《周禮》中詳細規定了各種祭祀的流程和禮儀，從祭祀上天、祭祀祖先到祭祀山川河流，事無巨細，都有章可循。

周人通過這種方式向天下宣告：我們周朝是敬天命的，是得“道”的，你們跟著我們走，不會有錯。

第五，不察民情。

周人還觀察到，商朝的統治者跟老百姓嚴重脫節。紂王整天在宮里享樂，根本不知道外面老百姓過的是什么日子。老百姓吃不飽穿不暖，他卻在鹿臺上大擺宴席。

周朝吸取了這個“教訓”，特別強調“民為邦本”，老百姓是國家的根本。周武王、周公這些人，都親自到民間走訪，了解百姓疾苦。他們還在各地設立“采風”制度，讓官員到民間收集民謠和民意，作為施政的參考。

從商朝的“不察民情”到周朝的“民為邦本”，這是中國政治史上一次重大的思想進步。從此以后，“以民為本”逐漸成為中國政治思想的核心價值。

周朝人對商朝的“復盤”，雖然帶有明顯的政治目的（為自己統治的合法性辯護），但他們總結的教訓，確實抓住了商朝滅亡的關鍵問題。這些問題，不僅僅是商朝的問題，也是所有王朝都會面臨的問題：

失德、酗酒、任人唯親（或任人不親）、不敬天命、脫離群眾。任何一個王朝，只要犯了這五條中的兩三條，就離滅亡不遠了。

商朝沒有通過這個“考試”，所以它被淘汰了。周朝通過了這個“考試”，所以它取代了商朝。

后來的王朝，一代一代地重復著同樣的“考試”，一代一代地有人通過，有人落榜。

歷史不會重復，但歷史總是押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