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別碰我的孩子！”我一把攥住林婉珍的手腕，聲音大得整個病房都震了一震。
隔壁床的大媽第一個站起來：
“你干什么你！小林好心好意幫你，你動手？”
旁邊正在喝水的產婦也扭過頭，皺著眉頭嘖了一聲。
對面床上陪護的婆婆直接拿手指著我：
“現在的年輕媳婦怎么這么不識好歹，人家欠你的？”
林婉珍捂著手腕，嘴唇哆嗦了兩下。
她嘆了口氣：
“大妹子，你就算不領情，也不能這樣冤枉人。我看你一個生龍鳳胎的躺這兒身邊連個端水的都沒有，心里過不去才搭把手?！?br/>大媽立刻接上：
“就是！小林從早上忙到現在，給你倒水給你蓋被子，你一句謝謝沒說還推人，你哪個村出來的？”
林婉珍擺擺手：
“算了算了，別說了，她剛生完孩子心里緊張，當媽的哪有不護崽的?！?br/>這話聽著是幫我解圍，可每個字都在往我身上貼標簽。
旁邊產婦嘟囔了一句：“緊張就能打人？誰還不是當媽的?！?br/>對面婆婆哼了一聲：“我看就是怕孩子以后不跟她親，這種媽我見多了?！?br/>我沒有理會這群人。
林婉珍捂著手腕退回自己床上，嘴里還在念叨”好心當成驢肝肺”。
隔壁大媽隔著簾子罵了我兩句，見我不吭聲，也嫌沒趣，翻個身睡了。
我沒睡。
我把兩張嬰兒床拉到我床邊，緊貼著我的枕頭，伸手就能夠到。
兩個孩子皺巴巴的小臉露在襁褓外面，呼吸一輕一重的，像兩只小貓。
那一整夜我沒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每次眼皮剛耷拉下去，就聽見走廊里有人走動，立馬驚醒，手往嬰兒床里摸，摸到兩個熱乎乎的小身子才松一口氣。
林婉珍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我床邊的時候頓了一下。
我沒出聲，瞪著眼死死盯著她。
她大概被我的眼神嚇到了，嘟囔了一句”神經病”，快步走了。
第二天，她一整天沒往我這邊湊。
第三天，但到了晚上，又端了碗小米粥過來。
”大妹子，昨天的事我不計較，你這剖腹產得喝點湯水，奶才能下來”
”不用?！?br/>”你看看你，嘴唇都干成什么樣了”
”我說不用?！?/p>
她站了半晌，把碗擱下，笑了笑：”行，放這兒，你想喝再喝。”
她轉身走了。
我盯著那碗粥，等病房里的人都睡了，悄悄端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到了第三天，撐不住了。
兩天兩夜沒怎么睡，刀口隱隱作痛，奶水也不夠，兩個孩子輪流哭。
我抱著一個喂奶的時候，另一個就在嬰兒床里嚎，整層樓都能聽見。
護士推門進來給我量血壓，一測高壓一百六。
”你這樣不行！家里人呢？趕緊打電話讓家里人來！”
一旁的林婉珍也笑著勸：
“是啊妹子，我看你這兩日熬的，還是找人來照顧你吧？”
我又困又累，此時終于是快撐不住了。
保護孩子的心和丟失孩子的恐懼感縈繞在我心間。
這下我終于沒再嘴硬，只能咬牙想著要不要打我那空氣老公的電話。
護士的詢問還在耳邊。
我張了張嘴，隨口敷衍道：”沒人。”
”沒人？你婆婆呢？你男人呢？”
我沒說話。
護士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她把血壓計收起來，又幫我倒了杯水，聲音軟下來：
”你這刀口恢復得不好，再這么熬下去會出事的。說什么也得找個人來?！?br/>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實在不想叫家里人，找個護工也行啊?！蔽铱吭诖差^，眼前一陣陣發黑。
護工能替我盯著林婉珍嗎？
護工能在我合眼的那幾秒鐘里攔住那雙伸向嬰兒床的手嗎？
我閉上眼，腦子里翻涌的全是上輩子的畫面。
我和陸錚不是恩愛夫妻。
那年他爸媽因為成分被迫下鄉，分到了我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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