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夏曼波】
最近,“對AI臉感到不適”相關話題頻繁上熱搜,網友紛紛表示“不適”、“生理性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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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機器人學家森政弘提出:當仿生物體的擬人程度持續提升時,人類對其的好感度會同步上升;但當擬人度接近真人,卻又在某些關鍵動態特征(如眼神變化、面部肌肉聯動)上出現可被感知的偏差時,人類的好感會驟然下跌,產生疏離、排斥甚至不適的負面情緒。這個好感急劇下墜的區段,就是“恐怖谷”。
數字北京科學中心指出,當前微短劇中普遍使用的AI臉,很可能正處于恐怖谷的敏感區間。
高顱頂、大眼窄鼻和冷白皮,每項單獨拎出來都是2026年的互聯網審美,合在一起卻讓人渾身不自在,這可能是因為在視覺系統的檢測中,“這不像活人”。
數字北京科學中心稱,現階段,算法雖能擬合出符合大眾審美的靜態五官,卻難以復現人類視覺系統高度敏感的生物運動信號——例如瞳孔的細微縮放、表情肌的協同收縮,以及光影隨動作的自然流動。
這些動態信號有一個共同特征,它們都是“不完美”的。情緒的波動會讓瞳孔不自覺縮放,表情肌會不協調地收縮,因為真實的人笑起來左右臉從來不對稱。
這些不完美是“活人”的證據,AI把這些“不完美”給優化了,于是“恐怖谷”效應頻繁出現。
此類“細節偏離預期導致違和感產生,進而讓人懷疑這是不是某種異常存在”的現象,其實早在前AI時代就已出現。那些磨皮磨到五官模糊的自拍照,填充過度的網紅臉,看到的第一時間心里也會咯噔一下,跟現在看AI臉一模一樣。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一個更棘手的問題近在眼前:如果算法繼續迭代,把動態信號也補齊了呢?
瞳孔會縮放了,表情肌會協同收縮了,光影會隨動作自然流動了,恐怖谷被跨過去了,AI臉終于“活了”。
技術層面的不適,可能會大幅減弱。但“不完美”本身就變成了一個設計參數,比如現在很多AI視頻已經會加入一些“活人感”細節:呼吸起伏、眼球掃視、隨機眨眼、面部肌肉輕微抖動等等。
當“恐怖谷”被跨越,我們迎來的可能不是舒適區,而是更多的挑戰。
首先是信任危機,這種危機早已在圖片領域出現,AI生成圖片越來越逼真后,質疑從一開始的“是不是AI”,變成了“證明不是AI”。
以后大家看到視頻時,第一反應可能也是不相信,“這不是AI做的吧?”
長此以往,人們可能會逐漸失去“憑直覺相信”的能力,并且這種懷疑不會停留在一張臉上,獲獎攝影作品、監控錄像、新聞畫面、衛星照片,信任的崩塌可能只需要一個開頭,就會產生鏈式反應。
隨便舉個例子,互聯網輿論場特別愛提的“共情能力”,前提就是信任,“相信我看到的境遇是真實存在的”。
受害者的控訴、陌生人的求助乃至對生活不滿的小小吐槽,大腦愿意相信這些,是認為這背后的經歷是真實的。
當AI可以隨意生成“活人感十足”的內容時,我們不得不預防性收斂自己的共情,于是社會的情感連接將面臨考驗。
現在,每天有數以千萬計的人刷短劇,即使有了強制標注“AI生成”內容的規則,可能不少對AI能力認識不足的觀眾依然不知道,屏幕上的主角并非真人,而是一張由算法生成的面孔,還以為只是輔助生成了環境、視效。
知情權在這里存在部分缺席的情況。
觀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消費著AI生產的內容,對著一堆算法優化的五官產生審美認同、情感投射,甚至可能出現自我比較。
長此以往,算法收集觀眾的反饋再優化面孔,可能會導致每張臉都在向同一個最優解收斂,多樣性也被優化掉了,這是一場文化層面的審美危機。
往深一步想,僅僅依靠現有的套路,短劇已經具備了很強的情緒調動能力。觀眾什么時候憤怒,什么時候感動,往往都可以通過敘事結構被提前設計。
如果未來AI進化出更強的情緒操控能力呢?瞳孔縮放的節奏、表情肌的協同,一切都指向最讓觀眾共情和信任的方向,到時候,可能連觀眾的“覺得”,都會成為一個指標。
“這個角色的信任感還可以提高5%”“這個表情更符合目標用戶的情緒偏好”,認知主權在這一刻或被悄然轉移,“我還能相信我的感知嗎?”
AI生成內容的數字水印和溯源機制為真實性提供基礎保障,但這些措施還解決不了“能不能相信”的問題,更保證不了人類的判斷力以后還是否能握在自己手上。
“恐怖谷”早晚會被跨越,但跨過去之后,挑戰可能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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