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內容為虛構小說故事,圖片為AI生成,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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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新公司報道,撞見妻子男閨蜜喊老公,回頭見我慌了:你怎么來了
## 第一章
我叫陳默,今年三十二歲。
事情要從我換工作說起。
我在上一家公司干了六年,從程序員干到項目主管,薪資不算低,但也沒什么上升空間了。上個月我大學同學孫磊聯系我,說他在的這家公司正在招技術總監,薪資比我之前翻了一倍,問我有沒有興趣。
孫磊是我大學室友,上下鋪睡了四年,畢業之后也一直有聯系,關系鐵得很。他說他現在是這家公司的運營總監,跟老板推薦了我好幾次,老板看了我的簡歷也很滿意,就等著我去面試。
我去面了兩次,一次技術面,一次老板面。技術面沒啥問題,畢竟干了這么多年,老本行嘛。老板姓周,四十多歲,看著挺和氣的一個人,聊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就拍板了,說下周一直接來報道就行。
我挺高興的,回去跟林悅說了這事。她當時正在沙發上刷手機,頭也沒抬,說了句“那挺好的,恭喜你啊”。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當時心里有點失落,但也習慣了。她一直這樣,對我的事情不太上心。
不過我也不想因為這個影響心情,新工作新開始,我給自己買了兩件新襯衫,又去理了個發,收拾得精神利索的,準備迎接新生活。
周一那天早上,我起得特別早。
林悅還在睡覺,她上班時間是九點,比我晚一個小時。我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上新的白襯衫,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自己還挺精神的。三十二歲,不算老,身材也沒走樣,收拾收拾還是能看的。
我出門的時候,林悅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句:“走了?”
“走了。”我說,“晚上可能回來晚點,第一天報道,估計要加個班熟悉一下業務。”
“嗯。”她應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我關上門,深吸了一口氣,心里還挺激動的。新的工作,新的環境,薪資翻倍,技術總監的位子——這算是我職業生涯的一個大跨步了。
公司所在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個科技園區,離我家大概四十分鐘車程。我開著家里那輛開了五年的白色速騰,一路聽著廣播,心情還算不錯。
八點半到的園區,我把車停好,給孫磊打了個電話。
“喂,磊子,我到了。”
“哎喲,老陳!你等著啊,我下來接你!”孫磊的聲音聽起來挺高興的。
我在樓下等了兩分鐘,就看見孫磊從旋轉門里出來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看著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行啊你小子,人模狗樣的。”我笑著錘了他一拳。
“那是,運營總監呢,能不注意形象嗎?”孫磊嘿嘿一笑,“走走走,先帶你辦入職,然后去見周總。”
我跟著他往里走,這棟寫字樓挺氣派的,大廳鋪著大理石地磚,水晶吊燈,看著就比我們以前那個破寫字樓強多了。
“這公司規模挺大啊。”我邊走邊看。
“那是,三層樓呢,我們公司占了十五、十六、十七層。”孫磊按了電梯,“技術部在十六樓,我在十七樓,你待會兒辦完入職,我帶你轉一圈,認識認識人。”
電梯到了十六樓,門一開,我就看見了一個開放式的辦公區,幾十個工位排得整整齊齊,已經有不少人在工位上了。
“這邊就是技術部了。”孫磊領著我往里走,“周總說讓你先熟悉一下團隊,技術部現在有三十多個人,分成三個小組,你以后就是他們的頭兒。”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前走。經過一個會議室的時候,我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聲音挺大的,好像是在開會。
我也沒在意,繼續跟著孫磊往前走。
然后——
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一個女人的笑聲。
那個笑聲很輕,很短,但我渾身一震,腳步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那笑聲我太熟悉了。
是林悅。
是我老婆林悅的笑聲。
我愣在原地,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林悅怎么會在這兒?她不是應該在城東那邊的公司上班嗎?她的公司離這兒開車至少一個小時,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怎么了?”孫磊回過頭看我。
“沒、沒事。”我勉強笑了一下,“剛才好像聽見個熟人的聲音,可能是聽錯了。”
“哦,正常,這寫字樓里人多,有時候就是會覺得面熟。”孫磊沒當回事,繼續往前走。
我跟上去,但腳步明顯慢了。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會議室,門關著,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一定是聽錯了。我告訴自己。
林悅不可能在這兒,她公司離這兒那么遠,而且她今天應該去上班了,不可能出現在城西的寫字樓里。
對,一定是聽錯了。
但心里那個聲音怎么也壓不下去。
那笑聲太像了。
太像了。
孫磊帶我到了人事部,一個叫小周的姑娘幫我辦入職手續。填表、簽合同、錄指紋,一套流程下來也就半個多小時。孫磊一直在旁邊陪著,時不時跟我聊兩句。
“對了磊子,這層樓除了技術部,還有別的部門嗎?”我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十六樓主要是技術部和財務部,財務部在那一頭。”孫磊指了指走廊的另一端,“怎么,你有認識的人在財務部?”
“財務部?”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悅就是干會計的。
“沒有沒有,就是隨便問問。”我笑著擺了擺手。
但心里的那個念頭已經按不下去了。
林悅是會計。財務部在十六樓。我聽見了和林悅一模一樣的笑聲。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辦完入職手續,孫磊帶我去見周總。周總的辦公室在十七樓,裝修得挺有格調的,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墻上掛著幾幅字畫。
“陳默,歡迎加入!”周總站起來跟我握了握手,笑容滿面,“我可等你很久了,技術部那邊一直缺一個得力的人管著,孫磊推薦你的時候,我一看你的履歷就覺得合適。”
“謝謝周總信任,我一定好好干。”我說著場面話,心里卻還在想著剛才那個笑聲。
“行,今天你先熟悉熟悉環境,讓孫磊帶你轉轉,認識一下各部門的負責人。中午我請你吃飯,算是給你接風。”周總拍了拍我的肩膀。
從周總辦公室出來,孫磊帶著我挨個部門轉。十七樓是運營部和市場部,十六樓是技術部和財務部,十五樓是行政人事和一些后勤部門。
“財務部也要認識嗎?”走到十六樓走廊分岔口的時候,我問了一句。
“那當然,你以后報銷什么的都要走財務,財務總監王姐你可得罪不起。”孫磊笑著說。
我的心跳加快了幾分,跟著他往財務部的方向走。
財務部的辦公區比技術部小一些,十來個人的樣子,靠窗的位置是一排獨立的小辦公室,應該是主管和總監的辦公室。
“王姐,在嗎?”孫磊敲了敲財務總監辦公室的門。
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探出頭來:“孫總監,什么事?”
“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新來的技術總監,陳默。”孫磊把我往前推了推。
“王姐好。”我笑著打了聲招呼。
“哦,新來的技術總監啊,年輕有為。”王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
那一瞬間,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走廊那頭走過來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黑色的包臀裙,頭發盤在腦后,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那人不是別人。
就是我老婆,林悅。
林悅也看見了我。
她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手里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我們倆就這么對視著,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陳……陳默?”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旁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老婆,你怎么站這兒不動了?”
那聲“老婆”,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了我的心臟。
我轉過頭,看見一個男人從旁邊的辦公室里走出來,三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了林悅的腰。
林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那個男人順著林悅的目光看過來,看見了我,臉上還帶著笑容:“這位是?”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林悅的表情不對勁,又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林悅,笑容慢慢凝固了。
“怎么了?”他問林悅。
林悅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胸口悶得喘不上氣。我盯著那個男人攬在林悅腰間的手,那只手像是一塊烙鐵,燙得我眼睛生疼。
整個走廊安靜得可怕。
孫磊在旁邊看看我,又看看林悅,又看看那個男人,一臉茫然:“這……什么情況?”
王姐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皺著眉頭看著我們。
我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窖里,從頭冷到腳。
那個男人叫林悅“老婆”。
林悅沒有反駁。
我老婆,被別的男人,摟著腰,喊“老婆”。
而他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 第二章
沉默大概持續了十秒鐘。
但對我來說,那十秒鐘比十年還長。
最后,是林悅先開的口。
“陳默,你……你怎么來了?”她的聲音在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我怎么來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在玻璃上刮,“我來報道。你呢?你怎么在這兒?”
“我……”林悅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攬著她腰的那個男人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他的臉色變了好幾變,手終于從林悅腰間放了下來。他看了看林悅,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你是……林悅的老公?”他問我。
“你是誰?”我盯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來:“我叫許文博,是財務部的主管。我跟林悅是……同事。”
“同事?”我看向林悅,“同事叫你老婆?”
林悅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她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了頭。
“不是,那個……”許文博也有點慌了,“我們平時開玩笑開慣了,叫習慣了,你別誤會……”
“誤會?”我盯著他,“你告訴我,什么情況下,同事之間會開玩笑叫老公老婆?還叫習慣了?”
許文博說不出話來了。
孫磊這時候終于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低聲說:“老陳,冷靜點,這里人太多,有什么事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我這才注意到,周圍的工位上已經有不少人探出頭來看熱鬧了。財務部的幾個小姑娘捂著嘴竊竊私語,技術部那邊也有人走過來看是怎么回事。
我感覺自己的臉燒得厲害,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幾十個耳光。
不是因為丟人。
是因為我站在這里,看著自己的老婆被別的男人摟著腰喊老婆,而我卻還要顧及“人太多”。
“陳默,求你了,我們換個地方說,好不好?”林悅終于開口了,聲音里帶著哭腔,“別在這兒……”
我看著她。
這個跟我在一起十四年的女人,此刻站在我面前,眼眶通紅,楚楚可憐,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我突然覺得很陌生。
她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林悅嗎?
“好。”我聽見自己說,“換個地方。”
孫磊趕緊拉著我和林悅往旁邊的一間小會議室走,許文博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王姐皺了皺眉,沒跟來,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順手關上了門。
會議室不大,中間一張長條桌,幾把轉椅。孫磊把門關上,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終于被隔絕了。
“老陳,你先坐。”孫磊把我按到椅子上,又給林悅和許文博拉了椅子,“都坐,都坐下來說。”
我坐下了,但胸口那口氣怎么也順不過來。
林悅坐在我對面,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許文博坐在她旁邊,臉色也不太好看。
“說吧。”我盯著林悅,“到底怎么回事。”
“我……”林悅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換工作了。”
“換工作?什么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我愣住了。
三個月前就換了工作,我卻一點都不知道。
“你以前不是在同輝會計事務所嗎?什么時候換的?”我問。
“三個月前就辭了,然后……來了這里。”林悅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為什么沒告訴我?”
“我……”林悅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說。”
“不知道怎么說?”我差點氣笑了,“你換了工作,三個月了,每天出門、回家,跟以前一樣,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臉色更難看了:“難怪你每天早上走那么早,晚上回來也不說工作的事。我記得有幾次我問你公司的事,你都含糊過去了。”
林悅不說話了。
我轉頭看向許文博:“你們什么時候認識的?”
許文博的表情很復雜,他看了看林悅,又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才說:“她來公司之后認識的。”
“三個月?”
“……差不多。”
“三個月就能叫老婆了?”我盯著他,“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點?”
許文博的臉漲紅了,他想說什么,但被我打斷了。
“你們兩個,到底什么關系?”我一字一頓地問。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林悅的肩膀開始顫抖,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陳默,對不起……”她哭著說,“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
“那是哪樣?”我問她。
“我跟文博……我們就是……就是關系好一點……”她說不下去了。
“關系好到叫老公老婆?”我盯著她,“林悅,你自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林悅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孫磊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拉了拉我的胳膊:“老陳,要不……你們夫妻倆單獨聊聊?我跟文博先出去?”
我沒說話。
孫磊給許文博使了個眼色,許文博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跟著孫磊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悅,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的心又沉了幾分。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林悅兩個人。
她還在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臉上的妝都花了。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十四年了。
十四年的感情,在這一刻,像是被人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里面呼啦啦地灌進了冷風。
“你別哭了。”我說,聲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靜,“你先跟我說清楚,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林悅擦了擦眼淚,用了好一會兒才止住抽泣。她深吸了幾口氣,終于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我三個月前辭的職。”她說,聲音還是啞的,“然后來了這家公司。我本來想告訴你的,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怕你不讓我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閃爍。
“我不讓你來?我為什么不讓你來?”我皺起眉頭,“這家公司怎么了?”
林悅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因為……因為文博在這家公司。”
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什么意思?”我問,“你是為了那個許文博才辭的職?”
“不是不是!”林悅慌忙擺手,“我不是為了他辭職的,我是……是因為那份工作太累了,而且薪資也沒這邊高,所以才……”
“那許文博呢?他是怎么回事?”
林悅的眼神又開始躲閃了。
“他……他是我大學同學。”她小聲說。
“大學同學?”我愣住了,“哪個大學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就是大二的時候,我在商學院認識的朋友,不是一個專業的,所以你可能不認識。”
“大二就認識了?”我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亂,“大二到現在,多少年了?十幾年了吧?我怎么從來沒見過他?也從來沒聽你提過?”
“我們以前就是普通朋友,后來畢業了就沒什么聯系了。”林悅說得很快,像是在背臺詞,“就是三個月前,他在同學群里看到我在找工作,就說這邊在招人,讓我來試試……”
“等等。”我打斷她,“你的意思是,你從上一家公司辭職之后,是許文博介紹你來這里的?”
林悅點了點頭。
我的腦子里嗡的一聲響。
我老婆辭了職,沒有告訴我,然后在她大學同學的介紹下進了新公司,也沒有告訴我。三個月的時間,我每天早出晚歸,跟我老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躺在同一張床上,我卻什么都不知道。
而今天,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進了同一家公司,撞見那個“大學同學”摟著我老婆的腰,喊她“老婆”。
這是什么樣的概率?
“你們真的只是大學同學?”我盯著林悅的眼睛。
她的眼神躲開了。
“真的。”她說。
“那為什么叫你老婆?”
“……他開玩笑的。”林悅的聲音又小了,“文博這個人就是這樣,跟誰都愛開玩笑,他叫財務部好幾個女同事都這么叫……”
“林悅。”我打斷她,“你覺得我傻嗎?”
她不說話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就算你們是大學同學,就算他只是開玩笑,那剛才他摟你的腰,你怎么解釋?”
“他……”林悅的嘴唇又開始哆嗦了,“他就是順手……”
“順手?”我突然站了起來,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了墻上,發出一聲悶響,“林悅,你告訴我,一個男人,順手摟一個女人腰,這個女人還一點反應都沒有,這正常嗎?啊?正常嗎?”
林悅被我突然的動作嚇到了,整個人往后縮了縮,眼淚又掉下來了。
“陳默,你別這樣……我害怕……”
“你害怕?”我看著她,“我比你更害怕。我害怕我這十四年的婚姻,其實就是一個笑話。”
“不是的!”林悅突然激動起來,“陳默,我跟文博真的沒什么,就是好朋友而已!你不能這么想我!我林悅是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嗎?”
我看著她激動的樣子,一時之間不知道她是真的委屈,還是在演給我看。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她。
但現在——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被我忽略的細節。
## 第三章
我不是沒察覺到林悅的變化。
只是我一直沒當回事。
大概從半年前開始,林悅就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她換了新牌子的香水,買了好幾件以前不穿的風格的衣服,手機開始設密碼——以前她從來不設的。
還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笑得特別開心。
我問她在跟誰聊天,她說是同事,然后就把手機關了。
我當時困得很,也沒多想,倒頭就睡了。
還有一次,她說周末要加班,一大早就出門了,晚上十點多才回來。我問她加班干嘛,她說年底財務結算,忙。
我信了。
我都信了。
因為她是林悅,是從大學就跟我在一起的林悅,是我從沒懷疑過的林悅。
“陳默,你相信我,我跟文博真的沒什么。”林悅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他就是幫了我一個忙,給我介紹了一個工作,然后因為我們是老同學,所以走得近了一點,僅此而已。”
“走得近了一點?”我問她,“怎么個近法?天天一起吃午飯?下班一起走?他在公司喊你老婆,你也不糾正?”
“他叫別的女同事也是這樣的……”
“林悅。”我看著她,“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他跟別的女同事,也摟腰嗎?”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孫磊推門進來,表情有點尷尬:“那個,老陳,周總找你,說想跟你聊兩句。”
“周總?”我愣了一下。
“對,他可能……聽說了這邊的事。”孫磊撓了撓頭,“畢竟是新來的技術總監,剛報道就……鬧出這么大動靜,周總可能想了解一下情況。”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第一天報道,就鬧成這樣,這工作還能保住嗎?
但我現在也顧不上這個了。
“林悅,我們的事還沒完。”我看著她,“今天晚上回家,我們好好談談。”
林悅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跟著孫磊走出會議室,經過走廊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財務部那邊,幾個小姑娘湊在一起,看見我出來,趕緊散開了。技術部那邊,也有幾個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我面無表情地往前走,裝作看不見。
“老陳,你別太激動。”孫磊在旁邊小聲說,“這事兒……也許就是個誤會呢?嫂子看著不像那種人。”
“哪種人?”我反問。
孫磊卡殼了,撓了撓頭,不說話了。
到了周總辦公室門口,孫磊敲了敲門。
“進來。”里面傳來周總的聲音。
孫磊推開門,我走進去。周總坐在辦公桌后面,臉上的表情倒還算平靜。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陳默,剛才的事我聽說了。”周總開門見山,“你妻子在我們公司財務部?”
“我也是剛知道。”我說,“她三個月前換了工作,沒告訴我。”
周總挑了挑眉,沒說什么。
“周總,今天的事是我沒處理好。”我主動開口,“但我希望不要因為這個影響工作。我來公司是來干活的,技術部的事,我有信心能做好。”
周總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我幾秒鐘。
“你放心,我找你來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你的能力。”他說,“家庭的事情,你自己處理好就行。技術部那邊急需整頓,我沒那么多時間等你處理私事。”
“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總點了點頭,“今天你先回去吧,給你一天時間,把家里的事處理一下。明天來上班,我希望看到的是一個能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技術總監。”
“……謝謝周總。”我站起來。
從周總辦公室出來,我感覺自己的腦子還是亂的。
孫磊等在門口,看見我出來,趕緊迎上來:“怎么樣?”
“周總讓我今天先回去,處理一下家里的事。”我說。
“那就好那就好。”孫磊松了一口氣,“我還怕周總會生氣呢。”
我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我坐電梯下了樓,出了寫字樓,被太陽一曬,才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冷透了。
現在才上午十點多,我來公司報道還不到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前,我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新任技術總監,滿心歡喜地準備迎接新的人生階段。
兩個小時后,我成了一個被人指指點點的笑話。
我站在寫字樓門口,不知道該去哪兒。
回家?那個家還是我的家嗎?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最后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喂,媽。”
“小默?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不是今天去新公司報道嗎?”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嗯,報道完了。”我說,“公司讓我今天先回來,明天正式上班。”
“第一天就讓你回來?這么好啊!”我媽笑著說,“那你好好休息休息,晚上讓悅悅給你做好吃的。”
聽到“悅悅”兩個字,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
“媽……”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咽了回去,“沒事,就是打個電話問問你怎么樣了。”
“我好著呢,你爸也好,你倆好好的就行。對了,上次跟你說生孩子的事,你跟悅悅商量的怎么樣了?”
“媽,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我掛了電話,靠在車門上,閉上了眼睛。
不能讓爸媽知道。
至少現在不能。
他們那么喜歡林悅,逢人就夸兒媳婦好,孝順、懂事、有本事。要是讓他們知道林悅可能……他們受得了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拉開車門,上了車。
但我沒有發動車子。
我坐在駕駛座上,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林悅站在走廊里,許文博攬著她的腰,喊她“老婆”。
那個畫面,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來。
我掏出手機,給林悅發了一條微信。
“我在樓下等你。你請個假,我們回家談。”
過了大概五分鐘,林悅回了一個字。
“好。”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林悅從寫字樓里出來了。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剛才那套白襯衫黑裙子,而是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應該是她在公司放了一套備用的。
她走到車旁邊,猶豫了一下,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上來。
我聞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她以前用的那個牌子。
“走吧。”我說。
一路上,我們倆都沒有說話。車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沉甸甸地壓在人身上。
等紅燈的時候,我用余光掃了一眼林悅。她靠在車窗上,側臉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包包的帶子。
我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跟我在一起十四年的女人,到底是誰?
到家之后,我換了鞋,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林悅跟在我后面進來,站在茶幾旁邊,不敢坐。
“坐吧。”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林悅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說吧。”我看著她,“從頭開始說。”
林悅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大二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商學院的社團活動,文博是那個社團的負責人。我們就這樣認識的。”
“然后呢?”
“然后……當時關系還不錯,經常一起做社團活動。后來他追過我。”
我的心一沉。
“他追過你?你怎么沒跟我說過?”
“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呢。”林悅小聲說,“我認識你是大三的事。”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確實,她跟許文博是大二認識的,我跟林悅是大三才在一起的。
“后來呢?他追你,你答應了嗎?”
“沒有。”林悅說,“我當時沒答應。后來大三認識了你,跟他也就沒什么聯系了。”
“那這十幾年來,你們一直沒聯系?”
“真的沒有?”我盯著她。
林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畢業之后……偶爾會在同學群里聊幾句,但真的很少。”
“很少是多久一次?”
“……幾個月一次吧,就是過年過節發個祝福什么的。”
“那三個月前呢?怎么突然就聯系上了?”
林悅又開始揪她包包的帶子了,揪得指節發白。
“我上一份工作……其實做得不太開心。領導老是刁難我,加班也多,工資也不漲。我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文博看到了,就私聊我,問我怎么了。”
“你發朋友圈了?我怎么沒看到?”
“……我把你屏蔽了。”林悅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把我屏蔽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發朋友圈把我屏蔽了,然后許文博看得到?”
林悅不說話。
我感覺自己胸口又被捅了一刀。
“然后呢?他問你,你就跟他訴苦了?”
“……聊了幾次,他就說他們公司在招財務,待遇挺好的,讓我試試。”
“然后你就辭職了?也沒跟我說?”
“我……”林悅的眼眶又紅了,“陳默,你聽我說,那段時間你特別忙,天天加班到很晚,周末也不休息。我跟你說了幾次想辭職,你都沒當回事……”
“我什么時候沒當回事了?”我皺起眉頭,“你說想辭職,我說那你自己考慮清楚,別沖動做決定。這叫什么沒當回事?”
“可是你都沒問過我為什么不開心!”林悅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每天回來就是吃飯洗澡玩手機,我想跟你聊聊天,你說累了想休息。周末我想出去逛逛,你說想在家躺著。陳默,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會跟別人訴苦?”
她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我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我的錯?”我看著她,“因為我不夠關心你,所以你去找別的男人?”
“我沒說是你的錯……”林悅的氣勢又弱了下去,“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跟文博真的沒什么。他就是在我比較低落的時候給了我一點幫助和關心,我很感激他,所以走得近了一點。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我冷笑了一聲,“他叫你老婆,摟你的腰,你跟我說僅此而已?”
“他叫我老婆真的只是開玩笑!他也叫其他女同事的!不信你可以去公司問!”
“好,就算叫老婆是開玩笑,那摟腰呢?他也摟其他女同事的腰嗎?”
林悅說不出話來了。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她肯定是出軌了,證據都擺在你面前了,你還想騙自己嗎?另一個說,也許真的只是誤會呢?你們在一起十四年了,你不能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林悅。”我深吸了一口氣,“你告訴我,你跟許文博,到哪一步了?”
“什么到哪一步?”林悅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們什么都沒有!就是一起吃吃飯,聊聊天,他關心我,我也……”
“你也什么?”
“我也……”林悅咬著嘴唇,“我也把他當成好朋友。”
“好朋友?”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到骨頭縫里,“林悅,你覺得一個結了婚的女人,跟一個追過她的男人,做‘好朋友’,合適嗎?”
林悅不說話了。
“而且,你這個‘好朋友’,你瞞了我整整十四年。你認識他比認識我還早,你居然從來沒跟我提過。”
“我沒想瞞你……就是覺得沒必要特意說……”
“沒必要?”我站了起來,“林悅,結婚五年,我連你有個這么‘好’的大學同學都不知道,你跟我說沒必要?”
林悅被我的動作嚇得往后縮了縮,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別老哭!”我吼了一聲。
林悅哆嗦了一下,趕緊用手背去擦眼淚,但眼淚越來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凈。
看著她哭的樣子,我心里說不上是心疼還是憤怒。
我轉過身,不看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樓群。
這座城市,住著幾百萬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原以為我和林悅之間沒有秘密,現在才知道,那只是我以為。
## 第四章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林悅不會再說話了。
但她還是開口了。
“陳默。”她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又輕又啞,“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沒回頭。
“你說你關心我,可是你記得我上次哭是什么時候嗎?”
我愣了一下。
“上次我哭,是三個月前。”林悅說,“那天晚上,我躲在衛生間里哭,哭了好久。你睡得很沉,一點都不知道。”
我轉過身看她。
她坐在沙發上,淚痕還沒干,但眼神平靜了很多。
“我那天哭,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的婚姻走不下去了。”她說,“不是因為別人,是因為你和我。”
“為什么?”我問。
“因為我們不說話了。”林悅看著我,“陳默,你還記得我們上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時候嗎?不是‘吃了嗎’‘睡了沒’‘路上慢點’那種,是真的坐下來,說說心里話那種。”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真的想不起來了。
“我不記得了。”我老實說。
“我也不記得了。”林悅苦笑了一下,“大概很久很久了。我們倆就像兩個合租的室友,睡在一張床上,卻隔著一個太平洋。”
“那你為什么不跟我說?”我問,“你覺得有問題,為什么不主動來找我聊?”
“我找過你。”林悅說,“我試過很多次。你記得上個月有一天晚上,我說我想跟你聊聊嗎?”
我想了想,好像有那么一點印象。
“那天你說你累了,明天再說。然后明天你還是累了,后天你又加班。后來我就沒再找過你。”
我沉默了。
“還有一次,我想跟你一起去看電影,你說周末想在家休息。我說那好吧,那我們就在家看。結果你躺在沙發上刷了一下午的抖音,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她說得對。
這些事都是真的。
我一直以為林悅不在乎,所以我也就無所謂了。我以為老夫老妻了,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能過日子就行。
現在想想,我錯的離譜。
“所以你就去找許文博了?”我說。
“我沒有去找他。”林悅說,“是他主動聯系我的。我那段時間真的特別難受,工作不順心,回家又沒人說話,整個人都快抑郁了。文博跟我聊天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活著的?”我差點氣笑了,“跟我在一起你就不是活著的了?”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林悅看著我的眼睛,“你身邊的人明明在,但你感覺自己像是透明的。你說的話他不記得,你做的事他看不見,你的情緒他感受不到。我在這個家里,越來越像一個影子。”
她的這句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我也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里像是一個影子。
只是我一直沒說出來。
“陳默,我不是在給你找借口。”林悅低下頭,“我跟文博之間確實有些邊界沒守好,這是我不對。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之所以會跟他走得近,不是因為他有多好,而是因為……我太孤單了。”
“結婚五年,我不記得你上次抱我是什么時候了。”
她說完這句話,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了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我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也想不起來了。
不記得上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時候,不記得上次擁抱是什么時候,不記得上次說我愛你是什么時候。
我們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卻把彼此弄丟了。
“對不起。”我聽見自己說。
林悅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你說的對,我有很大的問題。”我坐回沙發上,雙手撐著膝蓋,“我一直覺得只要賺錢養家就行了,忽略了你需要的東西。”
“也不全是你的錯。”林悅擦了擦眼淚,“我也有問題。我應該早點跟你說的,而不是把話憋在心里,然后到外面去找寄托。”
“許文博……真的只是一個寄托嗎?”我問。
林悅沉默了。
她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更讓我難受。
“我不知道。”她最后說,“我現在腦子很亂。你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想想清楚。”
我點了點頭,沒再逼她。
那天下午,我們各自待著,沒有再說太多話。
我在書房里坐著,想了很多事。
想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每天恨不得黏在一起,周末去逛公園、看電影、吃路邊攤,錢不多,但特別快樂。想我們結婚的時候,她穿著婚紗的樣子,我在臺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想我們買了這套房子,一起布置新家,為了一個沙發的顏色吵了一下午。
那些日子,是怎么一點一點變成今天這樣的?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我們的聊天記錄。
往前翻了好幾個月,幾乎全是“今晚吃什么”“幫我拿個快遞”“晚上加班不回來吃了”“嗯”“好的”。
連一句“想你了”都沒有。
我不知道別人的婚姻是不是也這樣。
但這樣的婚姻,確實像是溫水煮青蛙,等你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快熟了。
晚上我做了飯。
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一個紫菜蛋花湯。都是簡單的家常菜,但是是我認真做的。
林悅從臥室出來,看見桌上的飯菜,愣了一下。
“你做的?”她問。
“嗯,好久沒做飯了,不知道味道還行不行。”我盛好飯,把筷子遞給她。
她接過去,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嚼了嚼。
“還行。”她說。
我笑了一下,也夾了一筷子。
然后我們倆就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這頓飯,誰也沒說話。
吃完飯,林悅主動去洗了碗。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洗碗的背影,腰挺細,頭發扎起來的時候露出白皙的后頸。跟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
十四年了,她的樣子沒怎么變,是我們的心變了。
“明天你去上班嗎?”我問。
林悅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呢?”她反問。
“我要去。第一天正式上班,不能不去。”
“那我也去吧。”她說,“總不能因為這事就不上班了。”
“許文博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林悅的手又停了一下,水嘩嘩地流著,沖在她手上。
“我會跟他說清楚的。”她說,“以后保持距離,只談工作。”
“你確定?”
林悅轉過頭看我,眼睛還是有點紅,但眼神很堅定。
“我確定。”她說,“陳默,我今天想了很多。不管我們的婚姻以后怎么樣,我都不能以一個出軌者的身份活下去。那不是我的底線。”
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那塊大石頭稍微松了一點。
“好,我相信你。”
睡覺前,林悅躺在床的那一側,我躺在這一側。中間隔著大概三四十厘米的距離,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
“陳默。”她突然叫我。
“嗯?”
“我們……會好起來嗎?”
我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我老實說,“但我想試試。”
林悅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她的手伸了過來,輕輕碰了碰我的手。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但很軟,跟以前一樣。
那一夜,我們就這樣牽著手睡著了。
這是很久以來的第一次。
##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們是一起出門的。
林悅換了一身我比較熟悉的衣服——一件她穿了好幾年的粉色雪紡衫,下面是一條白色九分褲。她把頭發也放下來了,看起來跟以前那個林悅沒什么區別。
“走吧。”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還是有點緊張。
“走。”
我們開著同一輛車去的公司,這是五年來頭一次。以前我們上班的方向完全相反,所以各自開車。現在在同一家公司了,倒是有機會一起上下班了——只不過這機會來得太諷刺了。
到了公司,我們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林悅解開安全帶,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一起上去?”她問。
“為什么不一起?”我看著她,“我們是合法夫妻,一起上班不是很正常嗎?”
林悅愣了一下,然后輕輕笑了一下。
這是這兩天來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我們一起坐了電梯。上班高峰期,電梯里擠滿了人,有這棟樓里其他公司的,也有我們自己公司的。我注意到有幾個面熟的同事看見我和林悅一起進電梯,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我沒理會那些目光,伸手攬住了林悅的腰。
林悅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來,靠在了我身邊。
電梯到了十六樓,技術部和財務部都在這一層。門一開,正好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許文博。
他西裝革履地站在電梯口,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看見我和林悅一起從電梯里出來,臉色瞬間變了。
“早啊,許主管。”我淡淡地打了聲招呼,然后摟著林悅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林悅低著頭,沒看他。
“林悅!”許文博在后面叫了一聲。
我感覺到林悅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
我替她回頭了。
“許主管。”我轉過身,看著許文博,“上班時間快到了,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可以等開完早會再說。如果是私事的話——”
我頓了頓,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如果是私事,以后就不用找她了。”
許文博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張了張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悅的背影,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朝財務部的方向走了。
“走吧。”我對林悅說。
林悅點了點頭,跟我一起往技術部的方向走。
“謝謝。”她小聲說了一句。
“謝什么,你是我老婆。”
林悅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眶有點發紅,但嘴角是帶著笑的。
到了技術部的辦公區,我松開了攬著林悅的手。
“中午一起吃飯?”我問。
“好。”林悅點了點頭,“那我去財務部了。”
“去吧。”
看著林悅走遠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技術部。
孫磊已經在里面等著我了,看見我進來,趕緊湊過來。
“怎么樣怎么樣?談好了嗎?”
“算是談好了吧。”我說。
“什么叫算是?”
“就是暫時穩住了,但以后怎么樣還不知道。”
孫磊撓了撓頭,一臉糾結的表情:“老陳,按理說我不該多嘴,但是那個許文博……你得注意點。”
“怎么了?”我警覺地看著他。
“我昨天打聽了一下。”孫磊壓低聲音,“那個許文博在公司的口碑不怎么樣,能力是有,但人品不太好。聽說他跟財務部好幾個女同事都曖昧過,而且他好像離婚了,孩子跟著前妻。”
“離婚了?”
“對,去年離的,具體原因不清楚。但公司里有人說,他在上一段婚姻里,跟他初戀糾纏不清。”
“他初戀?”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會就是林悅吧?”
“這個我不知道,但他跟林悅走得近,公司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之前還有人以為他們是一對呢。”孫磊說到這兒,看了看我的臉色,趕緊加了一句,“當然,現在你來了,大家都知道林悅是你老婆了,謠言不攻自破嘛。”
我的心情卻沒那么輕松。
許文博離過婚,而且是因為跟初戀糾纏不清。如果他口中那個初戀就是林悅——
那這事就沒那么簡單了。
“行了,工作吧。”我拍了拍孫磊的肩膀,“周總讓我今天正式接手技術部,你給我介紹一下團隊的情況。”
“好好好。”孫磊如釋重負,趕緊拿了一摞文件過來。
接下來的時間,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技術部確實有不少問題,前一個技術總監走后,團隊一直是放養狀態,幾個項目的進度都嚴重滯后。
我跟三個小組長分別談了話,又看了幾個核心項目的技術方案,一上午就這么過去了。
中午十二點,林悅給我發了條微信。
“去食堂吃嗎?”
“好。我過來找你。”
我走出技術部的辦公區,往財務部的方向走。財務部那邊的格局是開放工位加獨立辦公室,普通員工在開放工位,主管和總監級別有自己的辦公室。
我走到財務部門口的時候,林悅已經在等著了。她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手機,看見我過來,沖我笑了笑。
“走吧,食堂在十五樓。”
我們倆剛要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林悅。”
是許文博。他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表情不太好看。
“許主管,有事嗎?”林悅轉過身,語氣很平淡。
“中午一起吃個飯吧,有點工作上的事跟你說。”許文博說著,看了我一眼,“陳總監,不介意吧?”
“有什么事不能現在說嗎?”我擋在林悅前面,“或者下午上班了再聊也行。中午休息時間,我跟我的妻子想安安靜靜吃頓飯。”
許文博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沉默了幾秒鐘,擠出一個笑容來。
“行,那就下午再說。”
我和林悅轉身走了。走出財務部的門,林悅小聲說:“你又幫我擋了一次。”
“你不想擋嗎?你如果覺得沒必要的話——”
“不。”林悅打斷我,“我需要的。我跟他單獨相處的時候,總是……說不過他。”
“說不過他?”
“嗯。”林悅低下頭,“他口才很好,每次我說要保持距離,他都能找出很多理由反駁我,說我想太多,說他只是關心我。每次到最后,我都覺得是我自己太小心眼了。”
我聽了這話,心里的火騰地一下又起來了。
但這一次,不是對林悅。
是對許文博。
這個男人,不光趁虛而入,還在精神上控制我的妻子。讓她覺得拒絕他就是不近人情,讓她覺得接受他的“關心”是天經地義。
“林悅。”我在電梯里跟她說,“你不需要跟他講道理。不想讓他靠近你,就直接說‘不’,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理由。你明白嗎?”
林悅看著我,眼睛亮了一下。
“我試試。”她說。
食堂在十五樓,人挺多的。我們打了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我吃紅燒肉蓋飯,林悅吃西紅柿雞蛋面。
“你們技術部忙嗎?”林悅一邊吃面一邊問我。
“還行,剛接手,需要熟悉的東西比較多。你呢?”
“我也還好,月底結賬,稍微忙一點。不過財務部的人都不錯,除了——”
她沒說完,但我明白她指的是誰。
“他如果騷擾你,跟我說。”我放下筷子,“我不是你們公司的,我是你老公。”
林悅看著我的樣子,突然笑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什么樣?”
“以前你從來不說這種話。”林悅用筷子攪著面湯,“以前我說工作上有煩惱,你就會說‘那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唄’。像個旁觀者一樣。”
“那你現在覺得呢?”
“現在……”林悅想了想,“現在像是要替我打架的樣子。”
我也笑了。
“我本來就應該替你打架的。”我說,“對不起,以前做得不好。”
“你這幾天說了好多對不起。”林悅低下頭,“其實我也應該說的。”
“那你說了嗎?”
“對不起。”林悅抬起頭,看著我,“為所有的事。”
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突然涌上一陣暖意。
也許,我們真的還能回去。
吃完飯,我們各自回去上班。下午的時候,我正在跟技術部的幾個組長討論項目方案,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林悅發來的。
“他來找我了。我說了不。他臉色很難看,但沒再多說什么。”
我回了一句:“很好。晚上獎勵你。”
“怎么獎勵?”
“給你做紅燒排骨。”
“好久沒吃你做的排骨了。”
“那今晚就做。”
我把手機放回兜里,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旁邊的組長叫張偉,是個技術挺扎實的小伙子,看我在笑,打趣道:“陳總,跟嫂子發微信呢?”
“嗯。”我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今晚給她做飯。”
“哎呀,陳總還會做飯啊?嫂子太幸福了。”
“應該的。”我笑了笑,把注意力轉回到工作上了。
## 第六章
接下來的一周,風平浪靜。
許文博沒有再找林悅單獨說話,至少在表面上,他收斂了很多。公司里的人也都知道了我和林悅的關系,那些以為林悅和許文博是一對的人,現在都不說話了。
我和林悅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中午一起吃飯。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結婚五年的夫妻了,卻像是剛開始談戀愛一樣。
有一天晚上,吃完晚飯,林悅窩在沙發上看手機,我在旁邊看新聞。她突然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你看這個。”
我接過來一看,是她和許文博的聊天記錄。不是偷看的,是她主動給我看的。
聊天記錄最近的一條,是許文博今天下午發來的:“林悅,你最近變了。你不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很生分嗎?我只是想作為朋友關心你,你為什么要推開我?”
林悅回的是:“因為我有老公了,我不需要別的男人關心我。”
許文博又回了什么,但被林悅直接拉黑了。
“拉黑了?”我有些意外。
“嗯。拉黑了。工作上有什么事讓他發郵件,私事免談。”林悅說著,把手機拿回去,又翻了翻相冊,“不只是他,我把以前的聊天記錄全刪了。”
“你舍得?”
林悅放下手機,認真地看著我:“陳默,我這一周想了很多。如果換個位置,是你有個女同事叫你老公,摟你胳膊,還趁我不在的時候跟你訴衷情,我會瘋掉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之前一直覺得我沒做什么出格的事,頂多就是邊界模糊了一點。但現在我站在你的角度想了想——你受的傷害比我以為的大得多。”
“所以我必須徹底斷干凈。不是給你一個交代,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我看著林悅認真的樣子,心里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你知道嗎?”我說,“這一周,你變化挺大的。”
“是嗎?哪兒變了?”
“以前你遇到什么事,習慣憋在心里不說。現在你愿意跟我聊了。”
林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因為你也在變。以前我跟你說了你也不在意,久而久之我就不說了。現在……你讓我覺得我說的話有人聽。”
那天晚上,我們又聊了很久。聊到大學時候的事,聊到剛結婚那兩年的日子,聊到后來為什么慢慢地疏遠了。
“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原因。”林悅說,“就是日復一日的平淡,加上兩個人都太忙了,感情就像一盆沒人澆水的花,一點一點干死了。”
“那現在呢?水澆上了嗎?”
林悅歪著頭想了想:“澆了點兒,但還得繼續澆,不然還是會干。”
“那就繼續澆。”我握住她的手,“我保證,以后每天澆水。”
林悅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大三時候那個穿白裙子、扎高馬尾的姑娘。
周末的時候,我提議去郊區的農家樂玩兩天。林悅一開始有點猶豫,說下周工作挺多的,但我堅持說要帶她出去散散心,她最后還是答應了。
周六早上出發,開了兩個多小時車,到了一個山腳下的小村子。我們住在一個農家小院里,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把竹椅。
天氣很好,藍天白云,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斑駁陸離。我坐在竹椅上,看著林悅蹲在花壇邊上逗房東家的小貓。
“好可愛啊,陳默你看,它的耳朵是灰色的。”她回過頭沖我笑,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里像是裝了一片海。
十四年前,我就是被這樣的笑容擊中的。
“林悅。”我叫她。
“嗯?”
“你記不記得,大三那年我們去爬泰山,在山頂上你跟我說了什么?”
林悅愣了一下,然后臉紅了。
“我說了什么?”她明知故問。
“你說,你想跟我一直走下去,走到走不動為止。”
“你居然還記得。”林悅站起來,走到我旁邊坐下,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我還以為你早忘了。”
“怎么會忘。”我摟住她的肩膀,“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悅沒有說話,但我感覺到她往我身邊靠得更緊了一些。
晚上,我們吃農家菜,燉土雞、炒野菜、蒸南瓜。簡簡單單的東西,卻吃得特別香。吃完飯,我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著天一點點暗下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城市里看不到這么多星星,這里的夜空像是被洗過一樣,密密麻麻全是亮點。
“真好看。”林悅抬頭看著星空,輕輕嘆了口氣,“我們有多久沒一起看過星星了?”
“好多年了吧。”
“以后每年都來看一次好不好?”
“好。”
“說話算話。”
“算話。”
那天晚上,我們很晚才睡。躺在農家院的硬板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聲,林悅突然翻過身來抱住了我。
“陳默。”
“嗯?”
“我差點把你弄丟了,對不對?”
我拍了拍她的背:“沒有,我一直都在。”
“如果那天你沒來這家公司報道,如果我沒被你撞見——我會不會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滑下去,最后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的聲音在黑暗中有些發抖,“我現在想想,特別后怕。”
“現在不是回來了嗎?別想那么多。”
“你原諒我了嗎?”
我想了想。
“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我說,“是我也有責任。你一個人在家無聊、孤單,我沒有及時看到,這是我的問題。咱們倆都有錯,不能說誰原諒誰,只能說——以后一起努力,別再犯同樣的錯。”
林悅在我懷里輕輕點了點頭。
“我會努力的。”她說。
“我也是。”
從農家樂回來的路上,我媽給林悅打了個電話。我在開車,就聽見林悅在旁邊“嗯”“好”“知道了”,說了好一陣子才掛。
“媽說什么了?”我問。
“她問我們什么時候要孩子。”林悅看了我一眼,“她說她夢見自己抱孫子了。”
“那你怎么說的?”
“我說……快了。”林悅的聲音越來越小。
“快了?”我轉頭看了她一眼,她在副駕駛座上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
“你不是說想要孩子嗎?”她小聲說。
我一下子樂了。
“那咱們可得抓緊了。”
“滾!專心開車!”林悅惱羞成怒地錘了我一拳。
但我能感覺到,她也在笑。
## 第七章
回到公司之后,日子繼續往前過。
我和林悅的關系越來越好,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些小摩擦,但很快就過去了。真正可怕的不是吵架,是什么都不說。現在我們都學會了把事情攤開來講,講完了也就沒事了。
許文博在公司里安分了很多,至少在明面上,他不敢再對林悅有什么過分的行為。我聽孫磊說,許文博最近好像又在追市場部一個新來的小姑娘,看樣子是把目標轉移了。
“這種人就是慣犯。”孫磊說,“專門挑新來的、不太合群的下手。先跟你訴苦,博同情,然后一步一步接近。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他的套里了。”
“林悅當時就是這種狀態吧。”我想了想,“工作不順心,回家沒人說話,突然有個人愿意聽她傾訴,就覺得遇到知己了。”
“對,就是這種。許文博最擅長這個。他特別會讓人覺得自己被理解、被看見。”孫磊撇了撇嘴,“說白了就是一種精神上的趁虛而入。”
“以后不會了。”我說。
“你這么有把握?”
“因為現在我接她下班,回家跟她聊天,周末帶她出去玩。她的‘虛’,我來填,輪不到別人。”
孫磊看了我一眼,笑了:“行啊老陳,覺悟挺高。”
正說著話,我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陳默先生嗎?我是林悅的母親。”
我愣了一下。林悅的母親,也就是我岳母,但我從來沒聽過她用這么嚴肅的語氣跟我說話。
“媽,怎么了?”
“你們的事,我知道了。”岳母的聲音聽起來很冷,“小悅昨天在電話里跟我說了一些。陳默,你對我們家小悅是不是不太好?”
我心里一沉。
“媽,這是誤會——”
“什么誤會!小悅跟我說了,你們結婚這幾年,你天天忙工作,回家也不理她,她一個人在家有多難受你知不知道?她換工作三個月了都不告訴你,你覺得這正常嗎?”岳母越說越激動,“結婚之前你怎么跟我保證的?你說會一輩子對她好,現在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辯解。
“媽,您說的對,是我做得不好。”
岳母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地認錯,沉默了幾秒鐘。
“但是媽。”我繼續說,“我現在在改了。林悅應該也跟您說了吧,我們現在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每天一起上下班,關系比以前好多了。”
“她說了。”岳母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她還說了那個叫許什么的人。陳默,要不是你疏忽了,那個姓許的能有機會嗎?”
“是,是我的問題。”我說,“以后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媽,您相信我一次。”
岳母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
“陳默,我不是怪你。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小悅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你是男人,有些事你得主動一點。你們結婚五年了,是該有個孩子了。有了孩子,家里有個牽絆,兩個人的心才能往一處攏。”
“我知道,媽。”
“知道就好。行了,我掛了,你們倆好好的。”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孫磊在旁邊聽了個大概,拍了拍我的肩膀:“丈母娘查崗?”
“嗯。”
“懟你了?”
“懟了。”
“那你還這么淡定?”
我笑了笑:“她懟得對。”
下班的時候,我去財務部找林悅。她剛做完一份報表,正在收拾桌面。看見我過來,她旁邊的幾個女同事開始起哄。
“悅姐,你老公又來等你啦?”
“好羨慕啊,天天接送。”
“我老公要是能有陳總監一半貼心,我做夢都能笑醒。”
林悅被她們說得臉都紅了,趕緊站起來拉著我往外走。
“你能不能別天天來接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小聲嘀咕。
“那明天不來了?”
“不行。”她馬上改口,“明天也要來。”
我被她逗樂了,伸手接過她的包:“走吧,回家給你做飯。”
“今天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嗯……糖醋排骨。”
“行,先去超市買排骨。”
我們推著購物車在超市里轉悠的時候,林悅突然在一個貨架前面停了下來。我走過去一看,是嬰兒用品區。
“你看那個小鞋子,好小啊。”她指著貨架上的一雙粉色小鞋子,眼睛亮晶晶的。
“喜歡?”我問。
“嗯。”她點了點頭,然后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就是隨便看看。”
“等有了孩子,這些東西得買一大堆吧。”我站在她旁邊,想象著那副畫面。
“你想象過嗎?”林悅突然問我,“以后我們的孩子長什么樣?”
“像你。”
“為什么像我?”
“因為你好看啊。”
林悅笑了,笑得很甜。
“我希望是個女兒。”她說,“長得像你,性格像我。”
“為什么性格要像你?”
“因為我性格好啊。你的性格太悶了,女兒像你的話,以后找不到對象怎么辦?”
“誰說我悶了?我只是低調。”
“切。”
我們斗著嘴,推著車繼續往前走。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不是波瀾壯闊的,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溫水,剛剛好的溫度。
晚上吃完飯,林悅在廚房洗碗,我在客廳看新聞。手機響了一下,是大學同學群的消息,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我點開一看,是當年我們班的畢業照。幾十個人站成三排,穿著學士服,笑得很燦爛。
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林悅。我們站在第二排的邊上,她靠在我身邊,腦袋微微歪向我這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在笑什么?”林悅擦著手走過來,湊到我旁邊看。
“畢業照。同學群里有人發了。”
“哇,那時候好年輕啊。”林悅把手機拿過去,放大看,“你看你這頭發,怎么想的,剪那么短,跟勞改犯似的。”
“你那時候也不瘦啊,臉上肉嘟嘟的。”
“我那叫嬰兒肥!可愛!”
我們又笑著鬧了一會兒,我摟著她,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我們臉上。
那張畢業照上,我們兩個人笑得那么開心,眼睛里滿滿都是對未來的期待。
十四年后,重新看到那張照片,我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的哭。
是慶幸。
慶幸我們還在一起。
慶幸懸崖勒馬,我們都沒走遠。
## 第八章
又過了一個月,天氣漸漸涼了。
公司接了一個大項目,技術部上下都忙得腳不沾地。我作為技術總監,壓力自然不小,經常加班到很晚。但不管多晚,我都會提前給林悅發消息,讓她別等我吃飯,早點睡。
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多才到家。打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開著,但林悅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茶幾上放著幾個菜,用保鮮膜罩著,筷子也擺好了。
她等我吃飯,一直等到睡著。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把她抱到臥室去。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醒了。
“你回來了?”她揉著眼睛坐起來,“幾點了?”
“十一點多了。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想等你嘛。”她打了個哈欠,“菜都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不用,你睡覺吧,我自己來。”
“不行,你好不容易回來吃頓飯,得好好吃。”她不由分說地端著菜進了廚房。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穿著睡衣、圍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不管多晚回來,有個人在等你,有盞燈為你亮著。
以前我怎么就沒發現呢?
“愣著干嘛?洗手去。”林悅回頭看了我一眼。
“遵命。”
吃完飯,林悅坐在我對面,托著腮看著我。
“味道怎么樣?”
“好吃。你手藝見長啊。”
“那是,我最近可是苦練廚藝。”林悅得意地翹了翹嘴角,“跟我媽視頻學的,她說女人得有一兩道拿手菜,才能拴住男人的胃。”
“你不是已經拴住了嗎?”
“啊?”
“不止拴住了胃。”我看著她,“還拴住了心。”
林悅愣了一下,然后臉紅了。
“你怎么突然會說這種話了?”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桌布,耳朵尖都是紅的。
“不是突然。是一直想說,以前沒說出口。”
林悅抬起頭,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含了一汪水。
“陳默。”
“嗯?”
“我愛你。”
這三個字,我有多久沒聽到了?
我站起來,繞過桌子,把她拉起來抱在懷里。
“我也愛你。”我貼在她耳邊說,“以后每天都跟你說一遍。”
那晚之后,我們之間的溫度明顯升高了。
不是那種激情燃燒的高溫,而是恒溫——溫溫的,剛剛好的,讓人安心的溫度。像是把空調開到了最舒服的度數,不冷不熱,只想一直待在里面。
第二天下班,林悅說想去逛逛。我們去了市中心的一個商場,她拉著我東逛西逛,最后在一個童裝店的櫥窗前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
“你看那條小裙子。”她指著櫥窗里的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好可愛。”
又是小孩子的東西。
“你是不是……”我看著她。
林悅咬了咬嘴唇,從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
驗孕棒。
兩條杠。
“我早上測的。”林悅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緊張和一點期待,“兩條。陳默,我們有孩子了。”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然后,一種巨大的喜悅像煙花一樣在我身體里炸開。
“真的?”我抓住她的肩膀,聲音都在抖,“林悅,你說的是真的?”
“嗯。”她點了點頭,眼眶紅了,“真的。”
我一把把她抱了起來,在商場里轉了一圈。周圍的人都在看我們,有人在笑,但我根本不在乎。
“我要當爸爸了!”我喊了出來。
“你小聲點!”林悅拍著我的肩膀,但她也在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幾乎一夜沒睡。
腦子里全是要當爸爸的事情。
孩子叫什么名字?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長得像誰?要準備什么?嬰兒房怎么布置?奶粉買什么牌子的?尿不濕呢?
林悅在我旁邊睡著了,呼吸很輕,嘴角還帶著笑。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那里現在還是一片平坦,但我知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生長。
那是我和林悅的孩子。
是我們用了十四年的時間,從校園到婚紗,從平淡到危機,從懸崖邊回來,好不容易才迎來的孩子。
我發誓,我要用我剩下所有的時間,好好守護他們。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帶林悅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一切正常,讓我們定期產檢就行。
從醫院出來,林悅靠在我肩膀上,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整個世界都是暖的。
“陳默,你說孩子像誰?”
“又來了。都說好了,長得像你,性格像我。”
“不行,我現在改主意了。男孩的話像你,女孩的話像我。”
“為什么?”
“因為女孩子需要活潑一點,男孩子穩重點好。”
“行,都聽你的。”
我們手牽著手,走在秋天的陽光里。
路邊的銀杏葉黃了,風一吹,像金色的蝴蝶一樣飄下來。林悅伸手接了一片葉子,夾在手機殼里。
“留個紀念。”她說,“紀念我們重新開始的第一年。”
“第二年吧。”我說。
“啊?”
“紀念我們認識十四年,結婚五年,重新開始的第一年。”
林悅笑了。
“那還有好多好多年呢。”
“對,還有好多好多年。”
秋風里,我們越走越遠,影子被陽光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 第九章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林悅的孕期反應開始明顯起來。每天早上起來都會惡心好一陣子,有時候在辦公室也會突然不舒服。好在她們財務部的人都很照顧她,王姐還特意把她的工位調到了窗戶邊上。
我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飯,一開始她什么都吃不下,聞著油煙味就想吐,我就煮白粥,配點小咸菜。后來反應輕一點了,她胃口大開,紅燒肉能吃大半碗,我笑著說她像只餓壞了的小貓。
四個月的時候,我們去做B超,醫生說是個男孩。林悅聽了之后沉默了好幾秒,然后捶了我一拳:“都怪你!我想要女兒的!”
“那怎么辦?要不咱們再生一個?”
“你先把這個伺候好再說吧!”她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預產期是明年夏天。我跟我媽說了這事,我媽在電話那頭哭了,說我終于開竅了,她要當奶奶了。我說媽您別哭了,您這一哭弄得我也想哭。我媽說她是高興的,然后讓我把電話給林悅,兩個人嘰嘰咕咕地說了一個多小時。
掛了電話,林悅的眼睛也是紅的。
“媽跟我說了好多。”她靠在我肩膀上,“說她以前懷你的時候吃什么吐什么,說你生下來才五斤多,瘦得跟只小貓一樣。”
“那我后來怎么長這么大的?”
“她說你特別能吃,滿月的時候就胖了一圈,跟吹氣球似的。”林悅笑得花枝亂顫。
周末,我爸媽來了趟我們家,帶了一堆補品和嬰兒用品。我媽一進門就拉著林悅上下打量,然后滿意地點了點頭:“養得不錯,小默沒虧待你。”
“媽,現在都是科學養胎,不能亂補。”我忍不住插嘴。
“你懂什么?我當年懷你的時候,連雞蛋都舍不得吃,你現在比我們那時候強多了!”我媽白了我一眼,然后拉著林悅去沙發上坐著,傳授她各種育兒經驗。
我爸在旁邊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欣慰。或者說,是放心。
“爸,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我爸笑了笑,“就是覺得你長大了。”
“我都三十二了,早該長大了。”
“不是年齡的事。”我爸搖了搖頭,“是感覺你終于有個當家的樣子了。以前你啥都不上心,除了工作就是玩手機,我跟你媽看著干著急。”
“現在好了。”我看了眼客廳里跟我媽說說笑笑的林悅,心里熱乎乎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轉眼到了林悅懷孕七個月。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都變得吃力,睡覺的時候翻身也需要我幫忙。她經常半夜醒過來,說腰疼,說腿抽筋,我就起來給她揉,揉到她重新睡著為止。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哭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嚇壞了。
“沒有不舒服。”她抽泣著,“我就是覺得你對我太好了。”
“你這什么邏輯?對你好你還哭?”
“我以前差點把這么好的你弄丟了。”她哭著說,“我想想就覺得后怕,如果那天你沒來我們公司……”
“別說了。”我把她摟進懷里,“都過去了。咱們往前看。”
“嗯。”她在我懷里點了點頭,“往前看。”
## 第十章
林悅產假開始的第一天,我正在公司開會,接到她的電話:“陳默,我破水了。”
我整個人都跳起來了,跟周總請了假就往醫院趕。等我到的時候,林悅已經被推進了待產室,我媽和我岳母都在外面等著。
“怎么樣了?”
“才開兩指,得等。”岳母緊張得直搓手。
等了整整六個小時,林悅被推進了產房。我在產房外面來回踱步,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每過幾分鐘就看一下手表。
終于——
產房的門開了,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出來。
“林悅的家屬,男孩,七斤二兩,母子平安。”
我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臉,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我想伸手抱他,又怕自己抱不好,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護士笑了一下,把孩子輕輕放到我懷里。那么小,那么軟,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這是我和林悅的孩子。
我們的兒子。
林悅被推出產房的時候,臉色很蒼白,頭發全被汗浸濕了,但眼睛特別亮。
“看到兒子了嗎?”她問我,聲音有些虛弱。
“看到了。”我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她笑了一下:“長得像你。”
“皺巴巴的,能看出像誰?”
“就是像你,鼻子跟你一模一樣。”
我沒再跟她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沒有走遠。謝謝你愿意回頭。”
林悅的眼眶紅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我也謝謝你。”她說,“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后來,我們給兒子取名叫陳安。
平平安安的安。
也是心安理得的安。
## 尾聲
時間過得很快,陳安已經兩歲了。
他長開了,確實像我,鼻子眼睛都像。但笑起來的時候,跟林悅一模一樣,眼睛彎成月牙。
我媽說他是個“混世魔王”,上躥下跳的,比我們那一輩的孩子皮多了。每次帶他去超市,他都要自己推小購物車,把貨架上的東西往車里扔,攔都攔不住。
周末的時候,我爸媽來看孫子,我爸抱著陳安去小區花園里玩,我媽在廚房里幫林悅做飯。我倚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們婆媳倆邊干活邊聊天。
“小默小時候也皮,有一回爬樹上掏鳥窩,摔下來磕破了膝蓋,到現在還有個疤。”
“真的啊?那個疤我見過,我還以為是他騎自行車摔的呢。”
“那是他不肯告訴你真相,嫌丟人唄。”
“哈哈哈哈……”
笑聲在廚房里回蕩著。
我悄悄退出來,去了陽臺。秋天的陽光,還是那么溫暖。樓下的樹葉子已經黃了,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我想起兩年前的那個秋天,林悅在商場門口撿了一片銀杏葉,夾在手機殼里。那部手機早就換了,但那片銀杏葉她留了下來,夾在一本書里,說是要一直留著。
“在看什么?”林悅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走到了陽臺上。
“看風景。”
她站到我旁邊,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她順手別到耳后。
“陳默,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的那句話?”
“什么話?”
“那天,我們從農家樂回來,你媽打電話問什么時候要孩子。我說快了。”
“記得。”
“現在孩子有了。”林悅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我們真的做到了。”
“是啊。”我伸手摟住她的肩膀,“真的做到了。”
遠處的夕陽正在慢慢下沉,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橘紅色。
這座城市還是和以前一樣喧囂,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笑有淚,有聚有散。
而我們的故事,差一點就散了,最后卻還是聚在一起。
不能說是誰的功勞,也不能說是運氣。
就是兩個人在快要走散的時候,都回頭看了一眼,然后不約而同地往回走了一步。
婚姻很難,真的很難。它不是談戀愛,不是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行。它是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是房貸車貸的壓力,是上下班打卡的疲憊。它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需要日常的維護、加油、擦拭。
如果你不管它,它就生銹了。
以前我不懂這個道理,直到那天,我在新公司的走廊里,撞見我老婆的大學同學摟著她的腰喊她“老婆”。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婚姻生了多大的銹。
但幸運的是,銹可以除。只要你愿意動手。
只要你愿意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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