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進入7月下旬，國際油價已連續攀升超過一周。中東的炮火聲不僅沒有停歇，反而再度升級——美伊停火協議破裂，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通行再次陷入癱瘓。而更令市場不安的，是實物市場亮起的一個又一個紅燈：全球庫存正在以危險的速度收縮，越來越多的分析指向同一個結論——高油價時代，恐怕要比想象中長久得多。
就在本月初，當停火的消息剛剛傳出，分析師們還忙著警告可能出現的供應過剩。那時，霍爾木茲海峽運輸量一度快速恢復，原油流動的“春天”似乎近在眼前。然而，這份停火協議脆弱得超乎多數預測者的預判。短暫平靜之后，伊朗與美國之間的交火再次升級，海峽通行量急劇萎縮，油輪過境變得斷斷續續。與此同時，全球石油庫存如春雪般快速消融。
國際能源署（IEA）在最新一期《石油市場報告》中給出了令人不安的數字。報告指出，得益于短暫的停火，6月全球石油供應曾強勁反彈，日均增加410萬桶。但即便有了這樣幅度的回升，全球石油產量仍比戰爭爆發前減少了驚人的940萬桶/日。更關鍵的是，庫存的下降并未止步。盡管IEA統計的全球“觀察庫存”在6月出現了2100萬桶的環比增長，但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成員國的原油庫存卻在一個月內驟降6200萬桶——而在此之前的一個月，這一降幅還高達7300萬桶。
一連串的庫存銳減，正將美國推向一個危險的臨界點。自美伊開戰以來，美國為平抑油價啟動了規模空前的庫存釋放，持續的大量消耗讓商業庫存和戰略儲備雙雙告急。7月上旬，《華爾街日報》披露，位于俄克拉何馬州的庫欣儲油樞紐，庫存已跌至最低操作水平。這意味著任何進一步的動用都可能危及儲運設施本身的安全，實際上已經失去了繼續取油的操作空間。更令人擔憂的是，同一篇報道指出，美國的戰略石油儲備（SPR）同樣逼近了1983年以來的最低點。
“石油市場最擔心的情況，仍有可能在下半年成為現實——我們正在接近最低操作水平的紅線。”利波石油咨詢公司總裁安迪·利波對《華爾街日報》發出警告。他還用了一個形象的比喻：“一旦貨架空無一物，就再也無處可尋了。唯一能讓價格回歸平衡的方法，就是讓價格漲到足以摧毀需求的程度。”換句話說，在供給無法增加的情況下，只能通過價格上漲讓消費者主動減少消費，才能勉強找到平衡點。
價格，尤其是終端燃料價格，確實正在朝著這個方向狂奔。因為成品油供應同樣緊繃。《華爾街日報》援引油價報告機構OPIS的數據顯示，自7月初以來，美國汽油裂解價差——即原油價格與成品油價格之間的差額——已攀升至每加侖0.90美元。這一指標的走高，清晰反映出煉油環節的利潤正在急劇擴張，背后正是燃料供不應求的格局。進一步拉長時間軸，盡管美國原油當前交易價約在每桶80美元（撰稿時為84美元），較戰前水平上漲了18%，但汽油價格與2月底相比，漲幅已高達32%。原油的上漲還未充分傳導至終端，汽油的相對漲幅已經大大跑贏了原油。
在庫存紅燈與成品油價格飆升的雙重推力下，“更高更久”的油價敘事已經從一種可能性變成越來越清晰的現實圖景。940萬桶/日的產量缺口短時間內幾乎無法填補，庫欣和戰略儲備的干涸則切斷了調節市場的最后閥門。而隨著霍爾木茲海峽的不確定性延續，任何一次新的停火幻想都可能再次被現實擊碎。正如利波所警示的那般，當貨架空空，剩下的，只有價格這個最后也是最殘酷的調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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