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通報｜兒童期逆境如何影響大腦？綜述構建基于雙通路的整合模型

近日，云南師范大學與南寧師范大學徐富明教授研究團隊在《科學通報》發表了題為“兒童期逆境如何影響大腦：基于雙通路的整合模型”的綜述文章。該文系統梳理了兒童期逆境影響腦發育的神經影像學證據，并在既有雙通路思路基礎上，整合“特定關鍵期”與“畢生發展觀”兩類研究視角，構建了一個用于解釋兒童期逆境影響大腦的整合模型。文章指出，威脅類逆境與剝奪類逆境并不是沿著同一條神經路徑起作用：前者更容易塑造“高警覺、低調控”的加工模式，后者則更可能導致“整合受損、低效代償”的認知加工方式；同時，生物、情境與心理因素還會在畢生發展過程中持續修飾這些早期影響，最終推動不同的發展結局。

研究背景

兒童期逆境廣泛存在于全球不同社會文化情境中，其影響并不限于童年階段，而可能持續波及青春期、成年期甚至更晚的人生歷程。既有研究表明，兒童期逆境會顯著增加焦慮、抑郁、情緒調節困難、社交功能受損，以及學習、注意和執行控制障礙等風險。隨著磁共振成像等神經影像技術的發展，研究者逐漸意識到，逆境對個體的影響并不只是留下一個靜態“傷痕”，更可能表現為大腦發育節奏的改變、神經環路組織方式的重塑，以及認知和情緒加工策略的長期偏移。

當前學界通常將兒童期逆境區分為兩類：一類是“威脅”，如暴力暴露、虐待和高風險環境；另一類是“剝奪”，如認知刺激不足、照料缺失、貧困和機構養育。雖然兩類逆境在現實中常常并存，但其對腦發育的影響路徑并不完全相同。圍繞這一問題，現有研究主要形成了兩類互補視角：一類強調兒童青少年時期大腦高可塑性窗口內的環境塑形作用，另一類則強調早期形成的神經表型會在畢生發展過程中持續演變、累積和分化。該綜述正是在這一背景下展開。

兩類逆境，兩條路徑

文章系統梳理了結構影像、功能激活和功能連接等多方面證據，指出威脅類逆境和剝奪類逆境具有相對不同的神經靶點與加工模式。對于威脅類逆境而言，受影響更明顯的通常是以杏仁核、腹內側前額葉及其相關連接為核心的情緒調節系統。這類系統長期暴露在高風險環境中，更容易對負性線索表現出過度敏感，形成一種高度警覺的“危險探測”模式。短期看，這種模式有助于個體更快發現威脅、提高生存機會；但長期看，也可能讓大腦持續維持在“警報未解除”的狀態，增加焦慮、沖動和創傷后反應等風險。

相較之下，剝奪類逆境更多影響背外側前額葉、頂葉以及額頂控制網絡等與認知整合、執行控制密切相關的腦區和通路。長期缺乏必要的語言、認知和社會輸入，會使經驗依賴性的神經發育過程受到阻礙，導致高級認知系統分化不足。其結果不是簡單的“能力下降”，而是大腦在面對任務時常常需要調用更多、更分散的資源來勉強維持表現，呈現出一種“高能耗、低效率”的代償狀態。

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一個基于雙通路的整合模型（如圖1）。

圖1兒童期逆境的認知神經加工雙通路模型

其中，一條是由威脅驅動的“情緒搶占—資源耗竭—調控失效”通路，強調危險線索如何優先占用大腦有限的認知資源，削弱前額葉的自上而下調控；另一條是由剝奪驅動的“輸入匱乏—去分化加工—支架依賴”通路，強調長期缺乏認知與社會輸入時，大腦如何因精細化發育受阻而轉向高能耗、低效率的代償性加工。

為什么相似逆境，會走向不同結局？

這篇文章的重要價值，不只是再次說明“逆境有害”，而是進一步解釋了為什么現實中常常會出現“相似暴露、不同發展”的現象。作者并未把逆境效應理解為童年期形成后便固定不變的“印記”，而是進一步引入“畢生發展修飾層”，指出生物老化、后續照料與教育環境，以及個體對自身經歷的主觀意義建構，都會持續影響上述兩條通路的演變方向。也就是說，早期逆境并不直接決定命運，但它會改變個體理解環境、分配資源和形成適應策略的方式。

基于這一框架，文章提出，未來的干預不應停留在籠統的“出現問題再處理”，而應更貼近不同逆境類型背后的加工機制。針對威脅通路，更適合從降低過度警覺、恢復情緒調控入手；針對剝奪通路，則應更加重視補足環境輸入、增強網絡整合、提供外部認知支架。對于同時經歷威脅與剝奪的個體，干預還應考慮分層與時序安排，從而為兒童期逆境的精準干預提供新的理論依據。

云南師范大學教授和博士生導師、南寧師范大學二級教授徐富明為本文第一及通訊作者。相關研究得到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971103、72164028）的資助。

文章信息

徐富明，徐仁濤，韓佳豪，等.兒童期逆境如何影響大腦: 基于雙通路的整合模型. 科學通報, 2026, 71 (17): 3982-4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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