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翻開一首名為《黑與白》的詩，瞬間被開篇那句擊中——“你活在一個視色彩為威脅的世界，于是一切必須非拯救即背叛?！狈路鹩腥税涯阈睦锒铝撕芫玫哪歉?，寫成了一行字。
在這段關系里，從來沒有“我盡力了”的中間地帶，也沒有“我也在疼”的喘息空間。好人對立壞蛋，愛人對立叛徒，你和他在兩個極端之間反復拉扯，中間沒有一絲過渡色。你曾花了好多個星期，把自己描畫成任何能維持畫面的形狀，以為柔韌犧牲就是維持平衡的唯一方式。直到你發(fā)現(xiàn)題目已經(jīng)錯了：畫面拼得再完整，你輪廓里的那個自己，正在一筆一筆被擦掉。
他把這種抹去叫作“坦誠”，而你明白那不過是求生。他要的是確定無疑的、即刻的、絕對的愛，任何一絲猶豫都被定性為拋棄。你沒辦法離開，于是學會了在蛋殼上行走，連碎裂聲都不敢聽到。為此你道歉過——為呼吸太重、為擁有恐懼、為怎么都不夠好。你以“生而為人”的罪名受審，判決永遠相同：“有罪”。
你逐漸看清，你和他之間或許根本不是朋友或敵人那類關系，不過是兩個破碎的人試圖用對立的兩極搭一座連接彼此的通路。可黑與白永遠承載不了溫柔對待一個人所需要的全部色彩。愛若只能用完美姿態(tài)交換，那么任何一點人的疲憊，都會被當成對整幅畫作的褻瀆。
于是你終于退出了那幅畫。不是因為停止在乎，而是你想重新記起——活在顏色里，到底是什么模樣。這首詩的副標題叫《與敵人的友誼》，而你比誰都懂：有時最艱難的分開，不是從恨里抽身，而是從某種自以為是愛、實則會把人吞沒的極端聯(lián)結里，把自己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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