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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擺在魏建軍和長城汽車面前的,不只是一道短期的業績算術題,而是一道關于轉型方向、組織效率和戰略定力的綜合考題。
文丨樂雯萱
圖片丨網絡
銷量漲、海外爆,利潤卻直接腰斬——長城汽車交出了今年車市最撕裂的一份半年答卷。
7月14日,長城汽車發布了2026半年度業績預告,公告顯示,公司預計歸母凈利潤在23.5-26億元之間,同比大幅下滑59%-63%。要知道,上年同期這個數字是63.37億元。將近40億的利潤差距,無論放在哪個行業都不是小數目,更何況是在競爭已經白熱化的中國汽車市場。
消息一出,次日花旗就將長城評級從“買入”砍至“沽售”,目標價從14.8港元直接腰斬到7.3港元。市場一片嘩然,“憑空蒸發40億”的說法迅速傳開,投資者們紛紛追問:長城的錢到底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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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前已公布的上半年銷量數據又呈現出另一番光景。上半年長城汽車累計銷售新車583895輛,同比增長2.48%。更亮眼的是海外市場,銷量達到291426輛,同比猛增47.44%,占總銷量比重逼近五成。
營收在漲、銷量在漲,利潤卻暴跌六成,長城汽車到底怎么了?那40億利潤是憑空消失,還是另有隱情?這家老牌車企的車,還賣得動嗎?
01
40億去哪了?
要弄清楚這近40億利潤的去向,首先得把長城汽車的財報拆開來看。2026年上半年,公司歸母凈利潤預計在23.5億-26億元之間,相比去年同期的63.37億元,減少了37.37億-39.87億元。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為15億-17.5億元,同比下降幅度同樣超過五成。將近40億的利潤,就這么從賬面上“蒸發”了。
面對市場的質疑和投資者的困惑,董事長魏建軍的回應相當直接。他在個人社交平臺上發文解釋,利潤大幅下滑主要源于兩個因素:一是海外稅收政策補貼收益收回延期,二是受匯率波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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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是什么意思?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到2025年上半年。當時長城汽車的利潤里包含了一筆22.74億元的俄羅斯車輛報廢稅補貼,同時還有14.93億元的匯兌收益。這兩項加起來接近38個億,屬于報表上的“意外之財”,并不是公司賣車賺來的經營性利潤。
到了2026年上半年,海外補貼因為政策審批流程的原因遲遲沒有到賬,匯率走勢也發生了逆轉,不但沒有匯兌收益,反而產生了2.66億元的匯兌損失。這一進一出之間,僅這兩項的差距就超過了40億元。
國際投行杰富瑞隨后發布的一份研報,印證了這一邏輯。其分析師測算后認為,如果剔除上述兩項非經常性因素的影響,長城汽車今年上半年的核心凈利潤大概在64億-66億元之間,和去年同期的63.4億元相比基本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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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里有一個值得警惕的細節。針對前文提到的這筆汽車報廢補貼,花旗在研報中特別指出,盡管管理層預期相關延期款項將在2026年12月或之前到賬,但考慮到已經出現多次延誤,花旗認為集團最終收到這筆款項的可能性不大。如果這筆將近19億元的退稅(對應往期應確認但延期的部分,并非此前22.74億元補貼的全額)最終無法按時到賬,甚至無法收回,那對長城全年的利潤表現將構成又一次沖擊。
補貼延期本身或許可以解釋為“非經常性因素”,但多次延誤的背后,是否也暴露了長城在海外政策風險管理上的某些薄弱環節?全球化布局帶來的不只是增量市場,還有合規與金融層面的多重風險。這一點,值得長城和投資者都多留一個心眼。
02
光鮮之下的裂縫
當報表上的“水分”被擠干之后,長城汽車面臨的真正問題開始顯現。這些問題或許比40億的利潤波動更加棘手,也更加關乎這家公司的未來。
2026年上半年,長城新能源汽車累計銷量為14.5萬輛,同比下滑了9.8%。在乘用車領域,新能源銷量占比僅為29.4%,比去年同期還下降了4.4個百分點。這個數字放在整個行業的大背景下來看,就顯得尤為扎眼。
2026年以來,中國新能源乘用車滲透率從4月份起突破60%,到6月份已經達到62.8%。換句話說,市場上每賣出十臺新車,就有六臺以上是新能源車。而長城汽車的新能源占比還不到三成,等于是在用一個燃油車為主的產品結構,去對抗一個新能源已經成為主流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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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擔憂的是,長城在技術路線上的堅持,正在變成一把雙刃劍。長城汽車總裁穆峰曾公開表態“打死都不做增程”,魏建軍也多次重申,長城汽車對于燃油效率有著極高追求,即便熱效率提升1%、節省零點幾升油都非常重視,明確不看好增程技術路線。
從技術角度看,這種堅持有它的道理,但問題在于,技術最優不等于市場最優。長城過于聚焦單一技術方向,某種程度上錯失了行業紅利。當競爭對手用增程產品瘋狂收割市場的時候,長城的堅持究竟是技術信仰,還是戰略偏航?這個問題恐怕連魏建軍自己也需要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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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上半年,國內狹義乘用車零售總量為870.1萬輛,同比下滑了20.2%。行業大盤本身就在收縮,價格戰從年初打到年中,還沒有停歇的跡象。在這種市場環境下,長城6月份的國內銷量僅為4.79萬輛。
分品牌來看,曾經的“利潤奶牛”坦克品牌,6月銷量為15713輛,同比暴跌了27.16%。連續四年增長后,坦克成為了長城汽車旗下回落最快的品牌。主力車型坦克300的月銷量從高峰時期的近萬輛,降至今年以來的3000輛上下。
問題的根源在于,當消費者開始將能耗、智能化、空間和價格同時納入對比,坦克過去依靠造型和機械越野能力形成的產品區隔,已經不足以繼續支撐此前的增長速度。哈弗品牌6月銷量60288輛,同比下滑3.38%;WEY品牌6月銷量7191輛,同比下滑29.48%。三大主力品牌同時失速,這在過去幾年是很少見的情況。唯一讓人欣慰的是歐拉品牌,憑借新品的拉動實現了229%的同比增長,但歐拉的體量畢竟相對較小,還不足以彌補其他品牌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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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建軍在回應中特別強調了渠道層面的情況。他表示,在渠道經營上公司堅持“賣得多、發得少”的策略,國內庫銷比優于行業平均水平。這套策略在行業下行周期的確有它的道理——壓低批發量、控制庫存,可以幫助經銷商減輕資金壓力,守住終端售價。但代價也同樣明顯:短期內批發端銷量被壓制,報表數據就不好看。在資本市場用腳投票的時代,這種“戰略定力”需要極大的耐心,而市場的耐心往往是有限的。
除開這些,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今年4月,在魏牌V9X的預售發布會上,魏建軍公開點名批評魏牌CEO和長城汽車CGO,直言對V9X的營銷傳播表現“非常不滿意”。他甚至用“等于犯罪”這樣的詞來形容營銷團隊的失誤。
這款傾注了大量核心研發資源的旗艦SUV,從設計之初就由董事長親自把關,可營銷環節卻嚴重拖了后腿,這暴露的或許不只是某一款車的營銷失誤,而是長城在高端化轉型過程中更深層的組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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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長城的底牌和變數
把長城汽車放到整個中國汽車行業的大背景下去審視,很多事情會變得更加清晰。
上半年,國內汽車累計銷量為992.1萬輛,同比下滑21.1%。一季度汽車行業利潤率更是暴跌至3.2%,創下歷史新低。這意味著整個行業都在“增收不增利”甚至“減收又減利”的泥潭里掙扎。但與此同時,全行業仍在以平均每天3.6款的速度在投放新車,幾百款新產品涌向一個正在萎縮的市場,供需關系的嚴重倒掛讓每一家車企的成本賬本都經不起仔細推敲。
在這種極其惡劣的市場環境下,長城汽車依然實現了銷量和營收的雙增長,海外市場保持了47%以上的增速。從這個角度來看,長城似乎并不是一個“失敗者”的故事。但挑戰同樣真實而緊迫:全年180萬輛的銷量目標,上半年的完成率只有32.44%,這意味著下半年的銷售壓力將極為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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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構方面的態度也顯得十分謹慎:業績預告發布后,花旗將目標價從14.8港元大幅下調至7.3港元,評級降至“沽售”;杰富瑞將目標價從22港元下調至14港元。此前,中銀國際也早已將評級下調至“沽售”,目標價削至9.5港元。資本市場的集體調降預期,傳遞出的信號很明確:短期內不看好。
而從長期來看,2021年到2024年,長城汽車已經連續四年未能達成銷量目標。2025年,魏建軍在2021年定下的400萬輛年銷量目標,最終只完成了33%。今年180萬輛的目標如果再次落空,那將是連續第六年未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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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一片悲觀之中,也有部分潛在的轉機。下半年長城將迎來全新坦克300、哈弗H10、魏牌V8X等中高端新車的密集上市,這些車型有望帶來一定的銷量和利潤增量。同時,歐拉5的持續放量、歐洲渠道的進一步擴張,以及巴西工廠的產能爬坡,都有望讓出口增長提速。
但變量終究只是變量,新車能不能賣得動、補貼能不能按時到賬、國內市場的份額能不能守住,每一個問號都需要長城用實打實的結果來回答。在行業大洗牌的2026年,沒有誰可以靠著“等待”來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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