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國會山首秀：誓言抗擊通脹，利率工具仍在選項之中，力保獨立性

美聯儲新主席沃什向美國國會作出了對通脹零容忍、決策時不會考慮政治因素的承諾，并重點描述新工作組，稱美聯儲將開啟“新篇章”……

周二，美聯儲主席沃什在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進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聽證，并向國會議員反復強調一項承諾：美聯儲將把通脹壓低，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的成員“對持續高企的通脹零容忍”。

他在聽證會上直言，過去五年通脹率始終高于2%目標，這本身就是美聯儲的失職。盡管美國勞工部當天發布的數據顯示，6月CPI有所回落，剔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價格更是錄得零增長，緩解了外界對通脹的部分擔憂，但沃什明確表示，他不會因單月數據而產生過度樂觀或悲觀的判斷。

他說：“可能有人看到今早的數據（CPI）會說，‘太好了，大功告成，一切都很順利。’但我不這么認為。”

利率工具仍在選項之中

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記者Nick Timiraos表示，在是否會調整利率的問題上，沃什依舊謹慎，沒有提前釋放下一步政策行動的信號，也沒有界定高通脹何時會被認定為“持續性”。不過，他同時強調，只要政策制定正確，美聯儲就一定能夠實現目標。“如果我們制定了正確的政策——而且我們一定會做到——那么過去五年的通脹飆升將成為歷史。”

雖然沃什沒有明確宣告即將收緊貨幣政策，但他在國會作證時已清楚表示，遏制通脹的手段包括利率工具。他說：“我們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并補充稱，未來一段時間里，他將要求同事們就何時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動用這些貨幣政策工具展開充分討論。

經濟學家普遍認為，這番表態并不意味著近期一定加息，但已是沃什自今年5月重返美聯儲以來，最接近公開承認必要時可能收緊政策的一次發言。

惠譽評級美國經濟主管Olu Sonola表示：“這可能是沃什最接近于承認，美聯儲可能會在不明確發出加息信號的情況下，加息以應對持續高企的通脹。”

高盛經濟學家在發給客戶的報告中則認為，沃什的表態反映出他對供應沖擊所引發高通脹問題的看法。

在回答議員關于如何兌現承諾的追問時，沃什強調，許多推高價格的因素并不在美聯儲可直接控制范圍內，包括“海外沖突及其他因素”。他說：“我們無法也不應直接控制這些因素。”但他同時表示，結果仍然應由美聯儲負責，因為“通脹是一種選擇，這意味著貨幣政策制定者需要選擇更低的價格”。

他指出，央行可以通過調整利率或資產組合規模來應對通脹，現在不是“推諉扯皮、指責他人”的時候。

對于為何不像前任那樣更詳細地說明未來將如何應對局勢變化，沃什解釋稱，如果政策制定者給出經濟預測，“我們就會發現自己有點像是只采納與既往預設一致的信息，而排斥不一致的信息。這不是做事的方法”。他還說：“保持更多的謹慎，才是做出客觀評判的更好方式。”

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教授、奧巴馬政府時期的頂級經濟學家Jason Furman表示，沃什此次證詞延續了一貫風格，沒有給出任何新的前瞻指引。Furman說：“任何認為自己可能聽到了他未來計劃的暗示的人都聽錯了，我認為他還沒有決定他想做什么。”

獨立性、政治壓力與內部緊張

沃什曾于2006年至2011年擔任美聯儲理事，并在今年5月重返美聯儲。過去一年，美國總統特朗普持續向美聯儲施壓，方式包括公開要求降息、試圖解雇美聯儲理事庫克，以及由司法部對沃什前任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

Timiraos指出，在這樣的背景下，沃什對低通脹作出毫不含糊的承諾，也被視為對這段政治歷史的直接回應。

沃什的觀點是，美聯儲的獨立性并非抽象原則，而是要靠兌現承諾來贏得；政治壓力之所以加劇，正是因為美聯儲在過去五年沒有實現通脹目標。在兩黨議員的連續追問中，他承諾，在決定利率時不會考慮政治因素。

不過，Timiraos也警告稱，如果沃什及其同僚最終判斷，兌現這些承諾必須依靠加息，美聯儲內部與外部的緊張關系都可能進一步升級。越來越多的官員已開始表示，若通脹壓力不能迅速消退，未來幾個月將有必要把加息納入討論范圍。

這種政策分歧的背景，是去年美聯儲因擔心勞動力市場走弱而三次降息，但預想中的衰退并未出現。招聘形勢趨于穩定，失業率幾乎沒有變化，官員們此前擔憂的疲軟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來自三個方向的價格壓力同時存在：進口商品關稅、伊朗沖突造成的能源和大宗商品供應中斷，以及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帶來的需求拉動。

在這種組合下，美國經濟表現出韌性，但通脹卻停留在3%或更高水平，具體取決于不同衡量指標。曾主導去年降息行動的美聯儲理事沃勒周一表示，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未來幾個月通脹會改善；但如果通脹遲遲看不到持續進展，就應考慮加息。他說：“死死盯著通脹，指望它在我們嚴厲的目光下自行消融，這不是一個可行的選項。”

推動美聯儲改革議程

除通脹與利率問題外，沃什還在聽證會上進一步說明了自己的改革計劃，目標是全面調整美聯儲評估經濟、對外溝通以及形成政策決策的方式。就在上周，他已經任命外部人士牽頭組建五個工作組，負責推進這項改革。

針對外界擔憂這些工作組以及減少公開溝通可能削弱透明度與問責制，沃什予以否認。他說，這些工作組會先向美聯儲的利率制定委員會匯報發現，但有關工作同樣會向公眾公開。“在這里，沒有任何事情會是秘密進行的。”

在沃什看來，這場改革之所以必要，是因為美聯儲過去的政策本身對當前通脹負有責任。他說：“美聯儲改變了其學術框架和操作框架并導致了物價上漲，這對我們當中最弱勢群體所造成的傷害，超過了我所能想象的任何政策。”他隨后補充道：“這就是我們必須對其進行改革的原因。”

五個工作組中的一項任務，是評估包括人工智能在內的新技術，是否能夠為美聯儲的分析與決策提供新的啟發。整個聽證過程中，沃什多次談及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對這一領域的關注甚至超過了經濟中的其他特征。他強調，這類投資有可能在不必然推高通脹的情況下支撐增長。

不過，對于人工智能及更長期的經濟前景，沃什仍主張保持審慎。他說：“長期前景可能還很遙遠，在此過程中，我們必須逐月、逐季度地監控事態發展。”

沃什還重點指出，這些工作組共同開啟了“美聯儲的新篇章”。他說，“能夠重返美聯儲，再次與這么多才華橫溢、盡職盡責的同事??共事，我感到非常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