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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卡車的皮帕爾·辛格,一個人跑墨爾本到阿德萊德那條線,車里的民用電臺突然冒出一句話——"內戰要來了,我們要殺光那些該死的印度男人"。
他沒吭聲,掏出手機把這段錄音錄了下來。后來這段音頻被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拿去做了紀錄片,全澳一片嘩然。
問題來了——一個正在跟印度眉來眼去、拼命拉近關系的國家,公路上怎么會出現這種畫面?
先說個背景。澳大利亞的卡車運輸,說是這個國家的"血管"一點都不夸張,地廣人稀,鐵路又不像歐洲那么密,很多城市之間的物資流通,全靠這些十幾個輪子的大家伙一趟趟拉。
超市貨架上的牛奶面包、加油站里的燃油、五金店的螺絲釘——凡是從A地搬到B地的東西,幾乎都要經過卡車司機的手。
這行有多重要?一句話,卡車停三天,澳洲人就要慌。
但撐起這條血管的人,正在悄悄變臉。
按澳大利亞人口普查的數據,過去十年間,印度人是澳大利亞增長最快的移民群體,沒有之一。
而這批人里,相當一部分鉆進了卡車駕駛室——旁遮普裔、錫克教徒占了不小的比例。為啥是他們?說白了,人家在老家就干這行。
紀錄片里有個叫賈斯溫德的司機說得挺實在,"這幾乎是刻在我血液里的事,我爸在印度就有自己的運輸公司",你聽聽,這不是被迫的選擇,是熟門熟路的老本行。
可就是這批"老司機",如今在澳洲公路上活得不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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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認為,這才是整件事最擰巴的地方。
國際道路運輸聯盟2024年給出的估算——澳大利亞重型車輛司機的缺口大約在兩萬八千人上下。
什么概念?相當于每十幾臺重卡里,就有一臺找不到人開,老司機陸續退休,本地年輕人又嫌苦嫌累不肯接班,誰來堵這個窟窿?
答案不言而喻,就是這批印度移民。
按理說,人家來填坑,你得客客氣氣的吧?至少不能一邊享受人家幫你運貨,一邊在電臺里放狠話吧?可事實是——
皮帕爾錄到的那段錄音里,還有另一個聲音說,"死掉的印度人才是好印度人"。這話我不想翻譯第二遍,太刺耳。
而且發這種話的人,往往用的是民用波段——覆蓋范圍也就三十公里左右,一晃就沒了,也不留身份。你想抓,都抓不到人。
這里要提一句,民用波段無線電原本是干嘛用的?路況通報、事故預警、大貨車之間的安全提醒。
它是公路上的"生命線",可現在很多印度裔司機連開都不敢開了,皮帕爾對ABC說的原話,"誰還會想打開這東西?根本沒意義"。
一根本該救命的線,硬生生被辱罵聲給堵死了,這不是簡單的種族問題,這是實打實的公路安全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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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納士大學一位專門研究工作場所健康安全的教授,叫薩拉·安德森,她在紀錄片里講了一個特別專業的判斷——"卡車司機的工作需要高度注意細節,也需要良好的判斷能力,一旦疊加種族攻擊,就會直接影響他們安全完成工作的能力。"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在方向盤后面開著幾十噸的家伙,本來就得聚精會神,結果耳機里天天飛過來死亡威脅,你還能踏踏實實開車?走神一秒鐘,可能就是一場高速追尾。
在我看來,很多人低估了語言暴力這東西。罵兩句而已嘛,能有多大事?錯了。
對于長途司機來說——一個人在路上跑十幾個小時,情緒本來就容易崩——你再往他耳朵里塞刀子,他要不心理崩潰,要不注意力渙散,要不索性辭職不干。
三條路,每一條都會反過來傷到這個行業本身。
另外還有個細節挺讓人心里發涼的——社交媒體群組里,也在流傳各種嘲笑南亞裔司機的表情包。你敢想嗎?現實里有人喊打喊殺,網絡上有人當段子傳,里外都是一股子惡意。
安德森教授還提了一句,說這種行為"正在引發健康問題、工作安全問題和道路安全問題,需要監管",她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再不管,就要出大事了。
按澳大利亞各州和領地的刑法,種族歧視和攻擊性言論都屬于違法行為。聽起來很硬氣對吧?可執行起來完全是另一回事。
舉個實際例子,澳大利亞人權委員會自己披露的數字——2023年7月到現在,一共只收到12起來自卡車行業的相關投訴。
這個數字大不大?相對整個行業幾萬從業者來說,小得可憐,而這12起里面,明確來自自稱印度裔或錫克教徒的,只有2起。
這就意味著什么?絕大多數的辱罵事件,根本沒有走到舉報這一步。為什么不舉報?
第一層原因很現實——技術上抓不著人。民用波段沒有實名,你不知道對方是誰、開的什么車、在哪個方向,等你反應過來,對方可能都跑出信號范圍了。
第二層原因更扎心——很多移民司機根本不信任舉報系統,皮帕爾在紀錄片里的那句話,我看第一遍就記住了——"如果這種事在澳大利亞已經被正常化、被接受了,那我該去哪里投訴?我的投訴又能算什么?"
一個人一旦說出這種話,其實是徹底絕望了。他不是不知道有法律,他是覺得法律輪不到自己頭上。
這里要注意——問題從來不是"個別人素質差"這么簡單,當一種惡意在職業圈子里可以隨口掛在嘴邊、被同行默認、被系統性忽視,它就已經從個人行為變成了結構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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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里,可能有人會說,不就是幾個卡車司機被罵嘛,至于上升到國家關系嗎?
我倒覺得,恰恰要放在國家關系這個大背景下看,這事才更值得琢磨。
印度和澳大利亞,近幾年走得越來越近——經貿合作、留學生輸送、四方安全對話,樣樣都有份。
莫迪政府這邊把澳大利亞當成印太戰略里的重要伙伴,堪培拉那頭也張開懷抱歡迎印度移民填補勞動力缺口。
一邊是兩國高層握手言歡,一邊是公路上的普通印度人被罵得不敢開電臺。這種反差,用不著我多說,讀者自己品。
而且說句實話——種族歧視這事,在美國、英國、歐洲的貨運業里都有充分的記錄和研究,唯獨澳洲這邊的數據幾乎是空白。
安德森教授說得很明白,"目前幾乎沒有相關數據",這是研究人員發出的信號——不是沒問題,是問題沒被認真統計過。
在我看來,一個成熟的社會,衡量它的開放程度,不是看它歡迎多少高技能移民,而是看它怎么對待那些干著最累最苦活兒的普通移民。CEO和工程師你歡迎,卡車司機、護工、清潔工你就當他們不存在——這種"選擇性開放",本質上還是一種傲慢。
墨爾本到阿德萊德的那條路,全長七百多公里,穿越大半個南澳的荒野,一個人開著大車,在夜里,在沒信號的路段,如果再聽著耳機里的死亡威脅——這份苦,我們坐在辦公室里的人真的很難體會。
好在,事情正在被更多人看見,ABC的這部紀錄片播出后,澳大利亞國內也開始有人呼吁行業協會介入、要求公路警察加強巡查、給民用波段電臺引入某種可追溯機制。
能不能解決?我不敢打包票,但至少,皮帕爾的那段錄音沒有白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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