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前女友帶著新歡來我店里炫耀,我笑著結(jié)賬:巧了,這家店的老板是我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jié)，請放心觀看！
第1章
“把你們老板叫出來。”
蘇曼把包放在收銀臺上。
那只包，陳澈認(rèn)得。
兩年前，她生日那天，他跑了三家商場，刷了半年攢下來的錢買的。
她當(dāng)時抱著包哭。
“陳澈，你對我真好。”
現(xiàn)在，她挽著另一個男人的胳膊，站在他店里，眼神像掃過一塊舊抹布。
“你聽見沒有？”
男人抬了抬下巴。
“我們要訂你們這里最大的包間。”
陳澈手里還拿著抹布。
他剛擦完靠窗那張四人桌。
下午三點，店里不忙。
南巷小館的玻璃門半開著，風(fēng)把門口的風(fēng)鈴吹得輕響。
趙姨從后廚探出頭。
她一見蘇曼，臉色沉了沉。
“陳澈，后廚湯快好了，你別站著。”
陳澈輕聲說：“沒事。”
蘇曼笑了一下。
“喲，還真在這兒干上服務(wù)員了？”
她的聲音不大。
可隔壁桌兩個客人都抬了頭。
陳澈把抹布疊好，放進(jìn)籃子里。
“幾位用餐？”
蘇曼身邊的男人笑了。
“你認(rèn)識他？”
蘇曼沒避諱。
“前男友。”
男人的眼神立刻變了。
他從頭到腳打量陳澈。
“怪不得。”
蘇曼輕輕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子銘，別這樣。”
她嘴上勸，眼角卻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劉子銘把車鑰匙往臺面上一扔。
鑰匙扣上那個車標(biāo)很亮。
“兄弟，最大包間，今晚六點半。”
陳澈看了一眼預(yù)約本。
“今晚最大的包間已經(jīng)訂出去了。”
蘇曼挑眉。
“訂給誰了？”
“客人隱私，不方便說。”
劉子銘笑出聲。
“一個小服務(wù)員，跟我談隱私？”
趙姨從后廚走出來。
她腰上還系著圍裙，手里端著一碗熱湯。
“我們店有規(guī)矩。”
“誰先訂，就是誰的。”
蘇曼看向趙姨。
“趙姨，你還在這兒？”
趙姨把湯放到陳澈手邊。
“喝了。”
陳澈低聲說：“我一會兒喝。”
“現(xiàn)在喝。”
趙姨語氣硬。
“空著肚子干活，胃又疼了，誰管你？”
蘇曼的笑僵了一瞬。
她以前來過這里。
那時這店還沒開張。
門頭沒掛，墻也沒刷完。
陳澈蹲在地上補一塊裂開的地磚，手上全是灰。
她站在門口說：“你天天弄這些，有什么出息？”
陳澈說：“等我爸手術(shù)穩(wěn)定了，我想把這家小館做起來。”
蘇曼當(dāng)時沒再進(jìn)門。
她嫌灰。
也嫌他的日子太慢。
劉子銘不耐煩地敲了敲臺面。
“多少錢能騰出來？”
陳澈看他。
“不是錢的問題。”
“那就是錢沒給夠。”
劉子銘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現(xiàn)金。
啪一聲放在收銀臺。
“給那個客人退雙倍。”
陳澈沒有伸手。
“抱歉，不能。”
蘇曼嘆了一口氣。
“陳澈，你還是這樣。”
“死倔。”
“以前你給我送外賣，雨下那么大，我說不用來了，你非要來。”
她像講一件笑話。
“結(jié)果摔了一跤，飯撒了，人也狼狽。”
劉子銘聽得很有興致。
“還有這種事？”
蘇曼笑著說：“他那時候覺得自己很深情。”
陳澈垂著眼。
那天不是外賣。
是蘇曼母親臨時住院，她在醫(yī)院陪護(hù)，半夜說想喝熱粥。
他從城南跑到城北。
雨太大，電動車打滑，他膝蓋破了一大塊。
粥灑了半碗。
他怕她餓，又重新買了一份。
她沒提醫(yī)院。
只說他狼狽。
趙姨忽然把湯碗推到他面前。
“喝。”
陳澈端起來。
熱氣撲到眼前。
他喝了一口，胃里才慢慢暖起來。
劉子銘看了眼墻上的菜單。
“你們這種小店，包間還能被人搶？”
趙姨冷笑。
“吃飯排隊，不丟人。”
“拿錢砸人，也不體面。”
劉子銘臉色一沉。
蘇曼拉住他。
“算了，子銘。”
她轉(zhuǎn)頭看陳澈。
“今天我不為難你。”
“我們就坐大廳。”
“正好讓我看看，你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
陳澈翻開點菜單。
“要點什么？”
蘇曼盯著他。
“你連句恭喜都不說？”
陳澈抬頭。
蘇曼把手舉起來。
無名指上戒指很亮。
“我們下個月訂婚。”
劉子銘靠近她，笑得輕慢。
“曼曼說，帶我來看看她以前吃過苦的地方。”
陳澈的手指停了一下。
趙姨的臉色徹底冷了。
她剛要開口，陳澈輕輕按住預(yù)約本。
“恭喜。”
兩個字。
平平穩(wěn)穩(wěn)。
蘇曼卻像沒聽夠。
“就這樣？”
陳澈把菜單遞過去。
“客人多，先點餐吧。”
劉子銘拿起菜單，又放下。
“你推薦。”
“她以前喜歡吃什么？”
陳澈看向蘇曼。
蘇曼也看著他。
那一瞬，店里的風(fēng)鈴又響了一下。
陳澈說：“她以前不吃蔥。”
蘇曼的眼神動了動。
劉子銘低頭看她。
“你不是最愛蔥油拌面？”
蘇曼笑得有點不自然。
“人會變。”
陳澈點頭。
“是。”
趙姨突然從柜臺底下拿出一個舊鐵盒。
她本來要找零錢。
鐵盒蓋沒蓋嚴(yán)，里面露出半張泛黃的收據(jù)。
蘇曼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這東西你還留著？”
陳澈也看見了。
那是兩年前的住院繳費單。
繳費人一欄，寫著陳澈的名字。
病人姓名，是蘇曼母親。
他伸手把鐵盒蓋上。
“趙姨，放回去。”
趙姨盯著蘇曼。
“有些東西，不留著怕人忘本。”
蘇曼的臉一下子冷了。
劉子銘皺眉。
“什么東西？”
蘇曼立刻挽住他。
“沒什么。”
她坐到靠窗那桌，故意揚聲。
“陳澈，來倒水。”
陳澈拿起水壺過去。
他剛彎下腰，劉子銘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聲音壓得不低。
“對，南巷這邊我到了。”
“店不大。”
“老板還沒見著。”
“租約的事晚點談。”
陳澈倒水的動作頓住。
趙姨也看向他。
劉子銘掛了電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把杯子往陳澈面前一推。
“續(xù)滿。”
陳澈垂眸。
“好。”
水聲落進(jìn)杯子里。
蘇曼忽然笑著問：“陳澈，你們老板脾氣怎么樣？”
陳澈抬眼。
“你找老板有事？”
劉子銘把手機扣在桌上。
“當(dāng)然有。”
“這條街，很快就要換一批人做生意。”
“識相的，早點簽。”
趙姨手里的湯勺磕在碗沿上。
陳澈把水壺放穩(wěn)。
蘇曼慢悠悠地說：“陳澈，看在以前的份上，我可以幫你在子銘公司找個保安崗。”
“比你在這里端盤子強。”
陳澈還沒說話。
后廚小門被人推開。
店里兼職的大學(xué)生小周探出頭。
陳澈看過去。
小周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封口處貼著律師事務(wù)所的標(biāo)簽。
蘇曼的笑停在臉上。
劉子銘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紙袋上。
第2章
牛皮紙袋沒有當(dāng)場拆。
陳澈把它放進(jìn)柜臺抽屜。
蘇曼盯著他的手。
“服務(wù)員還收律師函？”
陳澈關(guān)上抽屜。
“客人的餐好了。”
趙姨端著兩碗面出來。
她把劉子銘那碗放得很輕。
輪到蘇曼那碗，她手腕頓了頓。
面上沒有蔥。
蘇曼看著那碗面，半天沒動筷。
劉子銘笑著問：“真不放蔥？”
蘇曼夾起一根面。
“偶爾換換口味。”
趙姨轉(zhuǎn)身要走。
蘇曼忽然喊她。
“趙姨，你是不是還怪我？”
趙姨回頭。
“我怪你干什么？”
“你又不是我閨女。”
蘇曼臉上一陣難看。
陳澈從旁邊經(jīng)過，低聲說：“趙姨。”
趙姨沒理他。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人窮的時候，受人一碗飯，心里都該記著。”
“有些人好。”
“吃完飯，連碗都嫌臟。”
劉子銘聽出了刺。
“阿姨，說話注意點。”
趙姨看向他。
“我說我的舊事。”
“你急什么？”
蘇曼把筷子放下。
“算了，子銘。”
她看著陳澈，聲音壓低了些。
“你還把以前那些事告訴別人？”
陳澈站在桌邊。
“我沒說。”
趙姨冷哼。
“他不說，我就沒眼睛？”
兩年前，趙姨第一次見蘇曼，是在醫(yī)院走廊。
陳父剛做完支架手術(shù)。
陳澈蹲在安全通道門口，手里攥著兩張繳費單。
一張是父親的。
一張是蘇曼母親的。
趙姨給他送飯。
她把飯盒打開，里面是兩只煎蛋。
陳澈只吃白飯。
趙姨把蛋夾進(jìn)他碗里。
“吃。”
陳澈說：“趙姨，我吃不下。”
趙姨罵他。
“你是鐵打的？”
“你爸病床上躺著，你還要跑城北給人送東西。”
“你圖什么？”
陳澈低頭。
“曼曼她媽沒人照顧。”
趙姨氣得把筷子拍在飯盒上。
“她沒人照顧，你就有人照顧？”
那天晚上，蘇曼來了醫(yī)院。
她穿著白色大衣，頭發(fā)打理得很順。
她站在走廊那頭。
“陳澈。”
陳澈立刻站起來。
“阿姨那邊怎么樣？”
蘇曼沒看他手里的飯盒。
“我媽說，謝謝你。”
陳澈松了口氣。
“應(yīng)該的。”
蘇曼說：“還有一件事。”
趙姨當(dāng)時就站在墻邊。
她聽見蘇曼說：“我媽不同意我們繼續(xù)。”
陳澈愣住。
“為什么？”
蘇曼看了一眼病房。
“你爸這個情況，后面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陳澈，我不是嫌你。”
“我只是怕。”
陳澈半天沒說話。
蘇曼又說：“我已經(jīng)二十八了。”
“我不能把自己耗在看不到頭的日子里。”
趙姨當(dāng)場就想沖過去。
陳澈攔住她。
他聲音很啞。
“等我爸出院，我們再談。”
蘇曼搖頭。
“你總是讓我等。”
“等你考上編，等你爸身體好，等你開店。”
“我等不起了。”
那晚，陳澈沒有求她。
他只是把自己兜里的銀行卡遞給她。
“卡里還有一萬八。”
“阿姨后續(xù)復(fù)查用得上。”
蘇曼沒接。
陳澈把卡放到窗臺上。
“密碼是你生日。”
趙姨在旁邊看著，眼圈都紅了。
蘇曼走后，她一巴掌拍在陳澈肩上。
“你傻不傻！”
陳澈坐回長椅。
“趙姨，我答應(yīng)過她。”
“答應(yīng)過就要把自己掏空？”
陳澈沒吭聲。
他看著病房門上的小窗。
父親還躺著。
母親去世早，家里只剩他一個能扛事的人。
那段日子，他白天跑裝修材料，晚上守病房。
凌晨四點去批發(fā)市場買菜。
南巷小館的舊招牌，是他父親年輕時開的。
后來欠租關(guān)了。
陳父生病前，最大的念想就是把這小店再開起來。
“你爸說，這店要是開不起來，他死了都閉不上眼。”
趙姨罵歸罵，第二天還是拿來一個布包。
里面是三萬塊。
“借你的。”
陳澈不肯要。
趙姨把布包塞進(jìn)他懷里。
“寫借條。”
“親兄弟還明算賬。”
“我不白給你。”
陳澈紅著眼寫了借條。
后來營業(yè)執(zhí)照辦下來。
房租合同簽下來。
墻刷成米白色。
桌子一張張搬進(jìn)來。
趙姨天天來幫忙。
她嘴上嫌棄。
“這桌腿歪。”
“這燈太暗。”
“你這菜單誰看得懂？”
可每次店里忙不過來，她第一個系圍裙。
蘇曼不知道這些。
或者說，她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陳澈沒車沒房，父親有病，手里攢不住錢。
她要的是快一點。
體面一點。
穩(wěn)一點。
劉子銘就是那種快。
父母有公司。
自己在商業(yè)管理公司做項目。
聊天時說的是并購、改造、招商。
吃飯時手表露在袖口外。
他能帶她去看江景房。
也能在朋友圈寫一句：“余生請多指教。”
回到此刻。
蘇曼低頭吃面。
面湯很熱。
她卻覺得喉嚨發(fā)緊。
劉子銘忽然問：“你們老板姓什么？”
陳澈拿著賬單夾走來。
“店里不接受強行退訂。”
劉子銘沒接話。
“我問老板姓什么。”
趙姨在收銀臺后面說：“你管他姓什么？”
“想吃飯就吃。”
“想擺譜就出去。”
劉子銘臉色沉下去。
“你們這態(tài)度，遲早做不下去。”
蘇曼看了看店里。
其中一張，陳澈父親站在舊門頭前，笑得很樸實。
“陳記南巷”。
蘇曼忽然站起來。
“這不是你爸以前那家店嗎？”
陳澈說：“是。”
陳澈沒回答。
趙姨把抹布往臺上一甩。
“你問那么多干什么？”
蘇曼轉(zhuǎn)過身。
眼神里有一絲遲疑。
劉子銘卻笑了。
“這種店最愛講情懷。”
他掏出一張名片，放到桌上。
“給你們老板。”
“明天下午三點，我來談租約。”
陳澈垂眼看了一下名片。
“南城啟銘商業(yè)管理有限公司，項目總監(jiān)，劉子銘。”
趙姨念完，冷笑一聲。
“總監(jiān)挺閑。”
劉子銘站起身。
“曼曼，我們走。”
蘇曼跟著起身。
她經(jīng)過柜臺時，目光又掃到那個抽屜。
律師事務(wù)所的標(biāo)簽露出一點邊。
陳澈把賬單遞給她。
“二位，一共一百三十六。”
劉子銘掏手機。
“掃碼。”
蘇曼卻忽然說：“我來。”
她掃完碼，屏幕亮了一下。
陳澈低聲說：“已收款。”
蘇曼抬頭。
“陳澈，你要是撐不下去了，可以跟我說。”
“我不是不能幫你。”
陳澈看著她。
“謝謝，不用。”
她咬了咬唇。
“你還是愛面子。”
趙姨忍不住開口。
“他要是愛面子，當(dāng)年就不會把錢給你媽交檢查費。”
店里安靜了。
劉子銘看向蘇曼。
“什么檢查費？”
蘇曼臉色白了白。
“陳年舊事。”
趙姨還要說。
陳澈輕輕喊了一聲。
“趙姨。”
他聲音很低。
可趙姨聽懂了。
她閉上嘴，眼里卻全是火。
劉子銘盯著蘇曼。
蘇曼挽住他。
“走吧。”
兩人走到門口。
風(fēng)鈴響了。
蘇曼忽然回頭。
“明天下午三點，你最好讓老板在。”
陳澈站在收銀臺后。
“我會轉(zhuǎn)告。”
門關(guān)上。
趙姨立刻拉開抽屜。
“那袋子到底是什么？”
陳澈拿出來。
封口上寫著許律師事務(wù)所。
他拆開。
里面是一份補充協(xié)議復(fù)印件。
還有一張便簽。
許律師寫了一行字。
“劉子銘所在公司已接觸房東親屬，疑似試圖繞過承租人推動提前解約，請盡快核對租賃條款。”
趙姨臉色一變。
“他們沖店來的？”
陳澈把紙捏緊。
這時，手機震動。
是房東李叔發(fā)來的語音。
陳澈點開。
李叔的聲音很急。
“小陳，你明天有空嗎？”
“我侄子說有人愿意出高價盤這鋪子。”
“他說你這租約，可能有辦法提前處理。”
語音結(jié)束。
趙姨抬頭看陳澈。
店里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門外，蘇曼并沒有走遠(yuǎn)。
她站在車旁，正回頭看著店里。
第3章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趙姨把門口的地又拖了一遍。
陳澈說：“別忙了。”
趙姨沒好氣。
“我忙我的。”
“省得有人進(jìn)來，說我們小店臟。”
她把拖把擰干，往后廚一放。
“你今天別硬扛。”
陳澈正在核對租賃合同。
合同簽了五年。
房東李叔本人簽字。
租金按年付。
提前解約要雙方協(xié)商。
且需賠償剩余裝修投入的一部分。
當(dāng)初許律師幫他看過。
陳澈付了咨詢費。
不多。
三百。
許律師還提醒他：“小店也要把合同簽明白，別嫌麻煩。”
那時蘇曼正在催他去見她母親。
“你就為了一個破合同，放我媽鴿子？”
陳澈解釋：“我晚半小時過去。”
蘇曼在電話里冷笑。
“你永遠(yuǎn)分不清輕重。”
現(xiàn)在，那份她看不起的合同，安安靜靜躺在桌上。
兩點五十五分。
門被推開。
劉子銘先進(jìn)來。
蘇曼跟在他身后。
再后面，是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
陳澈認(rèn)識。
李叔的侄子，李浩。
李叔腿腳不好，平時收租都是自己轉(zhuǎn)賬，很少露面。
李浩以前來過一次。
開口就說這條街遲早拆改，小店沒前途。
趙姨把茶杯放下。
“人挺齊。”
劉子銘環(huán)顧店里。
“老板呢？”
陳澈從柜臺后走出來。
“坐吧。”
劉子銘皺眉。
“我說老板。”
李浩嗤了一聲。
“陳澈，你別耽誤事。”
“我叔人好，才讓你便宜租這么久。”
陳澈看向他。
“租金按合同走。”
“現(xiàn)在市場價漲了。”
“你這點錢，占著位置不合適。”
趙姨冷聲說：“合同簽了五年，才過一年半。”
李浩看她。
“阿姨，這里沒你事。”
趙姨把圍裙一解。
“我在這店干活，就有我事。”
劉子銘拉開椅子坐下。
“陳先生，我們今天不是來吵的。”
他終于肯叫一聲陳先生。
可語氣里仍帶著壓人的輕慢。
“這片街區(qū)，我們公司在做整體招商。”
“你們這種單體小餐飲，很難跟上改造。”
劉子銘頓了一下。
“前期商業(yè)談判。”
“還沒到公開流程。”
陳澈點頭。
“那就是你們公司想整合鋪面。”
劉子銘笑了。
“可以這么理解。”
他把一份意向書推過來。
“你們主動退租。”
“我們補你兩個月租金。”
趙姨直接笑出聲。
“兩個月？”
“你知道這墻、這廚房、這排煙花了多少錢？”
李浩插話。
“那是你們自己愿意裝修。”
“誰讓你們裝那么好？”
陳澈把意向書推回去。
“不簽。”
劉子銘臉色不變。
“別急。”
他看向蘇曼。
蘇曼像是等這一刻很久。
有后廚地面。
有燃?xì)夤艿馈?/p>
有門口外擺的兩張小桌。
“陳澈，你別誤會。”
她聲音溫柔。
“我只是覺得，你做生意也要規(guī)范。”
“誰拍的？”
蘇曼說：“昨晚吃飯時隨手拍的。”
趙姨氣得手抖。
“你吃飯拍人家后廚？”
蘇曼淡淡道：“門開著。”
有幾張角度很低。
明顯是從后廚門縫伸手機拍的。
蘇曼應(yīng)該趁那時拍了。
劉子銘把手機放到桌上。
“我們可以把這些反映給相關(guān)部門。”
“當(dāng)然，正常檢查不怕。”
“但生意嘛，天天被檢查，影響總歸不好。”
陳澈抬眼。
“你在威脅我？”
劉子銘笑。
“是提醒。”
李浩也說：“陳澈，你別把路走窄。”
“我叔年紀(jì)大了，不懂商業(yè)價值。”
“這鋪子我們家也不能一直低價租你。”
趙姨氣得要沖過去。
陳澈攔住她。
“趙姨，去后廚看看湯。”
“我不去。”
“去吧。”
陳澈看著她。
趙姨咬牙。
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后廚，卻沒關(guān)門。
蘇曼盯著陳澈。
“你為什么非要硬撐？”
“這店能賺幾個錢？”
“你把自己困在你爸的執(zhí)念里，有意思嗎？”
陳澈說：“有。”
蘇曼被噎住。
劉子銘笑意更深。
“陳先生，我給你算筆賬。”
“你這店一天流水能有多少？”
“房租、人工、水電、食材，扣完還剩幾個？”
“我們補你兩個月租金，你拿錢走人，不丟臉。”
陳澈翻開自己的賬本。
“店的賬，我比你清楚。”
劉子銘的眼神掃過賬本封皮。
封皮上貼著一張舊標(biāo)簽。
“陳記南巷，甲類賬本。”
這是趙姨貼的。
她管收支，偏要分甲乙丙。
蘇曼也看見了。
她皺起眉。
“陳澈，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老板？”
李浩笑了。
“他就是在這兒幫老板看店。”
“我查過工商信息。”
“登記的是南巷餐飲管理工作室。”
“法人名字沒公開在招牌上。”
趙姨從后廚沖出來。
“誰告訴你他不是老板？”
陳澈側(cè)頭。
“趙姨。”
趙姨猛地閉嘴。
劉子銘瞇了瞇眼。
蘇曼的表情也變了。
她看向陳澈。
“你什么意思？”
陳澈合上賬本。
“今天只談一件事。”
“我不退租。”
劉子銘站起來。
“那就走流程。”
“你最好想清楚。”
陳澈點頭。
“你們也想清楚。”
這句話很輕。
卻讓蘇曼看了他一眼。
“曼曼，我們走。”
蘇曼沒有動。
她盯著陳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陳澈反問：“我們已經(jīng)分手兩年。”
“我需要向你交代什么？”
蘇曼臉色發(fā)白。
劉子銘的眼神冷下來。
“陳澈，別裝得很有底氣。”
“我見過太多小老板。”
“最后都是熬不住，自己來求。”
陳澈沒說話。
劉子銘伸手按住。
“這是我的。”
陳澈看他。
“你如果要投訴，可以通過正規(guī)渠道。”
“如果用來談判施壓，我會留存。”
劉子銘笑容沒了。
“你還懂這個？”
陳澈說：“我不懂。”
“律師懂。”
蘇曼猛地看向柜臺抽屜。
劉子銘也想起了那個牛皮紙袋。
李浩低聲說：“劉總，走吧。”
三人出門。
趙姨立刻把門關(guān)上。
“你剛才為什么不說你就是老板？”
“說了，他們就會換辦法。”
“現(xiàn)在他們以為我只是看店的人。”
趙姨急了。
“那更欺負(fù)你。”
陳澈把合同收好。
“欺負(fù)過頭，才會留下東西。”
趙姨看著他。
“你要做什么？”
陳澈還沒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爭吵聲。
蘇曼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jìn)來。
“你查清楚了嗎？”
劉子銘壓低嗓子。
“一個破店員，你緊張什么？”
蘇曼說：“他不對勁。”
“這家店可能跟他有關(guān)。”
劉子銘冷笑。
“有關(guān)又怎么樣？”
“只要房東那邊松口，他照樣滾。”
陳澈站在門內(nèi)。
他看見蘇曼轉(zhuǎn)頭朝店里望。
劉子銘卻拿出手機。
“喂，王科。”
“明天安排人去南巷小館看看。”
“對，后廚衛(wèi)生，燃?xì)猓鈹[，都查一遍。”
陳澈的手指輕輕收緊。
趙姨低聲問：“他找誰？”
陳澈盯著劉子銘的背影。
“明天就知道了。”
第4章
檢查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上午十點半，店里剛開始備菜。
兩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進(jìn)門。
后面跟著街道網(wǎng)格員。
為首的人亮了證件。
“例行檢查。”
陳澈點頭。
“請。”
趙姨緊張得手在圍裙上擦了好幾次。
陳澈低聲說：“沒事。”
這些不是臨時抱佛腳。
開店第一天，許律師就說過：“餐飲店最怕僥幸。”
趙姨那時還嫌麻煩。
“一個小館，搞這么多紙。”
陳澈說：“紙能擋事。”
趙姨嘴上罵他窮講究，轉(zhuǎn)頭就把每次票據(jù)按月份夾好。
工作人員檢查后廚。
地面干凈。
冷柜分區(qū)貼著標(biāo)簽。
燃?xì)鈭缶饔袡z測記錄。
外擺兩張桌子，已經(jīng)收回店內(nèi)。
網(wǎng)格員看完，點了點頭。
“整體還行。”
趙姨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蘇曼走進(jìn)來。
她今天穿了淺色套裝。
看起來像路過。
劉子銘沒來。
她看見檢查人員，表情很自然。
“陳澈，今天不營業(yè)？”
趙姨冷笑。
“你來得真巧。”
蘇曼裝沒聽見。
她走到一旁坐下。
“我等你忙完。”
陳澈沒看她。
工作人員指著一處貨架。
“這個標(biāo)簽日期寫得不清楚。”
陳澈過去看。
那是一袋干香菇。
標(biāo)簽被水汽蹭花了。
“我馬上更換。”
工作人員說：“小問題，注意。”
檢查結(jié)束，網(wǎng)格員在記錄表上寫了幾句。
“沒發(fā)現(xiàn)重大問題。”
陳澈簽字確認(rèn)。
蘇曼一直看著。
等人走了，她才開口。
“你準(zhǔn)備得挺齊。”
“開店該準(zhǔn)備。”
蘇曼沉默片刻。
趙姨直接嗆她。
“那是拿來祝福的？”
蘇曼皺眉。
“趙姨，我和陳澈說話。”
趙姨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
“說。”
“我聽著。”
蘇曼深吸一口氣。
“陳澈，子銘做項目，有他的壓力。”
“他不是針對你。”
陳澈問：“那他針對誰？”
蘇曼被問住。
她低聲說：“這條街遲早要變。”
“你守著這家店，真能守一輩子嗎？”
陳澈擦著桌子。
“我沒想一輩子。”
“我只想按合同做完該做的事。”
蘇曼看著他的側(cè)臉。
他比兩年前瘦了些。
眉眼沉了很多。
以前他總急著解釋。
怕她誤會。
怕她生氣。
現(xiàn)在他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肯給。
蘇曼心里忽然有點空。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還給你。”
陳澈看了一眼。
是那枚銀色鑰匙扣。
上面刻著“曼”。
他當(dāng)年在夜市攤買的。
二十九塊九。
蘇曼嫌便宜，卻一直掛著。
直到分手那天，她把它扔進(jìn)抽屜。
陳澈沒接。
“扔了吧。”
蘇曼臉色變了。
“陳澈，你非要這樣？”
趙姨在后廚大聲說：“不然還供起來？”
蘇曼站起來。
“我今天來，是想好好勸你。”
“你如果愿意退租，我可以讓子銘多補一點。”
“你換個地方開也一樣。”
陳澈終于抬頭。
“不一樣。”
蘇曼眼眶有點紅。
“就因為你爸？”
陳澈沉默。
她像找到突破口。
“陳澈，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
“你爸現(xiàn)在身體穩(wěn)定了，你也該為自己想。”
“你把青春耗在這店里，值得嗎？”
趙姨從后廚走出來。
“他耗青春的時候，你在哪？”
蘇曼咬唇。
“我沒義務(wù)陪他吃苦一輩子。”
趙姨點頭。
“這話沒錯。”
“你沒義務(wù)。”
“所以你走了，沒人攔。”
“可你現(xiàn)在帶著人回來砸他的飯碗，算什么？”
蘇曼臉色煞白。
“我沒砸。”
趙姨指著門外。
“檢查剛走。”
“你敢說跟你們沒關(guān)系？”
蘇曼聲音低了。
“子銘只是……”
“只是什么？”
趙姨逼近一步。
“只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只是想讓房東撕合同？”
蘇曼說不出話。
陳澈把趙姨拉到身后。
“別吵。”
蘇曼看著他拉趙姨的動作。
心里一刺。
“你現(xiàn)在倒是護(hù)著別人。”
陳澈平靜道：“趙姨幫我守店。”
“她不是別人。”
蘇曼笑了一下。
“那我是什么？”
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陳澈看著她。
店里一時只剩冰柜的嗡鳴。
蘇曼避開他的眼睛。
“算了。”
她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
“陳澈，我提醒你一句。”
“李浩手里有他叔的授權(quán)委托。”
“他不是隨便說說。”
陳澈問：“什么授權(quán)？”
蘇曼沒有回頭。
“房東身體不好。”
“他家里人不想讓他管鋪子。”
“子銘已經(jīng)約了李浩今晚見面。”
“如果他們談成，你很被動。”
趙姨急了。
“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說？”
蘇曼轉(zhuǎn)身。
她眼里有一瞬復(fù)雜。
“我不是來害他的。”
趙姨冷笑。
“你把刀遞過去，再說不是你捅？”
蘇曼臉白了白，推門走了。
風(fēng)鈴響得急。
陳澈立刻給李叔打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第二遍。
還是沒人接。
趙姨拿起外套。
“去他家。”
陳澈搖頭。
“先去鋪子后巷。”
趙姨愣住。
“去那干什么？”
陳澈打開抽屜，拿出那份律師便簽。
“李浩說有授權(quán)，許律師提醒的是房東親屬。”
“他想繞過李叔，就一定會先拿到能說服人的東西。”
“這東西，可能不是授權(quán)。”
趙姨聽不懂。
但她跟著他出門。
后巷有一家復(fù)印店。
平時街坊打印菜單、證件都去那里。
老板娘見陳澈進(jìn)來，立刻招呼。
“小陳，打菜單？”
陳澈問：“林姐，昨天李浩是不是來復(fù)印過東西？”
老板娘猶豫。
“這……”
陳澈說：“我不看內(nèi)容。”
“只問有沒有。”
老板娘看了看門外。
“他昨晚來過。”
“還挺急。”
“復(fù)印了一份委托書。”
趙姨臉色變了。
陳澈問：“他原件帶走了嗎？”
“帶走了。”
老板娘壓低聲音。
“不過他落了一張廢紙。”
“卡紙了，我從機器里抽出來的。”
她從抽屜里拿出半張皺紙。
上面只印出委托書下半部分。
簽名處，有李叔的名字。
但旁邊日期很奇怪。
陳澈盯著那行字。
“日期是上周三。”
趙姨問：“怎么了？”
陳澈聲音沉下來。
“上周三，李叔在醫(yī)院做復(fù)查。”
“我陪他去的。”
老板娘一聽，臉都變了。
就在這時，陳澈手機響起。
是許律師。
他接通。
許律師開門見山。
“陳先生，你馬上查一下店里的公章和營業(yè)執(zhí)照副本。”
“有人拿著一份轉(zhuǎn)讓意向書，在問你的主體信息。”
陳澈抬頭。
復(fù)印店門口，蘇曼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著手機。
臉色比剛才更白。
第5章
蘇曼像是一路跑來的。
高跟鞋鞋跟沾了灰。
她看著陳澈手里的半張廢紙。
“你拿到了？”
趙姨立刻擋在陳澈前面。
“你又來干什么？”
蘇曼喘了一口氣。
“我剛才聽見子銘打電話。”
“他說晚上不用等李叔，只要李浩簽就行。”
陳澈問：“他還說了什么？”
蘇曼抿唇。
“他說，陳澈只是實際經(jīng)營人。”
“店鋪承租主體要是能被認(rèn)定違約，就可以逼你搬。”
趙姨罵了一句。
“真會算。”
蘇曼看向陳澈。
“我不知道他連委托書都敢亂來。”
趙姨冷笑。
蘇曼閉了閉眼。
“是。”
“我以為只是讓你退一步。”
“我沒想到他會做到這一步。”
趙姨說：“你沒想到？”
“你是沒往心里想。”
蘇曼眼圈紅了。
“趙姨，你罵得對。”
“但現(xiàn)在先想辦法行嗎？”
陳澈沒有接她的話。
“謝謝你提醒。”
蘇曼等了幾秒。
他只說了這句。
她的臉上浮起難堪。
“陳澈，我們之間非要這么生分？”
陳澈看著她。
“蘇曼，是你先把界線劃清的。”
她怔住。
那句話像舊傷被重新撕開。
兩年前分手那晚，她說過。
“以后別再聯(lián)系了。”
“我們界線清楚一點，對誰都好。”
陳澈照做了。
她卻在今天覺得疼。
回到店里，陳澈立刻檢查公章、執(zhí)照副本和合同原件。
都在。
趙姨把門關(guān)上。
“晚上怎么辦？”
陳澈給許律師發(fā)消息。
許律師很快回復(fù)。
“保留證據(jù)。”
“不要私下?lián)寠Z。”
“如涉及偽造授權(quán)，可讓房東本人確認(rèn)，并報警處理。”
陳澈看完，把手機遞給趙姨。
趙姨點頭。
“聽律師的。”
蘇曼還站在門口。
她小聲說：“我可以幫你約李叔。”
陳澈說：“不用。”
“我自己去。”
蘇曼咬唇。
“他不接你電話，不一定接我的。”
“但李浩今晚會帶子銘去他家。”
“我能知道地點。”
趙姨盯著她。
“你想贖罪？”
蘇曼低下頭。
“我想把事情弄清楚。”
陳澈沉默了一會兒。
“地點發(fā)我。”
蘇曼立刻點頭。
“好。”
傍晚六點，南巷小館正常營業(yè)。
陳澈沒關(guān)門。
趙姨在后廚盯火。
小周負(fù)責(zé)跑堂。
客人陸續(xù)進(jìn)來。
有人問：“小陳，今天臉色不好啊。”
陳澈笑笑。
“沒事。”
蘇曼坐在角落里，沒有點菜。
她像一個不該出現(xiàn)的人。
趙姨看她好幾次。
最后端了一杯熱水過去。
“喝。”
蘇曼抬頭。
“謝謝趙姨。”
趙姨硬邦邦地說：“別謝。”
“我怕你暈在這兒，陳澈還得管。”
蘇曼捧著杯子。
手指發(fā)抖。
七點二十，劉子銘來了電話。
蘇曼接起，按了免提。
劉子銘的聲音傳出來。
“你在哪？”
蘇曼說：“外面。”
“馬上到李浩發(fā)的位置。”
劉子銘語氣不耐。
“你別摻和。”
蘇曼穩(wěn)住聲音。
“我是你未婚妻。”
“你做什么，我不能知道？”
劉子銘沉默兩秒。
“行，你來。”
“別亂說話。”
電話掛斷。
趙姨看著陳澈。
“你真讓她去？”
陳澈說：“我也去。”
蘇曼站起來。
“你不能露面。”
“他看見你，就不說了。”
陳澈從柜臺拿起一支錄音筆。
趙姨愣住。
“你什么時候買的？”
陳澈說：“開店時買的。”
“供應(yīng)商對賬用。”
趙姨嘀咕：“還好你窮講究。”
蘇曼接過錄音筆時，指尖碰到陳澈的手。
她像被燙了一下。
“我會放包里。”
陳澈說：“別勉強。”
蘇曼苦笑。
“現(xiàn)在說這個，有點晚。”
她轉(zhuǎn)身出門。
陳澈跟在她后面，保持距離。
李浩約的地方，是街口一家茶樓。
包間門虛掩著。
蘇曼先進(jìn)去。
陳澈站在走廊盡頭。
趙姨沒有來。
她留在店里。
但她給陳澈發(fā)來一條消息。
“別逞能，有事報警。”
陳澈回了一個“好”。
包間里，劉子銘的聲音很清楚。
“李浩，委托書能用就行。”
李浩有點慌。
“我叔要是不認(rèn)呢？”
“他不認(rèn)，你就說他忘了。”
“老人嘛，記性不好。”
蘇曼的聲音響起。
“李叔才六十出頭。”
“哪里老得記不住？”
劉子銘不悅。
“曼曼。”
蘇曼說：“我只是提醒。”
李浩壓低聲音。
“劉總，那陳澈呢？”
劉子銘笑了。
“他一個打工的，能翻什么浪？”
“我查過，他沒車沒房。”
“父親看病還欠著人情。”
“這種人最怕折騰。”
蘇曼的聲音發(fā)緊。
“你查他？”
劉子銘說：“做項目，不查清楚怎么推進(jìn)？”
“他爸那點事，你不是也知道？”
蘇曼沒有說話。
劉子銘繼續(xù)說：“放心。”
“明天我再讓人投訴一次。”
“衛(wèi)生、消防、噪音，輪著來。”
“他撐不了多久。”
李浩猶豫。
“萬一店真是他的呢？”
劉子銘笑了。
“那更好。”
“一個小老板，最怕被拖。”
“等他現(xiàn)金流斷了，他會自己簽。”
包間外，陳澈的手一點點握緊。
他沒有進(jìn)去。
他把每一句都聽完。
里面突然傳來椅子刮地的聲音。
蘇曼站了起來。
“劉子銘，你這樣做不對。”
劉子銘的聲音冷了。
“你現(xiàn)在心疼他？”
蘇曼說：“這是兩回事。”
劉子銘輕笑。
“蘇曼，你別忘了。”
“是你告訴我，他最在乎這家店。”
“也是你說，他這人心軟，扛不住親近的人勸。”
蘇曼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門外的陳澈，也僵住了。
劉子銘接著說：“你現(xiàn)在裝什么好人？”
“沒有你，我還真不會這么快盯上他。”
走廊很靜。
蘇曼猛地推開門。
她看見陳澈站在外面。
錄音筆還在她包里亮著紅點。
兩人的目光撞上。
她張了張嘴。
“陳澈……”
包間內(nèi)，劉子銘也看見了他。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第6章
“你跟蹤我？”
劉子銘站在包間門口。
蘇曼擋在中間。
“是我讓他來的。”
劉子銘盯著她。
“你真行。”
陳澈沒有看蘇曼。
他看著劉子銘。
“你剛才說的話，我聽見了。”
劉子銘短促地笑了一聲。
“聽見又怎樣？”
“商業(yè)談判而已。”
陳澈說：“偽造委托書，也是商業(yè)談判？”
李浩臉色大變。
“你別亂說！”
“復(fù)印店機器卡紙留下的。”
“日期是上周三。”
“那天李叔在市二院復(fù)查。”
“掛號單、繳費記錄，我這里都有。”
李浩站起來。
“你憑什么拿我的東西？”
陳澈說：“廢紙是店主撿到后交給我的。”
“原件在哪里，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
劉子銘的表情終于變了。
他看向李浩。
李浩額頭冒汗。
“劉總，我只是……”
劉子銘冷冷道：“閉嘴。”
蘇曼從包里拿出錄音筆。
她遞給陳澈。
“都錄下來了。”
劉子銘猛地伸手要搶。
陳澈往后退了一步。
茶樓服務(wù)員聽見動靜，跑過來。
“幾位，怎么了？”
陳澈說：“麻煩幫我報個警。”
劉子銘立刻壓低聲音。
“陳澈，你想清楚。”
“鬧大了，對你沒好處。”
陳澈看他。
“這句話你昨天說過。”
“今天不管用了。”
蘇曼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子銘，停手吧。”
劉子銘轉(zhuǎn)頭看她。
“你現(xiàn)在站哪邊？”
蘇曼說：“站對的那邊。”
劉子銘笑得很冷。
“你以為他會領(lǐng)你的情？”
這句話像刀，扎得蘇曼臉色一白。
陳澈沒有回應(yīng)。
他撥通了李叔的電話。
這一次接通了。
電話那頭，李叔聲音虛弱。
“小陳啊，我剛睡醒。”
陳澈開了免提。
“李叔，李浩拿了一份你的授權(quán)委托書。”
“說你授權(quán)他處理南巷鋪子的提前解約。”
李叔一下急了。
“什么委托書？”
“我沒簽！”
“我這兩天在家吃藥，哪有這個事！”
李浩慌了。
“叔，我是替你考慮。”
李叔聽見他的聲音，更急。
“李浩，你在哪里？”
“你又拿我名字做什么？”
陳澈說：“李叔，我們在街口茶樓。”
“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報警。”
李叔喘了幾口氣。
“報。”
“你報。”
“我現(xiàn)在讓你嬸陪我過去。”
劉子銘臉色陰沉。
他拿起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但陳澈聽見幾個詞。
“錄音。”
“委托書。”
“李浩出問題。”
警察到的時候，李叔也到了。
他被妻子扶著，臉色不好。
一進(jìn)門，他就指著李浩罵。
“你爸媽怎么教你的？”
“我的鋪子，我還沒死呢！”
李浩低著頭。
“叔，我就是想讓你多賺點。”
李叔氣得咳嗽。
“多賺點？”
“你拿假委托書多賺？”
“我當(dāng)初為什么租給小陳？”
“他爸跟我做了二十年鄰居。”
“他開店不容易。”
“合同簽了就是簽了。”
劉子銘立刻說：“李叔，今天可能有誤會。”
“我們公司只是表達(dá)合作意向。”
李叔看向他。
“合作要光明正大。”
“別拿我侄子當(dāng)槍。”
警察把幾方帶去做筆錄。
陳澈配合交出錄音。
蘇曼也做了說明。
從派出所出來時，已經(jīng)接近十一點。
南巷小館的燈還亮著。
趙姨站在門口。
她一看見陳澈，就罵。
“你還知道回來？”
“電話也不接。”
陳澈拿出手機。
沒電關(guān)機。
趙姨眼眶紅了，嘴上仍硬。
“飯給你留著。”
蘇曼站在幾步外。
她看著那盞暖黃的燈。
忽然想起以前。
陳澈也總給她留飯。
她加班到十點，回到出租屋，桌上有一碗熱湯。
她嫌他做的湯淡。
他第二天就多放一點鹽。
她說外賣更方便。
他就把湯裝進(jìn)保溫桶，送到她公司樓下。
那時她覺得這些東西太小。
小到不能抵抗現(xiàn)實。
可等它們都沒了，她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真心，就是這些小事堆起來的。
趙姨看見蘇曼，臉色又冷。
“你還跟著干什么？”
蘇曼低聲說：“錄音我也交了。”
趙姨說：“那是你該做的。”
蘇曼點頭。
“是。”
她看向陳澈。
“我能進(jìn)去坐一會兒嗎？”
趙姨剛要拒絕。
陳澈開口。
“店打烊了。”
蘇曼的睫毛顫了顫。
“我就說幾句話。”
陳澈沉默。
趙姨把門一推。
“進(jìn)來。”
“但我在旁邊聽。”
三人進(jìn)店。
小周已經(jīng)走了。
桌椅收拾得整齊。
陳澈給趙姨倒了杯水。
又給蘇曼倒了一杯。
蘇曼捧著杯子。
“我以前是不是很過分？”
趙姨坐在旁邊。
“你想聽實話？”
蘇曼點頭。
趙姨說：“是。”
蘇曼眼淚落進(jìn)杯子里。
“我那時候真的怕。”
“我媽病，我工作不穩(wěn)。”
“他爸也病。”
“我看不到以后。”
陳澈說：“你可以怕。”
“也可以走。”
“我沒怪你選擇更輕的路。”
蘇曼抬頭。
陳澈繼續(xù)說：“但你不該回來，把我剩下的路也堵上。”
蘇曼捂住嘴。
她哭得沒有聲音。
趙姨別過臉。
陳澈起身，從柜臺抽屜里拿出舊鐵盒。
他打開。
里面有幾張收據(jù)。
那張住院繳費單也在。
蘇曼看見母親的名字，肩膀一抖。
陳澈把收據(jù)放到她面前。
“這些不是拿來討債。”
“是提醒我自己，別再把心交給不珍惜的人。”
蘇曼顫聲問：“你為什么還留著？”
陳澈說：“因為有些賬，不是錢。”
“是我曾經(jīng)以為值得。”
趙姨看著那張收據(jù)，眼睛也紅了。
蘇曼忽然說：“我把錢還你。”
陳澈搖頭。
“不用了。”
“當(dāng)年給出去，是我愿意。”
“現(xiàn)在收回來，沒意義。”
蘇曼哭著說：“那我還能做什么？”
陳澈把鐵盒蓋上。
“把你知道的事，如實說完。”
蘇曼抬頭。
陳澈問：“劉子銘為什么盯上南巷小館？”
蘇曼擦了擦眼淚。
“不是只有這家店。”
“他要拿這條街做樣板項目。”
“但你這家位置在街口，面積不大，租期長。”
“他覺得你最好壓。”
趙姨冷笑。
“挑軟柿子。”
蘇曼點頭。
“還有一件事。”
“他給公司內(nèi)部群發(fā)過一份名單。”
“上面把你標(biāo)成高風(fēng)險釘子戶。”
陳澈接過手機。
名單第一行，就是南巷小館。
備注里寫著：
“經(jīng)營者陳澈，父親慢性病，現(xiàn)金流脆弱，可通過監(jiān)管壓力及房東親屬推動。”
趙姨氣得拍桌。
“這還是人話？”
陳澈盯著那行字。
手背青筋一點點浮起。
蘇曼聲音發(fā)抖。
“但他不知道。”
話音剛落，她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劉子銘。
蘇曼按下接聽。
劉子銘的聲音陰沉得可怕。
“蘇曼。”
蘇曼臉色一白。
陳澈抬頭。
劉子銘冷笑。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手機連著我的平板？”
第7章
蘇曼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厲害。
劉子銘的聲音還在響。
“你現(xiàn)在在哪？”
蘇曼看了陳澈一眼。
“我在外面。”
劉子銘笑了。
“在他店里吧？”
趙姨一把奪過手機。
“姓劉的，你有完沒完？”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阿姨，年紀(jì)大了，少管閑事。”
趙姨罵回去。
“我管的是人事。”
“你干的是缺德事。”
劉子銘聲音冷下去。
“陳澈，你聽著。”
“你手里那點東西，影響不了我。”
“李浩那事，我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
“你要把事情鬧大，我也能讓你這店天天不得安生。”
陳澈接過手機。
“你說完了嗎？”
劉子銘一頓。
陳澈說：“說完了，我提醒你。”
“通話也在錄音。”
電話那頭呼吸沉了一下。
陳澈繼續(xù)說：“明天上午九點，我會帶材料去你公司。”
“該給誰看，就給誰看。”
劉子銘冷笑。
“你進(jìn)得去嗎？”
陳澈說：“試試。”
他掛了電話。
蘇曼臉色蒼白。
“他不會讓你進(jìn)去的。”
陳澈把她的手機還回去。
“我不一定要進(jìn)去。”
趙姨立刻問：“什么意思？”
陳澈看向墻上的營業(yè)執(zhí)照。
“他公司做商業(yè)項目，最怕甲方知道他們私下施壓。”
蘇曼愣住。
“甲方？”
陳澈說：“這條街如果是樣板項目，就一定有業(yè)主方或投資方。”
“劉子銘不是老板。”
“他只是項目總監(jiān)。”
蘇曼遲疑。
“可我不知道甲方是誰。”
陳澈打開電腦。
“我知道一點。”
趙姨驚訝。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陳澈點開郵件。
“上個月，有家叫明瑞資產(chǎn)的公司給店里發(fā)過問卷。”
“問經(jīng)營狀況和租約期限。”
“我當(dāng)時以為是普通調(diào)研。”
蘇曼湊近看。
郵件署名確實是明瑞資產(chǎn)城市更新部。
陳澈把郵件打印出來。
趙姨在旁邊幫忙裝訂。
她嘴上念叨。
“這張放前面。”
“人家一看就明白。”
陳澈笑了一下。
“趙姨，你比我懂。”
趙姨瞪他。
“少貧。”
蘇曼站在一邊。
她想幫忙，卻不知道手放哪里。
趙姨看見了，把訂書機推給她。
“會用吧？”
蘇曼愣了愣。
“會。”
“那就訂。”
訂書針啪的一聲壓下去。
像給自己也釘上一枚清醒的釘子。
第二天八點半，陳澈、趙姨、蘇曼一起到了啟銘商業(yè)樓下。
前臺果然攔住他們。
“沒有預(yù)約不能上去。”
陳澈說：“我們找項目負(fù)責(zé)人。”
前臺禮貌地笑。
“請先聯(lián)系對方。”
蘇曼撥劉子銘電話。
無人接聽。
趙姨忍不住。
“他躲了。”
陳澈沒有爭。
他拿出另一份快遞單。
“那我們寄送材料。”
前臺皺眉。
“什么材料？”
陳澈說：“投訴材料。”
“收件人寫貴公司法務(wù)部和總經(jīng)理辦公室。”
前臺臉色變了。
這時，電梯口走出一個中年女人。
她穿著灰色西裝，手里拿著咖啡。
前臺立刻站直。
“周總。”
女人看了陳澈一眼。
“怎么回事？”
陳澈把材料遞過去。
“我們是南巷街區(qū)商戶。”
“貴公司項目人員涉嫌通過偽造授權(quán)、惡意投訴、威脅施壓等方式逼迫商戶退租。”
“這是證據(jù)。”
周總的表情立刻嚴(yán)肅。
“你說誰？”
蘇曼開口。
“劉子銘。”
周總看向她。
“你是？”
蘇曼臉色白了白。
“我是他未婚妻。”
周總的眼神更冷。
“上樓。”
會議室里，劉子銘被叫進(jìn)來時，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他看見陳澈，臉色一變。
又看見蘇曼，眼神像刀。
“你們怎么進(jìn)來的？”
“你先解釋這個。”
劉子銘翻開第一頁。
臉色一點點難看。
“周總，這里面有誤會。”
周總說：“錄音也是誤會？”
她點開陳澈提交的音頻。
包間里的聲音清楚傳出。
“他爸那點事，你不是也知道？”
“這種人最怕折騰。”
“明天我再讓人投訴一次。”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劉子銘的額頭出了汗。
“周總，我是為了推進(jìn)項目。”
周總冷聲說：“明瑞資產(chǎn)昨天剛給我打電話，問南巷街區(qū)為什么有商戶投訴。”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劉子銘急了。
“周總，這種小商戶本來就難溝通。”
陳澈抬頭。
“我從來沒拒絕合法溝通。”
“我拒絕的是你們逼我違約。”
周總看向陳澈。
“你的訴求是什么？”
劉子銘立刻插話。
“周總，他肯定要錢。”
陳澈沒看他。
“第一，停止對南巷小館的一切非正常施壓。”
“第二，貴公司書面說明劉子銘個人行為不代表合法改造流程。”
“第三，若后續(xù)確有街區(qū)項目，請按公開規(guī)則聯(lián)系所有商戶。”
周總沉默幾秒。
“合理。”
劉子銘不敢置信。
“周總！”
周總看他。
“你停職。”
“配合法務(wù)調(diào)查。”
劉子銘臉色徹底白了。
蘇曼站在旁邊，嘴唇緊抿。
劉子銘忽然笑了。
“蘇曼，你滿意了？”
蘇曼抬頭。
劉子銘指著她。
“你以為你幫了他，他就會要你？”
“你別忘了，你媽當(dāng)年住院的錢是誰拿的！”
蘇曼臉色一僵。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趙姨忍不住要罵。
陳澈卻先開口。
“錢是我拿的。”
“不是你。”
劉子銘冷笑。
“可她最后選的是我。”
陳澈看著他。
“所以你現(xiàn)在最丟人的地方，不是她選過你。”
“是你連被人選一次，都覺得可以拿來羞辱她。”
蘇曼的眼淚一下涌出來。
周總皺眉。
“劉子銘，出去。”
劉子銘站著不動。
周總按下內(nèi)線。
“請保安到會議室。”
劉子銘終于慌了。
陳澈一把按住。
“復(fù)印件。”
劉子銘的動作停住。
趙姨在旁邊補了一句。
“原件和備份都在。”
劉子銘死死盯著陳澈。
“你以為贏了？”
陳澈平靜道：“至少今天，你輸了。”
劉子銘被帶出會議室前，忽然回頭。
“陳澈，你店里那份房租合同，簽約主體有問題。”
“你等著。”
周總臉色一變。
陳澈也抬起眼。
蘇曼低聲說：“他什么意思？”
劉子銘笑得陰冷。
“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8章
回店的路上，趙姨一直沒說話。
車停在南巷街口。
她才開口。
“合同主體有什么問題？”
“當(dāng)初簽約時，用的是我父親的舊字號。”
趙姨皺眉。
“可營業(yè)執(zhí)照后來是你的工作室。”
陳澈點頭。
“李叔知道。”
“合同補充協(xié)議也寫過承租經(jīng)營主體變更。”
趙姨松了一點。
“那他嚇唬人。”
陳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劉子銘的表情。
那不是單純嚇唬。
回到店里，小周正坐在門口等。
“澈哥，有人找。”
陳澈問：“誰？”
小周指了指里面。
李浩坐在最里面那張桌子。
臉色灰敗。
趙姨一見他就來火。
“你還敢來？”
李浩站起來。
“我來道歉。”
趙姨冷笑。
“道歉能把假委托書變真？”
李浩低著頭。
“派出所那邊讓我配合調(diào)查。”
“我叔也罵我了。”
“我知道錯了。”
“你想說什么？”
李浩從包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我從劉子銘那邊拿到的。”
“他讓我找的。”
陳澈接過。
那是一份舊合同復(fù)印件。
簽約日期是一年半前。
承租方寫著：“陳記南巷小館”。
代表人：陳建國。
陳建國是陳澈父親。
趙姨一下急了。
“這不是舊合同嗎？”
李浩點頭。
“劉子銘說，營業(yè)執(zhí)照主體和租賃主體不一致。”
“他想讓人抓這個漏洞。”
陳澈翻到后面。
“補充協(xié)議呢？”
李浩搖頭。
“他手里沒有。”
“他說只要先把舊合同拋出來，就能讓你解釋不清。”
趙姨氣得咬牙。
“這人真陰。”
陳澈問：“你為什么給我？”
李浩臉漲紅。
“我叔昨晚差點氣進(jìn)醫(yī)院。”
“我爸媽也知道了。”
“他們讓我把事情說清楚。”
他頓了頓。
“還有，劉子銘把責(zé)任都推給我。”
“說假委托書是我個人行為。”
趙姨冷哼。
“內(nèi)訌了？”
李浩苦笑。
“算是吧。”
陳澈看著那份舊合同。
“補充協(xié)議原件在店里。”
趙姨立刻去柜臺翻。
一頁頁找。
忽然，她動作停住。
“沒有。”
陳澈走過去。
“再找。”
趙姨把整本合同夾都倒出來。
營業(yè)執(zhí)照。
租金收據(jù)。
燃?xì)庥涗洝?/strong>
健康證復(fù)印件。
獨獨少了那份補充協(xié)議。
趙姨臉色變了。
“我明明放在這里。”
小周也慌了。
“是不是昨天拿去復(fù)印了？”
陳澈搖頭。
“昨天沒帶補充協(xié)議。”
蘇曼站在門口，臉色也變了。
她剛從公司回來。
“會不會是劉子銘拿的？”
趙姨立刻說：“他沒進(jìn)柜臺。”
陳澈閉了閉眼。
“有人進(jìn)過。”
趙姨看向小周。
小周急得臉都紅了。
“澈哥，我沒有。”
陳澈說：“我知道。”
他看向蘇曼。
“前天你來店里時，坐過角落。”
蘇曼一愣。
“你懷疑我？”
陳澈沒有回避。
“我需要問清楚。”
蘇曼的眼淚瞬間涌上來。
“我沒拿。”
“我真的沒拿。”
趙姨也看著她。
蘇曼掏出包，把里面東西全倒在桌上。
口紅。
紙巾。
鑰匙。
錄音筆。
一枚舊鑰匙扣。
沒有協(xié)議。
她聲音哽住。
“陳澈，我以前做錯過。”
“但我不會偷你的東西。”
陳澈沉默兩秒。
“抱歉。”
蘇曼搖頭。
“你懷疑我，是應(yīng)該的。”
這句話讓店里更安靜。
李浩小聲說：“會不會是我叔那里有一份？”
陳澈立刻給李叔打電話。
李叔接了。
“小陳？”
“李叔，補充協(xié)議你那邊還有原件嗎？”
李叔想了想。
“有。”
陳澈松了口氣。
李叔又說：“不過我今天去找，沒找到。”
陳澈的心沉下去。
“沒找到？”
“你嬸說前幾天李浩來過。”
李浩臉色刷白。
“叔，我沒拿！”
李叔在電話那頭沉默。
陳澈看向李浩。
李浩急得快哭。
“我真沒拿補充協(xié)議。”
“我只復(fù)印了委托書。”
趙姨罵道：“你還挺會挑。”
陳澈忽然問：“李叔，家里有監(jiān)控嗎？”
李叔說：“門口有。”
“屋里沒有。”
陳澈說：“麻煩您查一下李浩去過那天，還有誰去過。”
李叔應(yīng)下。
趙姨在旁邊急得轉(zhuǎn)圈。
“這協(xié)議沒了，會不會真麻煩？”
陳澈說：“電子掃描件有。”
趙姨眼睛一亮。
“在哪？”
陳澈指了指電腦。
“開店時，許律師讓我所有合同都掃描存檔。”
趙姨拍了拍胸口。
“還好。”
陳澈卻沒有輕松。
“掃描件能證明內(nèi)容。”
“但對方如果咬原件缺失，還會拖。”
蘇曼說：“許律師那里呢？”
陳澈點頭。
“他可能有留檔。”
他立刻撥電話。
許律師接得很快。
聽完情況后，他說：“我這里有當(dāng)時審核過的掃描件和郵件往來。”
“原件丟失不等于協(xié)議無效。”
“但你要盡快查清是誰拿走的。”
“這涉及對方是否惡意毀損證據(jù)。”
陳澈說：“明白。”
許律師又問：“店里有沒有監(jiān)控？”
陳澈看向收銀臺上方。
“有。”
趙姨立刻去調(diào)。
屏幕上，前天傍晚的畫面一幀幀回放。
蘇曼坐在角落。
劉子銘和李浩在桌邊。
陳澈去后廚接電話。
趙姨端菜。
沒有人進(jìn)柜臺。
趙姨松了口氣。
“看吧，不是她。”
蘇曼沒說話。
她只是低頭把自己的東西一樣樣放回包里。
陳澈說：“繼續(xù)往前。”
畫面退到更早。
昨天上午檢查時。
工作人員在柜臺旁核對證照。
趙姨站在后廚門口。
蘇曼坐在一旁。
一個網(wǎng)格員彎腰撿起掉落的筆。
就在那一瞬，畫面右側(cè)出現(xiàn)一只手。
從柜臺側(cè)邊伸進(jìn)來。
動作很快。
抽走了一張紙。
趙姨猛地站起來。
“停！”
陳澈放大畫面。
那只手戴著一枚戒指。
戒面很特殊。
蘇曼臉色變了。
“這是王科。”
陳澈看向她。
“誰？”
蘇曼聲音發(fā)冷。
“劉子銘昨晚電話里喊的那個人。”
“他安排檢查的人。”
陳澈把監(jiān)控畫面定格。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
一個快遞員站在門口。
“陳澈先生？”
陳澈起身。
“我是。”
快遞員遞來一個信封。
“同城急件。”
陳澈拆開。
里面只有一張打印紙。
紙上寫著一句話：
“想拿回補充協(xié)議，今晚十點，一個人來舊貨市場。”
趙姨看完，臉色鐵青。
蘇曼也攥緊了手。
陳澈把紙慢慢折好。
“看來，他們急了。”
第9章
“不能去。”
趙姨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誰知道他們想干什么？”
蘇曼也說：“報警。”
陳澈點頭。
“要報警。”
趙姨愣住。
“那你剛才那表情，我還以為你要一個人去。”
陳澈看她。
“我沒那么傻。”
趙姨哼了一聲。
“算你還有腦子。”
陳澈把紙裝進(jìn)證物袋。
這是許律師教他的。
少碰。
少揉。
別讓證據(jù)變得說不清。
他給派出所打電話，又把情況同步給許律師。
許律師說：“你可以按警方建議配合。”
“但不要單獨行動。”
“地點、時間、對方要求，都留痕。”
晚上九點半。
舊貨市場外的路燈壞了兩盞。
陳澈沒有靠近。
他和民警在街口匯合。
趙姨非要跟來。
蘇曼也來了。
趙姨瞪她。
“你來干什么？”
蘇曼說：“王科認(rèn)識我。”
“如果需要確認(rèn)，我能指認(rèn)。”
趙姨沒再趕她。
十點整，陳澈手機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消息。
“往里走。”
民警示意他回復(fù)。
陳澈打字。
“東西在哪？”
對方很快回：
“少廢話。”
“一個人進(jìn)來。”
民警低聲說：“繼續(xù)拖。”
陳澈回復(fù)：
“我怎么知道你手里是真的？”
補充協(xié)議的一角。
上面有李叔和陳澈的簽名。
趙姨一看，差點罵出聲。
民警讓陳澈按原計劃往前走。
他們分散跟上。
蘇曼站在街口，臉色發(fā)白。
趙姨抓住她手腕。
“怕就回去。”
蘇曼搖頭。
“我不回。”
舊貨市場里堆著拆下來的門窗和舊家具。
陳澈走到第三排貨架。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出來。
他戴著口罩。
陳澈停下。
“王科？”
男人一僵。
“你認(rèn)錯了。”
陳澈說：“蘇曼認(rèn)得你的戒指。”
男人下意識把手往身后藏。
這個動作已經(jīng)說明一切。
陳澈問：“劉子銘讓你來的？”
王科壓低聲音。
“別提別人。”
“你簽個聲明。”
他扔過來一張紙。
陳澈沒有撿。
“什么聲明？”
王科說：“承認(rèn)補充協(xié)議是你偽造的。”
“承認(rèn)你惡意占租。”
“以后不再追究任何人。”
陳澈看著他。
“你覺得我會簽？”
王科冷笑。
“你不簽，這份原件就沒了。”
“掃描件能頂什么用？”
陳澈說：“你知道毀損合同原件是什么性質(zhì)嗎？”
王科不耐煩。
“少嚇我。”
“我就是替人跑腿。”
陳澈點頭。
“替誰？”
王科沒說話。
陳澈故意說：“劉子銘已經(jīng)停職。”
“他現(xiàn)在自保都來不及。”
“你替他扛，值得嗎？”
王科眼神晃了一下。
“你懂什么。”
“我欠他人情。”
“沒有他，我進(jìn)不了檢查隊伍外包名單。”
陳澈聽明白了。
不是正式工作人員。
是配合第三方服務(wù)的人。
更容易被利用。
陳澈說：“他給你承諾了嗎？”
王科臉色難看。
陳澈繼續(xù)說：“他會說，這是你個人行為。”
“就像他把假委托書推給李浩。”
“閉嘴！”
不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
王科轉(zhuǎn)身想跑。
兩名民警從側(cè)面出來。
“別動。”
王科愣住。
陳澈沖過去按住他的手腕。
民警立刻控制住他。
趙姨從街口跑過來，氣喘吁吁。
“拿到了嗎？”
民警打開袋子。
補充協(xié)議原件完好。
趙姨腿一軟，扶住旁邊貨架。
“祖宗保佑。”
蘇曼站在后面。
她看著被控制的王科，聲音發(fā)顫。
“劉子銘呢？”
王科低著頭不說話。
民警從他手機里調(diào)出聊天記錄。
對方備注是“劉總”。
最后一條消息寫著：
“讓他簽，簽不了就毀掉，別留東西。”
蘇曼閉上眼。
她像終于看清一個人。
卻已經(jīng)晚了太久。
當(dāng)晚，劉子銘被帶去問話。
他一開始否認(rèn)。
“手機被人動過。”
“王科私自做的。”
可王科沒有替他扛到底。
李浩的事在前。
王科不想成為第二個棄子。
他把劉子銘指使他接近檢查人員、趁亂拿走補充協(xié)議、約陳澈簽聲明的經(jīng)過說得很清楚。
第二天上午，啟銘公司發(fā)布內(nèi)部處理通報。
劉子銘被解除職務(wù)。
公司配合法務(wù)和警方調(diào)查。
明瑞資產(chǎn)也給南巷街區(qū)商戶發(fā)了公開說明。
未來若有改造計劃，將按合法程序征求意見。
南巷小館門口貼上了那份說明復(fù)印件。
街坊們圍著看。
賣花的孫姐說：“小陳，這下能踏實做生意了吧？”
趙姨立刻說：“還早。”
“湯還沒熬呢，別圍著。”
大家笑起來。
蘇曼站在街對面，沒有進(jìn)去。
她今天沒化妝。
整個人憔悴得厲害。
趙姨看見她，嘆了口氣。
“人來了。”
陳澈正在擦桌子。
“嗯。”
“你不出去？”
“等她進(jìn)來。”
蘇曼在門口站了很久。
最終推門。
風(fēng)鈴響了一聲。
她走到柜臺前。
“陳澈。”
陳澈抬頭。
“喝點什么？”
蘇曼眼眶紅了。
“我不是來吃飯的。”
趙姨在旁邊小聲嘀咕。
“那也不能空著肚子哭。”
她轉(zhuǎn)身去盛了一碗粥。
放到蘇曼面前。
“喝。”
蘇曼看著那碗粥。
眼淚砸下來。
“趙姨，對不起。”
趙姨別開眼。
“別對不起我。”
“我沒跟你談過戀愛。”
蘇曼哭得更厲害。
她看向陳澈。
“我和劉子銘的婚約取消了。”
陳澈點頭。
“這是你的事。”
蘇曼臉色更白。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里有三萬。”
“我媽當(dāng)年那部分檢查費，還有你給我的卡。”
陳澈沒有接。
蘇曼推過來。
“你可以不要。”
“但我不能不還。”
趙姨看著陳澈。
陳澈沉默片刻，收下卡。
“我會核對金額。”
“多的退你。”
蘇曼苦笑。
“你現(xiàn)在跟我算得好清楚。”
陳澈說：“以前不清楚，才會傷人。”
蘇曼像被這句話刺中。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
粥很燙。
她卻沒放下。
“我那天帶他來，不只是炫耀。”
“我承認(rèn)，我想讓你后悔。”
陳澈沒說話。
蘇曼繼續(xù)說：“我想證明我選對了。”
“證明你守著這家店是錯的。”
“可我越看你平靜，越不甘心。”
“我告訴他你最在乎這里。”
她抬起頭。
“陳澈，我不是無辜的。”
趙姨的臉色緩了些。
“還算說了句人話。”
蘇曼擦掉眼淚。
“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想把該說的說完。”
她從包里拿出那枚鑰匙扣。
“這個我?guī)ё吡撕芫谩！?/p>
“不是因為舍不得你。”
“是因為我舍不得那個被人認(rèn)真對待過的自己。”
陳澈看著鑰匙扣。
“那你留著吧。”
蘇曼愣住。
陳澈說：“它已經(jīng)不是我的東西。”
蘇曼的手慢慢握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劉子銘的母親沖進(jìn)來。
她穿得很體面，臉上卻全是怒意。
“誰是陳澈？”
趙姨立刻擋過去。
“你誰啊？”
女人看見蘇曼，臉色更難看。
“你也在？”
“好啊。”
“你們合起伙害我兒子！”
蘇曼站起來。
“阿姨，不是這樣。”
女人揚手就把一份材料摔在柜臺上。
“我兒子工作沒了。”
“婚也退了。”
“你們滿意了？”
陳澈看著她。
“他做過什么，材料里寫得很清楚。”
女人冷笑。
“你一個開小飯館的，知道我們家什么情況嗎？”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趙姨剛要罵。
陳澈抬手?jǐn)r住。
女人指著他。
“你等著收律師函。”
話音剛落，門口又出現(xiàn)一個人。
劉子銘站在那里。
他臉色灰敗，胡茬冒出來，完全沒了前幾天的體面。
他看見母親，聲音沙啞。
“媽，別說了。”
女人回頭。
“子銘，你來得正好。”
劉子銘卻看向陳澈。
他一步步走進(jìn)來。
“陳澈，我們談?wù)劇！?/strong>
第10章
店里靜得能聽見鍋里湯開的聲音。
劉子銘母親還想說話。
劉子銘低吼了一聲。
“媽！”
女人愣住。
她從沒見兒子這樣。
劉子銘看著陳澈。
“我可以道歉。”
趙姨冷笑。
“你這叫可以？”
劉子銘咬著牙。
“對不起。”
三個字說得艱難。
像從骨頭縫里擠出來。
陳澈沒有接。
他把柜臺上的材料推回去。
“道歉不是交易。”
劉子銘臉色一白。
“我知道。”
“但我需要你出具一份諒解說明。”
趙姨直接笑了。
“繞半天，還是這個。”
劉子銘母親立刻說：“我兒子已經(jīng)被公司開了。”
“你們還想怎么樣？”
陳澈看向她。
“不是我開除他。”
“不是我讓他偽造委托。”
“不是我讓他偷拿協(xié)議。”
“也不是我讓他威脅別人簽假聲明。”
女人被堵得說不出話。
劉子銘聲音低了。
“我會承擔(dān)該承擔(dān)的。”
“但如果你愿意說明，沒有造成實際損失……”
陳澈打斷他。
“造成了。”
劉子銘抬頭。
陳澈一項項說。
“店里兩天無法正常備貨。”
“趙姨為這事整晚沒睡。”
“李叔血壓升高去醫(yī)院復(fù)查。”
“我的合同原件被偷走。”
“我的經(jīng)營信息被你拿來當(dāng)弱點分析。”
他頓了頓。
“你所謂的沒有損失，只是因為我沒倒下。”
劉子銘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沒了。
蘇曼站在旁邊，眼淚一直掉。
她終于聽懂。
那些被她輕描淡寫叫作“壓力”的東西，落到陳澈身上，是一整夜一整夜撐著不能倒。
劉子銘母親還不服。
“可你現(xiàn)在店不是好好的？”
趙姨忍不住了。
“刀架脖子上，沒割出血，就不算事？”
女人張了張嘴。
趙姨走近一步。
“你兒子欺負(fù)人，是因為覺得小店好欺負(fù)。”
“現(xiàn)在吃虧了，你來講體面。”
“早干什么去了？”
劉子銘母親臉色青白。
劉子銘閉了閉眼。
“媽，你出去。”
“子銘！”
“出去！”
女人看了他一眼，終于轉(zhuǎn)身出了店。
劉子銘站在原地。
他像一下矮了很多。
“陳澈，我承認(rèn)。”
“我一開始就是看不起你。”
“蘇曼提起你時，說你心軟，說你重感情，說你守著一家老店。”
“我聽完就覺得，這種人最好拿捏。”
蘇曼低下頭。
劉子銘看她一眼。
“我也看不起你。”
“我以為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你清醒。”
“現(xiàn)在才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認(rèn)自己后悔。”
蘇曼臉色慘白，卻沒有反駁。
陳澈說：“你們之間的事，不用在我店里清算。”
劉子銘苦笑。
“你連聽都不想聽。”
陳澈平靜道：“不想。”
“我這里只做飯。”
趙姨在一旁低聲說：“還做賬。”
陳澈看了她一眼。
趙姨哼了一聲。
劉子銘沉默很久。
“那諒解說明，你不會寫？”
“不會。”
“沒有余地？”
“沒有。”
劉子銘點點頭。
他轉(zhuǎn)身要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這家店，真是你的？”
陳澈看著他。
“營業(yè)執(zhí)照法人是我。”
“租約承租經(jīng)營主體也是我。”
“招牌是我爸留下的。”
“趙姨借過我第一筆周轉(zhuǎn)錢。”
“街坊第一周來吃飯，是給我撐場面。”
“所以它不是你嘴里的破小店。”
“它是很多人認(rèn)真守過的地方。”
劉子銘喉結(jié)動了動。
他沒再說話，推門離開。
風(fēng)鈴響了一聲。
這一次，聲音很輕。
劉子銘的事進(jìn)入正常處理流程。
李浩因偽造委托書配合調(diào)查，李叔沒有替他說情，只把話說得很明白。
“錯了就認(rèn)。”
“別把親戚當(dāng)擋箭牌。”
王科也交代了全部經(jīng)過。
啟銘公司為了平息影響，給南巷街區(qū)商戶開了一場公開說明會。
周總親自到場。
“后續(xù)所有溝通，都會以書面形式進(jìn)行。”
“任何員工不得私下施壓。”
“給各位商戶造成困擾，我們道歉。”
趙姨坐在臺下，小聲對陳澈說：“這才像人話。”
陳澈輕輕點頭。
說明會結(jié)束后，明瑞資產(chǎn)的負(fù)責(zé)人單獨找到陳澈。
“你這家店口碑不錯。”
“如果街區(qū)改造，我們希望保留老字號特色。”
陳澈沒有立刻答應(yīng)。
“等正式方案出來再談。”
負(fù)責(zé)人笑了笑。
“應(yīng)該的。”
趙姨在旁邊滿意地點頭。
“這回不傻。”
陳澈說：“您教得好。”
趙姨翻了個白眼。
“少拍馬屁，回去剁餡。”
南巷小館重新忙起來。
趙姨把舊鐵盒整理了一遍。
她把蘇曼還的錢單獨記進(jìn)賬本。
“這筆算什么？”
陳澈看了一眼。
“算歸還往來。”
趙姨寫下四個字。
又問：“那張繳費單呢？”
陳澈沉默片刻。
“放回去。”
趙姨皺眉。
“還留？”
陳澈說：“不是留給她。”
“留給以前的我。”
趙姨沒再說話。
她把繳費單壓在鐵盒最下面。
上面蓋了一張新的收據(jù)。
那是今天采購牛肉的錢。
日子總要往前壓過舊事。
這天晚上，蘇曼最后一次來店里。
她沒有穿名牌套裝。
只穿了一件普通風(fēng)衣。
手里提著一個紙袋。
“我來還鑰匙扣。”
陳澈看著她。
“不是說讓你留著？”
蘇曼搖頭。
“我想過了。”
“我不能總抱著被認(rèn)真對待過的證據(jù)。”
“那樣我永遠(yuǎn)不會真正往前走。”
她把鑰匙扣放在柜臺上。
“謝謝你曾經(jīng)對我好。”
“也對不起，我把你的好當(dāng)成了可以消耗的東西。”
陳澈收下。
“以后別再把別人的真心，當(dāng)成自己體面的墊腳石。”
蘇曼眼淚落下來。
“我記住了。”
趙姨從后廚出來。
手里端著一碗面。
“吃了再走。”
蘇曼怔住。
趙姨語氣還是硬。
“別想多。”
“剩的。”
蘇曼看著那碗沒有蔥的面，哭著笑了。
“謝謝趙姨。”
趙姨別過臉。
“吃你的。”
蘇曼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口一口把面吃完。
她付了錢。
陳澈收款。
“已收款。”
蘇曼站在門口。
“陳澈，祝你生意好。”
陳澈說：“也祝你以后清醒。”
蘇曼點點頭，推門走進(jìn)夜色里。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趙姨站在陳澈身邊。
“難受？”
陳澈看著門外。
“不難受。”
趙姨不信。
“嘴硬。”
陳澈笑了笑。
“真不難受。”
“就是覺得，終于把一筆舊賬結(jié)清了。”
趙姨把那枚鑰匙扣拿起來。
“這個怎么辦？”
陳澈接過。
鑰匙扣邊緣有些舊。
上面的“曼”字還在。
他走到墻邊。
那里掛著一塊小木板。
上面釘著許多老物件。
父親當(dāng)年的算盤珠。
第一天營業(yè)的小票。
趙姨借錢時那張借條的復(fù)印件。
陳澈把鑰匙扣掛在最角落。
趙姨皺眉。
“還掛？”
陳澈說：“提醒自己。”
“人不能因為一段真心被辜負(fù)，就否定自己曾經(jīng)認(rèn)真過。”
趙姨看他一眼。
“這話像你爸會說的。”
像在看這家重新亮起來的小館。
深夜，最后一鍋湯熬好。
陳澈關(guān)掉灶火。
趙姨把賬本合上。
“小陳，明天早上多買點牛肉。”
“今天賣空了。”
陳澈說：“好。”
趙姨又說：“還有，別總把自己當(dāng)一個人。”
陳澈回頭。
趙姨別扭地擦桌子。
“我歲數(shù)大了，但還能罵幾年。”
陳澈笑了。
“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南巷小館照常開門。
第一位客人是賣花的孫姐。
她把一小束桔梗插在柜臺玻璃瓶里。
“開張順利。”
陳澈說：“每天都開張。”
孫姐笑：“那就每天順利。”
趙姨從后廚喊：“面好了！”
風(fēng)鈴輕響。
陽光落進(jìn)店里。
陳澈站在收銀臺后，抬頭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人。
他曾經(jīng)以為，愛一個人就是把自己能給的都給出去。
后來才明白，真正長久的日子，不該靠一個人掏空自己來撐。
善良要有邊界。
真心也要有回聲。
一個人最該守住的，不是讓誰后悔，而是別再讓自己受委屈。
（本篇已完結(jié)，更多完結(jié)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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