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了青梅打架,保送資格一夜作廢。多年后,她在一個修車行遇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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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陸硯,你怎么混成修車的了?”
江雪站在修車行門口,手里捏著一串寶馬鑰匙,笑聲不輕不重。
“當年你為了我打架,保送資格都沒了,我還以為你會恨我一輩子呢。”
扳手落在鐵皮工具箱上。
“哐”的一聲。
整個修車行都靜了。
陸硯從車底鉆出來,藍色工服沾著機油,額角有一道舊疤。
他抬眼看她。
眼神很平。
“右前輪異響,剎車盤磨損,先登記。”
江雪的笑僵了一瞬。
她身邊的男人皺起眉。
“雪雪,他就是你說的那個高中同學?”
江雪挽住男人胳膊,聲音放軟。
“是啊,秦總,他以前成績特別好,差點保送清大。”
她故意停頓。
“可惜年輕氣盛,為了我跟人打架,檔案背了處分。”
修車行里幾個師傅互相看了一眼。
秦越挑了挑眉。
“為了女人毀前途,夠蠢。”
江雪捂嘴笑。
“別這么說,他那時候也是心疼我。”
陸硯沒接話。
他拿起登記本。
“車主姓名。”
江雪把墨鏡摘下來。
“江雪。”
“聯系電話。”
“你沒有我電話了?”
她彎下腰,看著他手里的筆。
“陸硯,咱倆從小一起長大,你還真裝不認識我?”
陸硯筆尖沒停。
“系統要錄。”
江雪臉上的笑徹底淡了。
秦越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甩在柜臺上。
“快點修,晚上我們訂婚宴要用車。”
學徒小周一愣。
“訂婚宴?”
江雪抬起下巴。
“對,云庭酒店,六點半。”
她看向陸硯。
“你要是下班早,也可以來看看。”
秦越嗤了一聲。
“讓他去干什么?修車師傅去五星酒店,會不會找不到門?”
江雪輕輕拍他。
“秦越,你別這樣。”
她轉頭,眼里卻全是勝利者的憐憫。
“陸硯,我是真心邀請你。”
“當年那件事,我一直過意不去。”
陸硯終于抬頭。
“過意不去?”
江雪眼尾一顫。
但她很快笑開。
“是啊。要不是我被周凱糾纏,你也不會沖上去。”
“要不是周凱被打得進醫院,你也不會被取消保送。”
“要不是學校處分,你爸爸也不會氣得住院。”
她一句一句說得輕。
像是在替他回憶。
又像在把刀重新插進去。
修車行門外有人進來。
是送配件的老師傅。
他聽到“周凱”兩個字,腳步頓住。
陸硯把登記本推過去。
“簽字。”
江雪握筆,寫得很慢。
“陸硯,這么多年,你還是不愛說話。”
“高中那會兒也是,什么委屈都自己扛。”
她簽完,忽然壓低聲音。
“可惜啊,你扛了那么多,我還是沒選你。”
陸硯接過單子。
“預計兩小時。”
江雪笑著往外走。
剛到門口,她又回頭。
“對了,晚上我爸媽也來。”
“你要是想見他們,我可以讓服務生放你進去。”
“他們應該挺想看看你現在過得怎么樣。”
秦越不耐煩地按車鑰匙。
“雪雪,你跟一個修車的廢話這么多干什么?”
江雪柔柔地說:“畢竟他當年替我毀過一輩子。”
陸硯低頭檢查輪胎。
沒有反駁。
沒有發火。
只是指尖在剎車盤邊緣停了一下。
小周憋不住。
“陸哥,她都那樣說你了,你怎么不懟回去?”
陸硯拿起內窺鏡。
“先修車。”
“可是她太過分了。”
“客戶的車有安全隱患。”
他把鏡頭探進輪轂內側。
屏幕上,一截細細的黑線露了出來。
不像車本身的線。
更像被人后接進去的東西。
陸硯眸色一沉。
“別碰。”
小周嚇住。
“怎么了?”
陸硯關掉修車行卷簾門的一半。
“叫老趙過來。”
送配件的趙師傅已經站在門邊,臉色發白。
他盯著屏幕。
“這是定位線?不對,還有監聽頭。”
小周倒吸一口氣。
“誰會給江小姐的車裝這個?”
陸硯沒說話。
他從工具柜最底層拿出密封袋和相機。
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普通修車工。
趙師傅看著他。
“阿硯,你還在查當年的事?”
陸硯把那截黑線拍清楚。
“沒停過。”
趙師傅嘴唇動了動。
“那今晚訂婚宴……”
陸硯把密封袋封上,聲音很輕。
“她自己把車開來了。”
“也自己把證據送來了。”
話音剛落,江雪的手機落在柜臺上,屏幕亮起。
一條消息彈出來。
發件人沒有備注。
“今晚按原計劃,讓陸硯到場。舊事必須讓他閉嘴。”
第2章
“這孩子打人,保送不能給。”
七年前,校長辦公室里,紅色處分表攤在桌上。
陸硯站在門邊,白襯衫袖口破了,手背全是血。
江雪坐在沙發上哭。
她母親抱著她,眼睛卻一直看陸硯。
“阿硯,你是男孩子,你得擔起來。”
陸硯抬頭。
“我擔什么?”
江母臉色一沉。
“你為了雪雪把周凱打成那樣,你還問擔什么?”
陸硯看向江雪。
“你告訴他們,周凱有沒有拿刀?”
江雪哭得更厲害。
“我不知道,我當時太害怕了。”
陸硯盯著她。
“你喊我過去,說他堵你。”
“你說他要把你拖進巷子。”
“你說他手里有刀。”
江雪咬住唇。
“我真的不記得了。”
陸硯的父親陸建國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陸硯,閉嘴。”
陸硯轉頭。
“爸,我沒有先動手。”
陸建國一巴掌扇過去。
清脆得刺耳。
“你還敢頂嘴?”
陸硯臉偏到一邊。
江雪的哭聲停了一下。
她悄悄看他。
陸建國指著他。
“你知道保送名單明天就要報上去嗎?”
“你知道你媽在醫院等你的錄取通知嗎?”
“你知道我供你讀書有多不容易嗎?”
陸硯喉結動了動。
“所以更要說清楚。”
校長把筆放下。
“周凱父母已經報警。”
“醫院診斷出來,鼻骨骨折,肋骨裂紋。”
“陸硯,你成年了。”
“學校能做的,就是先取消保送推薦。”
陸硯一步上前。
“監控呢?”
教導主任皺眉。
“巷子那段監控壞了。”
“江雪是唯一在場女生,她說記不清。”
“周凱說你無故毆打。”
陸硯看向江雪。
“你說一句。”
江雪肩膀顫。
“陸硯,對不起。”
他眼里的光,像被人一下掐滅。
江母立刻接話。
“你看,雪雪都道歉了。”
“她一個女孩子,名聲最重要。”
“你非要逼她把細節一遍遍說出來嗎?”
陸建國低聲吼。
“簽字!”
處分表推到陸硯面前。
他沒動。
校長嘆氣。
“簽了,學校給你保留高考資格。”
“不簽,周家追究起來,你連考試都可能受影響。”
陸硯握緊拳頭。
江雪忽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她聲音小得只有兩個人聽見。
“陸硯,我怕。”
他看著她。
她眼眶通紅。
“我爸媽說,如果鬧大,我就完了。”
“你不是一直說,會保護我嗎?”
“這一次,也算我求你。”
陸硯沉默很久。
久到窗外下課鈴響完。
他拿起筆。
簽下名字。
那一筆很重。
紙被劃破一層。
出了辦公室,陸建國走在前面。
陸硯跟在后面。
樓梯拐角,江雪追出來。
她手里拿著一瓶碘伏。
“陸硯,你手還在流血。”
他沒接。
“周凱為什么突然改口?”
江雪眼淚又掉下來。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你別這樣看我。”
她把碘伏塞到他懷里。
“我也很難受。”
“你只是沒了保送,還能高考。”
“我如果被人說閑話,我以后怎么辦?”
陸硯笑了一下。
很短。
“只是?”
江雪怔住。
陸硯把碘伏放回窗臺。
“江雪,我媽昨晚還在醫院跟護士說。”
“她兒子要去清大了。”
江雪避開他的眼。
“阿姨會理解的。”
陸硯回到醫院時,母親正靠在病床上織圍巾。
灰色毛線團滾到床腳。
她看見他臉上的傷,手一抖。
“阿硯,怎么了?”
陸硯站在門口。
說不出話。
陸建國搶先開口。
“他打架,保送沒了。”
病房里安靜得像被抽空。
母親嘴唇發白。
“沒了?”
陸建國把處分表摔在床頭柜上。
“你自己問他。”
母親去拿紙。
手抖得厲害。
她看了兩行,呼吸急起來。
“阿硯,你過來。”
陸硯跪在床邊。
“媽。”
母親摸他的臉。
“疼不疼?”
他眼眶一下紅了。
“媽,我沒有亂打人。”
“我知道。”
陸建國怒了。
“你知道什么?證據都在這!”
母親卻看著陸硯。
“你從小不撒謊。”
“你說沒有,媽信。”
陸硯低下頭。
眼淚砸在床單上。
母親握住他的手。
“那就考。”
“沒有保送,就自己考。”
“你能走出去。”
陸建國冷笑。
“說得輕巧。”
“處分進檔案,哪個學校敢要?”
“周家那邊要醫藥費,要賠償。”
“家里哪來的錢?”
母親拔掉輸液針。
護士沖進來。
“你干什么?”
母親按著針口。
“我出院。”
陸硯猛地抬頭。
“媽,不行。”
母親笑得很虛。
“媽沒事。”
“錢先拿去賠。”
“你不能被他們拖死。”
那天晚上,陸硯站在醫院繳費窗口前。
退費單薄薄一張。
他攥得手心全是汗。
江雪發來消息。
“陸硯,對不起,等風頭過去,我會補償你。”
他看了很久。
回了兩個字。
“不用。”
屏幕剛暗下去,又亮了。
桌上放著一份和解協議。
周凱配了一行字。
“兄弟,謝謝你替我背鍋。”
第3章
“這事你別再提了,雪雪現在要嫁進秦家。”
陸建國把一張請柬拍在陸硯桌上。
修車行剛開門,機油味混著冷風往里灌。
陸硯正在給客戶換火花塞。
他沒抬頭。
“你來干什么?”
陸建國臉色難看。
“你江叔讓我給你送請柬。”
“今晚你必須去。”
小周在旁邊聽愣了。
“陸哥,他是你爸?”
陸建國掃了小周一眼。
“我是他老子。”
“你們老板呢?”
“讓他給陸硯請半天假。”
陸硯把火花塞擰緊。
“我晚上有事。”
陸建國怒聲道:“你能有什么事?”
“修破車?”
“你看看人家雪雪,訂婚宴在云庭。”
“你呢?一身油污,三十歲還混在小門面里。”
陸硯洗手。
水流沖過指縫。
他聲音平穩。
“我媽忌日,你忘了?”
陸建國一頓。
隨即煩躁地皺眉。
“每年都去,有什么用?”
“活人還要過日子。”
陸硯關掉水龍頭。
“她活著的時候,你也這么說。”
陸建國揚手要打。
陸硯握住他的手腕。
沒用力。
只讓那巴掌落不下來。
陸建國臉漲紅。
“你翅膀硬了?”
“當年要不是我到處求人,你早坐牢了。”
陸硯松開他。
“當年你求的是誰?”
“周家,江家,學校?”
“還是求他們把我釘死?”
陸建國眼神閃躲。
“你胡說什么?”
門口傳來高跟鞋聲。
江雪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拿禮盒的酒店工作人員。
她換了套米白色套裙,妝容精致。
“陸叔叔,您別跟他吵。”
她把禮盒放到柜臺。
“陸硯,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西裝。”
“晚上穿這個來。”
小周氣得臉都紅了。
“你們什么意思?來羞辱人啊?”
江雪溫柔地笑。
“小朋友,你誤會了。”
“我只是覺得,云庭有著裝要求。”
陸建國立刻接話。
“聽見沒?人家替你考慮。”
陸硯把禮盒推回去。
“不需要。”
江雪眼里的溫柔淡了些。
“陸硯,你非要這樣嗎?”
“這么多年,我已經夠內疚了。”
陸硯看她。
“你內疚什么?”
江雪臉色一白。
陸建國趕緊吼。
“你別給臉不要臉!”
“雪雪請你,是看得起你。”
“秦家做汽配生意,隨便給你介紹個活,都比你現在強。”
江雪松了口氣,順勢說:“是啊。”
“秦越旗下有維修連鎖。”
“你要愿意,我讓他安排你去做主管。”
“月薪比你在這里高。”
陸硯淡淡問:“條件呢?”
江雪被問住。
秦越從門口進來。
“條件就是閉嘴。”
他手里夾著煙,嫌棄地看著修車行。
“雪雪心軟,非說要照顧你。”
“我話說直點。”
“今晚你來,坐角落,別亂說話。”
“有人問起當年的事,你就說是你年輕沖動。”
“聽懂了嗎?”
小周沖上前。
“憑什么?”
秦越笑了。
“憑我一句話,能讓這條街的供貨商都不給你們送件。”
修車行老板老梁從里間出來。
“秦總,生意歸生意,別嚇孩子。”
秦越看他。
“你認識我?”
老梁擦了擦手。
“秦氏汽配,城南最大代理。”
秦越的得意掛在臉上。
“認識就好。”
“這店要想開下去,就讓陸硯晚上準時到。”
江雪輕聲補刀。
“陸硯,你也別犟。”
“你媽媽如果還在,肯定希望你過得好。”
陸硯的眼神終于冷了。
“別提她。”
江雪像被嚇到,往秦越身后一躲。
“我只是好心。”
秦越當場沉臉。
“陸硯,給雪雪道歉。”
陸建國也吼。
“道歉!”
店里幾個客戶都看過來。
陸硯站在原地。
工服袖口還濕著。
江雪眼圈紅了。
“算了,秦越。”
“他心里有怨,我能理解。”
秦越冷笑。
“你能理解,我不能。”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老陳,從今天起,城南這家梁記修車,配件停供。”
老梁臉色沉了沉。
小周急得不行。
“梁叔,我們倉庫只夠撐三天。”
陸硯看向秦越。
“你確定?”
秦越笑了。
“怎么,怕了?”
江雪垂下眼,嘴角輕輕勾起。
陸硯拿起柜臺上的請柬。
“晚上幾點?”
江雪立刻抬頭。
“六點半。”
陸建國滿意地哼了一聲。
“早這樣不就完了。”
陸硯把請柬放進抽屜。
“我去。”
江雪重新笑起來。
“這才對。”
秦越把煙按滅在門口花盆里。
“記住你該說什么。”
他們離開后,小周急得跺腳。
“陸哥,你真去啊?”
老梁低聲問:“那條監聽線,怎么辦?”
陸硯打開電腦。
時間顯示,七年前周凱住院那晚。
畫面里,江雪坐在周凱家客廳。
她笑著舉起酒杯。
“周凱,戲演得不錯。”
老梁倒吸一口氣。
“這東西哪來的?”
陸硯看著畫面。
“她今天這輛車的舊硬盤里。”
“有人把多年備份存在車載主機。”
小周湊近。
“后面還有嗎?”
陸硯點開下一段。
畫面晃動。
江雪的聲音清清楚楚。
“等陸硯進來,你就激他動手。”
“他保送名額沒了,我爸答應送我出國。”
屋里忽然沒人說話。
“陸建國”。
第4章
“你爸也在里面?”
小周的聲音都劈了。
老梁按住他的肩。
“想清楚再點。”
陸硯說:“我想了七年。”
先是一段錄音。
背景是飯店包廂,杯盞碰撞聲很雜。
江父的聲音先響起。
“老陸,孩子們的事,不能鬧大。”
陸建國壓著嗓子。
“可陸硯保送沒了,他媽那邊……”
江父笑了笑。
“你兒子成績好,復讀一年也能考。”
“雪雪不一樣,她要出國,檔案不能臟。”
陸建國沉默。
江母說:“周家那邊我們去擺平。”
“你只要讓陸硯認。”
“醫藥費我們出一半。”
陸建國的聲音發悶。
“一半不夠。”
杯子落桌。
江父問:“你想要多少?”
陸建國說:“二十萬。”
錄音里安靜了兩秒。
江母冷笑。
“老陸,你這口開得不小。”
陸建國說:“我老婆還在醫院。”
“我得給她治病。”
江父說:“錢可以給。”
“但陸硯以后不能再翻舊賬。”
“你這個當爸的,得管住他。”
陸建國低聲說:“他聽我的。”
陸硯閉了閉眼。
小周氣得發抖。
“他拿你的前途換錢?”
老梁看著陸硯,臉上全是壓不住的心疼。
“阿硯……”
陸硯沒有說話。
這是一張掃描件。
收據上寫著:現金二十萬元整。
簽收人:陸建國。
日期正是處分簽字那天。
老梁罵了一句。
“不是人。”
動作很穩。
小周卻紅了眼。
“陸哥,你當年是不是因為這二十萬,才沒錢給阿姨繼續住院?”
陸硯拔下硬盤。
“她出院后,在家熬了三個月。”
老梁低聲問:“你爸沒拿錢治病?”
陸硯笑了一下。
沒有溫度。
“他拿去還賭債。”
修車行里冷得像結了冰。
老梁把門關嚴。
“今晚你打算怎么辦?”
陸硯把請柬拿出來。
“去聽他們說完。”
小周急了。
“還聽什么?直接報警啊!”
陸硯看他。
“七年前的打架,民事賠償、學校處分,很多已經過了期限。”
“可偽造證言、敲詐、侵占,得看證據鏈。”
“今晚他們逼我當眾承認。”
“他們會自己補齊。”
老梁沉默片刻。
“我陪你去。”
陸硯搖頭。
“你在店里。”
“那輛車不能讓人動。”
小周立刻說:“我守。”
老梁忽然想起什么。
“車里的監聽線,是誰裝的?”
陸硯看向電腦里隱藏目錄。
“還有一個實時傳輸端口。”
“接收設備在云庭酒店。”
小周睜大眼。
“訂婚宴現場?”
陸硯點頭。
“有人比我們更想聽江雪說話。”
云庭酒店化妝間里。
江雪坐在鏡前,化妝師給她補口紅。
江母站在旁邊,壓低聲音。
“你今天非要叫陸硯來干什么?”
江雪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秦越家里愛查。”
“當年的事,有人翻過。”
江母臉色一變。
“誰?”
“還不知道。”
江雪拿起耳環。
“所以我要讓陸硯自己在訂婚宴上說。”
“說他當年是沖動打人。”
“說他這些年不怪我。”
“說他祝福我。”
江母松了口氣。
“他會配合?”
江雪笑了。
“他爸都來了。”
“陸硯最怕他爸鬧。”
江母皺眉。
“你別太大意。”
“陸硯小時候就倔。”
江雪把耳環扣上。
“倔又怎樣?”
“他現在只是個修車工。”
“秦越一句話,他連飯碗都沒了。”
江母看著她,忽然說:“周凱那邊呢?”
江雪手一頓。
“他不是出國了嗎?”
江母冷冷道:“昨晚有人給你爸發短信。”
“說當年的視頻還在。”
江雪猛地回頭。
“誰發的?”
江母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
短信只有一句。
“訂婚宴上談價。”
江雪的臉瞬間白了。
她抓起手機撥給周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邊很吵,像在賭場。
“雪雪?”
江雪咬牙。
“你回國了?”
周凱笑了。
“想我了?”
“你是不是有當年的視頻?”
“有啊。”
江雪壓低聲音。
“多少錢?”
周凱笑聲更大。
“秦家少奶奶,口氣就是不一樣。”
“別急,晚上見。”
江雪聲音發狠。
“周凱,你別忘了,當年你也參與了。”
“我塌了,你也跑不了。”
周凱懶洋洋地說:“所以我才要錢。”
“你給夠,我閉嘴。”
電話掛斷。
江雪站在鏡前,呼吸急促。
江母抓住她手腕。
“不能讓周凱進宴會廳。”
江雪盯著鏡子。
“也不能讓陸硯亂說。”
她忽然笑了。
“媽,你去找陸叔。”
“讓他在臺下等著。”
“只要陸硯不聽話,就讓陸叔上臺。”
江母點頭。
“好。”
江雪重新坐下,拿起粉撲。
鏡子里,她的眼神一點點穩住。
可她沒看見。
化妝臺下方,一個小小的黑色接收器,紅燈輕輕閃了一下。
第5章
“陸硯,來這邊。”
宴會廳門口,陸建國一把拽住他袖子。
陸硯穿著自己的黑夾克。
沒有穿江雪送的西裝。
陸建國臉一沉。
“你怎么穿成這樣?”
陸硯看著他。
“你拿了二十萬?”
陸建國的手僵住。
“什么二十萬?”
陸硯把袖子抽回來。
“七年前,江家給你的。”
陸建國眼神閃了閃,馬上壓低聲音吼。
“誰跟你胡說八道?”
“今晚是什么場合,你別找事。”
陸硯說:“我問你,錢呢?”
陸建國臉漲紅。
“我是你爸!”
“我拿點錢怎么了?”
“那錢本來就是江家賠給咱們的。”
陸硯盯著他。
“我媽的藥費,你說沒錢。”
陸建國避開他的眼。
“你媽那病治不好。”
陸硯呼吸停了一瞬。
宴會廳里傳來司儀試麥聲。
“各位來賓,歡迎蒞臨秦越先生與江雪小姐的訂婚宴。”
陸建國抓住機會。
“進去。”
“等會兒主持人問你,你就照我說的講。”
“說當年是你沖動。”
“說江雪一直是受害者。”
“說你現在過得很好,感謝江家不計較。”
陸硯問:“你拿了多少好處?”
陸建國惱羞成怒。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養你這么大,你欠我的!”
“你媽死了,你就把賬算我頭上?”
陸硯平靜地看著他。
“我媽死的時候,你在哪?”
陸建國嘴唇抖了抖。
“我在外面借錢。”
“你在牌桌上。”
陸建國揚手。
這一次,陸硯沒攔。
巴掌落下。
周圍賓客都看過來。
陸建國順勢大罵。
“逆子!”
“今天你敢毀雪雪的訂婚宴,我就沒有你這個兒子!”
江母快步走來。
“老陸,別在門口鬧。”
她看見陸硯臉上的紅印,眼里沒有一絲歉意。
“阿硯,你爸也是急。”
“你別怪他。”
陸硯看她。
“江阿姨,好久不見。”
江母笑得端莊。
“是好久不見。”
“你都長這么大了。”
“當年你多懂事啊,知道護著雪雪。”
陸硯說:“今晚還要我懂事?”
江母臉色微僵。
“阿硯,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雪雪今天訂婚。”
“她幸福,你也該替她高興。”
陸硯問:“那我媽呢?”
江母的笑消失了。
“你媽的死,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陸硯沒有回答。
他走進宴會廳。
廳里水晶燈亮得刺眼。
巨大的屏幕上滾動著江雪和秦越的婚紗照。
秦家親戚坐在前排。
江家人圍在主桌,舉杯寒暄。
有人認出了陸硯。
“那不是陸硯嗎?”
“當年一中那個打架的?”
“聽說本來能保送清大。”
“現在在修車行干活。”
聲音不大。
卻足夠傳進耳朵。
江雪提著裙擺走來。
她笑容完美。
“陸硯,你來了。”
秦越跟在她身邊。
“還算識相。”
江雪輕輕瞪他。
“別這么說。”
她轉向陸硯。
“等下司儀會請你上臺。”
“你別緊張。”
陸硯問:“說稿呢?”
江雪眼睛一亮。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張紙。
“我怕你不知道怎么說,替你寫了幾句。”
陸硯接過。
紙上寫著:
“當年因本人沖動,給江雪小姐造成多年困擾。今日借此機會鄭重道歉,愿她余生幸福。”
陸硯看完。
“還有嗎?”
江雪松了口氣。
“你照著念就行。”
秦越冷冷補了一句。
“念完,我讓人恢復你們店的供貨。”
陸硯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可以。”
江雪笑得更甜。
“謝謝你,陸硯。”
“我就知道,你不會害我。”
訂婚儀式開始。
司儀站在臺上,聲音洪亮。
“今天,我們不僅見證一對新人定下終身。”
“也要見證一段青春誤會的釋懷。”
臺下掌聲響起。
陸硯坐在角落。
陸建國坐在他旁邊,眼睛死死盯著他。
“別給我耍花樣。”
陸硯端起水杯。
沒喝。
江雪在臺上拿著話筒,眼眶泛紅。
“我高中時,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他曾經為了保護我,做了一件沖動的事。”
“這些年,我一直心懷愧疚。”
她轉向角落。
“陸硯,你愿意上來嗎?”
燈光打過來。
所有目光集中在陸硯身上。
陸建國低聲威脅。
“上去。”
陸硯站起身。
一步步走上臺。
江雪把話筒遞給他。
她輕聲說:“照稿念。”
陸硯接過話筒。
臺下有人舉起手機錄像。
秦越抱臂站在旁邊,像在看一場馴服。
陸硯從口袋里拿出那張紙。
展開。
看了一眼。
然后抬頭。
“這份道歉稿,是江雪剛才給我的。”
臺下一靜。
江雪臉色微變。
“陸硯?”
陸硯聲音不高。
“她讓我說,當年是我沖動打人。”
“讓我說,我給她造成多年困擾。”
“讓我祝她幸福。”
秦越立刻上前。
“你什么意思?”
陸硯把紙遞給司儀。
“麻煩投到大屏幕。”
江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陸硯,你別鬧。”
陸硯看著她。
“你怕什么?”
就在這時,宴會廳后門被人推開。
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晃進來,手里舉著U盤。
“她當然怕。”
“因為當年的原視頻,在我這兒。”
第6章
“周凱?”
江雪的聲音尖得變了調。
花襯衫男人咧嘴笑。
“雪雪,訂婚快樂。”
秦越臉色沉下去。
“保安,把他弄出去。”
周凱立刻舉高U盤。
“誰碰我,我就把視頻發全網。”
宴會廳瞬間炸開。
賓客舉手機的手更多了。
江父猛地站起。
“周凱,你別胡來。”
周凱笑著看他。
“江叔,您還記得我啊?”
“七年前您給我家那筆錢,可比給陸家大方。”
江雪沖過去。
“你閉嘴!”
周凱退后一步。
“急什么?”
“我今天來,不就是想讓大家聽聽真相嗎?”
秦越轉頭看江雪。
“他說的什么真相?”
江雪眼淚立刻掉下來。
“秦越,你別聽他胡說。”
“他當年糾纏我,被陸硯打了,所以一直恨我。”
周凱鼓掌。
“好演技。”
“難怪當年陸硯被你騙得團團轉。”
陸硯站在臺上,安靜得像旁觀者。
他沒有急著開口。
江雪抓住這個空隙,撲到臺前。
“陸硯,你說句話!”
“你告訴他們,是不是你自己打的人?”
陸建國也沖上臺。
“陸硯,你快說!”
“你別讓外人看笑話!”
陸硯看著他。
“外人?”
陸建國低聲哀求。
“算爸求你。”
“你要什么,回家說。”
“今天別鬧。”
陸硯問:“我媽臨終前,也想等你回家說。”
陸建國臉色刷白。
秦越怒不可遏。
“夠了!”
“今天是我訂婚宴,不是你們家審判會。”
周凱晃了晃U盤。
“秦總,你未婚妻當年為了出國,設計同學替她背鍋。”
“你不想聽?”
秦母站起來。
“秦越,讓他說。”
江雪看向秦母,臉上血色盡失。
“阿姨……”
秦母冷冷道:“秦家可以接受兒媳婦有過去。”
“不能接受滿嘴謊話。”
司儀已經嚇傻。
屏幕技術員站在控制臺邊,不敢動。
周凱走過去。
“放。”
技術員看秦越。
秦越咬牙。
“放。”
江雪沖向控制臺。
陸硯先一步攔住她。
江雪抬手打他。
“你讓開!”
陸硯抓住她手腕。
“七年前,你讓我閉嘴。”
“今天該你聽完。”
視頻投上大屏。
畫面有些舊,但聲音清楚。
昏黃包廂里,十七歲的江雪坐在周凱旁邊。
她把一張紙推過去。
“你明天堵我。”
周凱笑嘻嘻。
“真堵?”
江雪翻白眼。
“演一下。”
“我給陸硯發消息,說你欺負我。”
“他肯定來。”
周凱問:“他要真把我打狠了呢?”
江雪說:“你不會先挨兩下就倒?”
“驗傷我爸安排。”
“越嚴重越好。”
畫面外有人問:“你圖什么?”
江雪喝了口飲料。
“陸硯保送,我爸媽天天拿他壓我。”
“只要他出事,那個名額就空了。”
“我申請材料也不會被他搶風頭。”
臺下一片死寂。
江雪站不穩。
她死死抓著裙擺。
“假的。”
“這是假的!”
周凱笑了。
“要不要看第二段?”
第二段更狠。
江雪坐在周家客廳。
周母問:“我兒子傷成這樣,不能白傷。”
江父說:“錢不是問題。”
江雪低頭玩手機。
周凱問她:“陸硯會不會翻供?”
江雪說:“不會。”
“他喜歡我。”
“我哭一哭,他就簽了。”
屏幕里,十七歲的江雪笑得天真又殘忍。
“他那個人最好騙。”
宴會廳里有人倒吸氣。
秦越看著江雪。
像第一次認識她。
江雪搖頭。
“不是的。”
“秦越,那時候我年紀小,我只是害怕。”
秦越聲音發冷。
“你剛才說,他是為了保護你。”
江雪哭著撲過去。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沒想到他會被取消保送。”
陸硯終于開口。
“你想到了。”
他看向技術臺。
江雪猛地回頭。
“還有?”
屏幕上出現一段錄音。
江雪年輕的聲音響起。
“等陸硯保送沒了,我爸就送我去英國。”
“他家窮,耗不起。”
“最多復讀。”
“一個男生,吃點苦怎么了?”
秦母閉了閉眼。
秦父把酒杯重重放下。
江父沖上去想拔U盤。
老梁從側門進來,攔在控制臺前。
“別碰。”
江父怒道:“你是誰?”
老梁拿出證件。
“這輛涉事車輛的維修負責人。”
“車載硬盤和外接監聽設備,我們已經封存。”
江父臉色一變。
江母尖聲道:“你們私自播放,侵犯隱私!”
老梁冷冷看她。
“那就報警。”
陸硯拿出手機。
“已經報了。”
江雪眼神徹底慌了。
“陸硯,你非要毀了我嗎?”
陸硯看她。
“這句話,我七年前也想問你。”
江雪哭著搖頭。
“我賠你。”
“你要多少錢?”
“我可以給你錢。”
陸硯說:“我媽的命,你怎么賠?”
全場靜了。
陸建國忽然跪下。
“阿硯!”
這一跪,比視頻更刺眼。
他抓著陸硯褲腳。
“爸錯了。”
“爸當年糊涂。”
“你別把爸也拖進去。”
臺下瞬間嘩然。
秦越看向他。
“你也參與了?”
陸建國拼命搖頭。
“沒有,我沒有。”
陸硯低頭看他。
“二十萬收據,要現在放嗎?”
陸建國的臉,一寸寸灰下去。
第7章
“別放!”
陸建國嘶吼著撲向話筒。
陸硯側身避開。
陸建國摔在臺上,膝蓋重重磕出一聲悶響。
臺下沒有一個人上前扶他。
秦母站起身。
“技術員,繼續。”
屏幕上出現那張收據。
簽收人三個字,像燒紅的鐵釘。
陸建國。
秦越盯著屏幕。
“所以七年前,你收了江家的錢,讓自己兒子認罪?”
陸建國嘴唇哆嗦。
“我不是認罪。”
“我只是讓他息事寧人。”
陸硯問:“錢給我媽治病了嗎?”
陸建國不敢看他。
江父急得額頭冒汗。
“這是陸家的家事。”
“跟我們江家無關。”
陸硯轉向他。
“收據下方有付款人。”
屏幕放大。
付款人:江遠山。
江父臉色鐵青。
周凱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江叔,您當年字寫得真漂亮。”
江父沖過去揪他。
“你拿了錢還反咬?”
周凱一把甩開他。
“我拿的是封口費。”
“你們沒說封一輩子。”
江母氣得發抖。
“無賴!”
周凱笑得更無賴。
“江太太,別罵我。”
“要不是你女兒先設局,我想無賴也沒機會。”
秦父終于開口。
聲音不大,卻壓住全場。
“江總,秦江兩家的合作,先暫停。”
江父猛地轉身。
“秦總,這是孩子們的陳年舊事。”
秦父冷笑。
“陳年舊事?”
“你女兒騙我兒子。”
“你們家拿偽造的履歷談聯姻。”
“你管這叫舊事?”
江雪跌坐在椅子上。
訂婚紗裙鋪了一地。
剛才還像公主。
現在像一團皺掉的紙。
秦越摘下胸花,扔在桌上。
“訂婚取消。”
江雪猛地抬頭。
“秦越!”
她撲過去抓他袖子。
“你聽我解釋。”
秦越甩開她。
“你解釋給警察聽。”
江母沖過來扶女兒。
“秦越,你不能這么絕情。”
“雪雪跟你在一起兩年,她對你不好嗎?”
秦越笑了。
“她對我好?”
“她知道我媽最忌諱撒謊,就拿假經歷討好她。”
“她說自己高中被校園暴力,靠堅強走出來。”
“原來施暴的人是她。”
秦母臉色更冷。
“那篇采訪稿,是你寫的?”
江雪身體一抖。
秦母拿出手機。
“秦氏公益基金會官網上,你那篇‘被保護過的女孩更懂保護別人’。”
“今天全撤。”
江雪搖頭。
“阿姨,我真的做過公益。”
陸硯忽然說:“用誰的錢?”
江雪僵住。
陸硯看向大屏。
江父吼道:“陸硯!”
這一聲幾乎破音。
陸硯沒有停。
技術員看了秦父一眼。
秦父點頭。
賬本投出。
一筆筆轉賬記錄。
江雪名下基金會。
收款項目:困境學生助學。
支出項目:禮服、珠寶、私人旅行、訂婚宴預付款。
賓客席里有人小聲驚呼。
“她拿助學款辦訂婚宴?”
“這不是公益詐騙嗎?”
江雪臉白得發青。
“不是。”
“那是借用。”
“我之后會補回去。”
陸硯聲音很平。
“你七年前也說會補償我。”
江雪嘴唇顫。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警察進門時,宴會廳徹底亂了。
江父想攔。
“同志,我們可以私下解決。”
民警看了眼現場。
“誰報的警?”
陸硯上前。
“我。”
“涉及七年前可能存在的偽證、敲詐勒索、侵占,以及今天車輛被非法安裝監聽設備。”
江母立刻尖叫。
“監聽不是我們裝的!”
周凱臉色一變。
民警看向他。
“你知道?”
周凱后退。
“我不知道。”
老梁拿出密封袋。
“設備從江小姐車輛右前輪內側取出。”
“車載系統顯示,最近一次連接設備的賬號,登記手機號尾號是周凱的。”
周凱臉上的笑消失了。
江雪猛地站起來。
“周凱,是你?”
周凱惱羞成怒。
“不裝監聽,我怎么知道你們會不會賴賬?”
“你們江家最會過河拆橋。”
民警說:“都先配合調查。”
江雪抓住陸硯。
“陸硯,你跟他們說。”
“我不是主謀。”
“當年是周凱先提的。”
周凱立刻炸了。
“放屁!”
“是你說陸硯擋你路!”
“是你說只要他背處分,你就能拿推薦!”
江父怒吼。
“周凱,你閉嘴!”
“你拿了錢還想怎么樣?”
民警皺眉。
“都別吵。”
陸硯輕輕抽回手。
江雪的指甲在他袖口劃出一道白痕。
她哭得妝都花了。
“陸硯,你恨我可以。”
“可你不能把我一輩子毀掉。”
陸硯看著她。
“江雪。”
“我的一輩子,是從哪天開始毀的?”
江雪怔住。
陸建國還跪在地上。
他忽然爬過來。
“阿硯,爸求你。”
“你撤案。”
“你讓警察別查我。”
陸硯說:“我沒資格讓法律停下。”
陸建國急了。
“我是你親爸!”
“你真要看我進去?”
陸硯低聲說:“你讓我簽字那天,也看著我進了地獄。”
陸建國像被抽了骨頭。
秦父讓人關掉宴會背景音樂。
偌大的廳里,只剩下警察登記聲、賓客議論聲、江雪壓抑的哭聲。
民警把幾個人請到一邊做筆錄。
秦越走到陸硯面前。
他臉上沒了先前的傲慢。
“你們店停供的事,我會處理。”
陸硯看他。
“不用。”
秦越愣了愣。
陸硯說:“我們已經換供應商。”
秦越苦笑。
“動作挺快。”
陸硯沒接。
秦越沉默片刻。
“七年前,你應該說出來。”
陸硯看向臺下混亂的人群。
“我說過。”
“沒人聽。”
秦越無話可說。
就在這時,老梁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臉色驟變。
“阿硯,店里出事了。”
陸硯轉頭。
老梁壓低聲音。
“小周說,有人砸門。”
“帶頭的是你爸的債主。”
第8章
“陸建國欠的錢,兒子還!”
修車行卷簾門被砸得哐哐響。
小周舉著扳手堵在里面,聲音發抖。
“我已經報警了!”
門外的人笑罵。
“報啊。”
“警察來了也得還錢。”
“欠條上寫得清清楚楚,父債子償。”
小周吼回去。
“法律沒有父債子償!”
門外安靜一瞬。
隨即砸得更狠。
“少他媽裝懂法。”
陸硯趕回時,街口停了三輛面包車。
七八個男人堵在店門前。
為首的光頭夾著煙,手里拿著一張欠條。
陸建國被兩個男人架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他看見陸硯,眼睛亮了。
“阿硯,救爸!”
光頭回頭打量陸硯。
“你就是陸硯?”
陸硯停在兩米外。
“欠條給我看。”
光頭笑了。
“還挺冷靜。”
他把欠條甩過去。
“本金三十萬,利息滾到八十六萬。”
“你爸說你今晚拿了江家的賠償。”
“錢呢?”
陸硯掃了一眼。
欠條上沒有他的簽名。
借款人陸建國。
擔保人空白。
他把欠條拍照。
光頭皺眉。
“你拍什么?”
陸硯說:“取證。”
光頭臉色沉了。
“你嚇唬我?”
陸建國哭喊。
“阿硯,你先給他們點錢。”
“爸以后還你。”
陸硯看他。
“江家那二十萬,你還我了嗎?”
陸建國一噎。
光頭不耐煩。
“少扯舊賬。”
“今晚不拿錢,我把店砸了。”
老梁從后面走來。
“你砸一下試試。”
光頭看見他,愣了愣。
“梁哥?”
老梁冷笑。
“還認得我?”
光頭的氣焰低了些。
“我們也是按規矩要債。”
老梁指著卷簾門上的凹痕。
“這叫規矩?”
光頭咳了一聲。
“陸建國欠錢是真的。”
陸硯說:“成年人個人債務,由本人承擔。”
“他沒有以我名義借款。”
“我也沒有繼承他的財產。”
“你們找我,沒用。”
光頭瞇眼。
“那我找他。”
他一把揪住陸建國頭發。
陸建國慘叫。
“阿硯!”
陸硯沒動。
“你可以起訴他。”
“不能非法拘禁、毆打、損壞店鋪。”
光頭冷笑。
“你當我不敢?”
警笛聲由遠及近。
光頭臉色一變。
小周在門里大喊。
“警察來了!”
幾個男人立刻想跑。
老梁堵住巷口。
“車牌都拍了。”
民警下車。
光頭立刻換了笑臉。
“同志,誤會。”
“我們來協商還款。”
小周從門里沖出來。
“他們砸門!”
“還威脅要砸店!”
“這是現場錄像。”
民警看完,臉色嚴肅。
“都帶回去了解情況。”
陸建國死死抓住陸硯。
“你不能讓他們帶我走。”
陸硯說:“他們帶的是你債主。”
陸建國眼里升起一點希望。
下一秒,陸硯補了一句。
“你也要去說明借款情況。”
陸建國的希望碎了。
“你非要逼死我?”
陸硯看著他。
“我沒有逼你借高利貸。”
“沒有逼你拿我媽藥費還賭債。”
“沒有逼你去宴會上作偽證。”
陸建國愣住。
他張了張嘴。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時,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江雪披著外套下車。
妝已經花得不成樣子。
她跑到陸硯面前。
“陸硯,我爸媽被帶去問話了。”
“秦家也取消合作了。”
“你滿意了嗎?”
小周氣得跳腳。
“你還有臉來?”
江雪沒看他,只盯著陸硯。
“你把視頻撤掉。”
“網上已經有人傳了。”
“我會被毀的。”
陸硯說:“視頻不是我傳的。”
江雪咬牙。
“除了你還能是誰?”
周凱被民警押上車,聽見這句,探出頭笑。
“江大小姐,是我設的定時發送。”
“你不付尾款,我當然要讓大家都看。”
江雪沖過去。
“周凱!”
民警把她攔住。
周凱笑得惡毒。
“你以為我只帶了U盤?”
“云盤、郵箱、海外論壇,我都備了。”
“你當年教我的,做局要留后手。”
江雪整個人晃了一下。
秦越的車也到了。
他下車,身后跟著律師。
江雪像看見救命稻草。
“秦越,你幫我。”
秦越沒看她。
他對律師說:“把婚前合作資料、公益基金會聯合項目,全部封存。”
律師點頭。
“已經申請財務審計。”
江雪臉色慘白。
“你要查我?”
秦越冷冷道:“不是查你。”
“是止損。”
江雪抓住他。
“你不能這么對我。”
秦越掰開她的手。
“我給過你機會。”
“訂婚前,我問過你,陸硯的事有沒有隱情。”
“你怎么回答的?”
江雪嘴唇顫抖。
她低聲說:“我說沒有。”
秦越笑了。
“所以別說我絕情。”
“是你把刀遞到我手里。”
江雪被這句話刺得退了半步。
她突然轉向陸硯。
“你呢?”
“你也覺得我活該?”
陸硯說:“你不是問我滿意了嗎?”
他看著被警察帶走的陸建國,看著滿地狼藉的修車行門口。
“還沒有。”
江雪瞳孔一縮。
陸硯從口袋里拿出一份打印件。
“明天上午九點。”
“法院立案窗口。”
“七年前的二十萬,和我母親因此中斷治療的相關損失。”
“我會一筆一筆起訴。”
江雪聲音發顫。
“你要告我爸媽?”
陸硯看著她。
“還有你。”
第9章
“陸硯,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江雪坐在修車行外的塑料椅上,頭發凌亂。
天剛亮,街邊早餐攤冒著熱氣。
她像一夜沒睡。
陸硯拉起卷簾門。
門上的坑還在。
小周一邊貼維修暫停告示,一邊瞪她。
“你又來干什么?”
江雪沒理他。
“這里有五十萬。”
“現金支票。”
“你撤訴。”
陸硯沒有接。
“你覺得七年前的我值二十萬。”
“現在漲價到五十萬?”
江雪臉色發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聲音低下來。
“我家現在亂了。”
“我爸公司被秦家停了合作。”
“基金會被審計。”
“我媽昨晚進了醫院。”
“陸硯,我真的撐不住了。”
陸硯把店門完全推開。
“你可以報警,可以請律師。”
江雪忽然跪下。
小周嚇了一跳。
街邊人都看過來。
江雪抬起滿是淚的臉。
“陸硯,我求你。”
“我錯了。”
“我那時候才十七歲。”
“我嫉妒你,怕我爸媽只喜歡別人家的孩子。”
“我怕你去了清大,我永遠追不上你。”
“我不是想害你一輩子。”
陸硯低頭看她。
“你讓我寫道歉稿時,二十四歲。”
“你拿助學款辦訂婚宴時,二十五歲。”
“你讓秦越停我們店供貨時,二十五歲。”
“哪一次還是十七歲?”
江雪哭聲卡住。
小周小聲說:“陸哥,說得好。”
江雪咬牙。
“你一定要讓我坐牢嗎?”
陸硯說:“我決定不了。”
“證據交給警方,損失交給法院。”
“你該承擔哪部分,由規則定。”
江雪忽然站起來。
眼淚一收,眼神變狠。
“那你也別想好過。”
小周立刻擋到陸硯前面。
“你想干什么?”
江雪冷笑。
“陸硯,你以為網上的人都站你?”
“我只要說你這些年一直糾纏我,因愛生恨。”
“說你修車時私自拷貝客戶隱私。”
“說你敲詐我訂婚宴。”
“你覺得你的店還能開?”
陸硯看著她。
沒有一點慌。
“說完了嗎?”
江雪被他的平靜激怒。
“你別裝了!”
“你不就是想看我低頭嗎?”
“我低了。”
“你還想怎樣?”
陸硯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正在錄音。
江雪臉色驟變。
“你錄我?”
小周忍不住笑出聲。
“你以為就你會留后手?”
陸硯把錄音保存。
“謝謝你補充威脅證據。”
江雪沖上來搶手機。
陸硯后退一步。
她撲空,差點摔倒。
路邊有人舉手機拍。
江雪立刻捂臉。
“別拍!”
一輛黑色轎車停下。
秦越的律師下車。
“陸先生。”
他遞來一份材料。
“這是秦氏審計組初步結果。”
“江雪女士名下公益項目涉嫌挪用善款,秦氏作為聯合發起方,將向監管部門提交完整材料。”
江雪沖過去。
“你們憑什么給他?”
律師神色冷淡。
“陸先生是相關助學項目的原始受助推薦人之一。”
陸硯眉心微動。
律師解釋。
“七年前,一中曾經將你列入困境優秀學生助學名單。”
“江家通過關系替換掉你的資格。”
“那筆第一期助學款,進入了江雪女士的項目賬戶。”
江雪瞬間僵住。
陸硯看向她。
“還有這件事?”
江雪嘴唇發抖。
“我不知道。”
律師把另一份復印件遞給陸硯。
“申請表上,有江遠山先生批注。”
“建議轉給更適合公開宣傳的女生代表。”
小周氣得罵人。
“搶保送,搶助學金,還搶人家名聲?”
江雪尖聲道:“那是我爸做的!”
陸硯問:“你沒用那筆錢?”
江雪張了張嘴。
律師接話。
“第一期助學款用于江雪女士出國申請服務費。”
江雪像被抽了一巴掌。
她忽然崩潰。
“那我能怎么辦?”
“我爸媽從小告訴我,輸給誰都不能輸給陸硯。”
“他們說你越優秀,我就越像個笑話。”
“我只是想贏一次!”
陸硯看著她。
“贏一次?”
他的聲音終于有了細微的顫。
“我媽躺在病床上,問我有沒有收到錄取電話。”
“我爸拿著你家的錢去賭。”
“我復讀報名時,老師看著處分表嘆氣。”
“我去工地搬磚,手指被鋼筋劃開,連筆都握不住。”
他停了一下。
“你管這叫贏一次?”
江雪哭到喘不上氣。
街邊圍觀的人漸漸安靜。
一個白發老人拄著拐杖走來。
陸硯看見他,愣了愣。
“陳老師。”
老人點頭。
“我來晚了。”
江雪臉色一變。
陳老師是一中當年的班主任。
他從布包里拿出一封舊信。
“這是你母親去世前托護士寄給我的。”
“她說,如果有一天陸硯還想查,就把這封信給他。”
陸硯手指一緊。
陳老師把信遞給他。
“我昨天看了視頻。”
“我欠你一句道歉。”
陸硯沒有馬上拆。
陳老師看向江雪。
“七年前,陸硯找過我。”
“他說他不是故意傷人。”
“我那時勸他忍。”
“我說,人生還長。”
老人聲音發啞。
“我錯了。”
江雪低聲道:“老師……”
陳老師打斷她。
“江雪,你也找過我。”
“你哭著說,如果我繼續查,你就不活了。”
“我心軟了。”
“我以為保住一個女生的名聲,比查清一場打架重要。”
他轉向圍觀的人。
“我今天可以作證。”
“陸硯當年一直申訴。”
“不是他沉默認錯。”
陸硯拆開信。
紙已經泛黃。
母親的字很瘦。
他只看了第一行,眼眶就紅了。
江雪忽然沖過來想搶。
“別看!”
小周攔住她。
“你瘋了?”
江雪崩潰大喊。
“別讓他看!”
“那封信里有我媽去找過他媽的事!”
陸硯猛地抬頭。
陳老師臉色也變了。
江雪意識到自己說漏嘴,整個人僵在原地。
陸硯一字一句問:“你媽,找過我媽?”
第10章
“她說,只要阿姨閉嘴,江家會給錢。”
江雪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陸硯捏著那封信,指節發白。
陳老師扶住拐杖,臉色沉痛。
“信里寫了。”
“你母親說,江家人去過病房。”
“讓她勸你認下,說這對兩家都好。”
陸硯低頭繼續看。
母親在信里寫:
“陳老師,我兒子沒有錯。”
“可我沒力氣替他跑了。”
“如果他以后還想討個清白,請您幫他一次。”
“如果他不想提,就讓他好好活。”
紙上的字到最后幾行,歪得幾乎連不成句。
陸硯看了很久。
周圍沒有人催。
江雪站在原地,像等一場遲到七年的審判。
陸硯把信折好。
放進內袋。
“陳老師,謝謝。”
陳老師眼眶發紅。
“不是你謝我。”
“是我該向你道歉。”
陸硯搖頭。
“您今天來了,就夠了。”
警車再次停在街邊。
昨晚負責案件的民警下車。
“陸先生,江雪女士,請跟我們回去補充材料。”
江雪腿一軟。
江母從出租車上沖下來。
她臉色憔悴,頭發散亂。
“雪雪!”
她把江雪護在身后,瞪著陸硯。
“你還想怎么樣?”
“她已經被你毀了!”
小周氣得直笑。
“阿姨,您這話真熟。”
“當年你們毀陸哥時,也是這么理直氣壯嗎?”
江母不理他。
她撲到陸硯面前。
“阿硯,我知道你心里苦。”
“阿姨給你跪下。”
她真要跪。
陸硯退后一步。
“別。”
江母僵住。
陸硯說:“你這一跪,不是認錯。”
“是逼我心軟。”
江母臉色青白交錯。
“你小時候常來我家吃飯。”
“我還給你買過書包。”
陸硯看著她。
“那個書包,是我媽幫你家雪雪補課換來的。”
江母啞口無言。
江父也趕來了。
一夜之間,他像老了十歲。
他沒有昨天的體面。
襯衫皺著,眼底全是血絲。
“陸硯。”
他聲音沙啞。
“開個條件。”
“只要你愿意簽諒解書。”
陸硯問:“江總還覺得,什么都能買?”
江父咬牙。
“一百萬。”
陸硯沒說話。
江父急了。
“三百萬。”
“你修車行我給你買下來。”
“你想讀書,我送你出國。”
小周聽得直犯惡心。
“七年前不給人活路,現在裝好人?”
江父額角青筋跳動。
“你懂什么?”
“成年人解決問題,本來就是談條件。”
陸硯看著他。
“我母親病床前,你也這么談?”
江父臉色一僵。
江母搶著說:“我們沒害她!”
“她本來就病重。”
陸硯點頭。
“所以法院會判斷因果。”
“警方會查你們是否脅迫、串供、偽造證言。”
“審計會查善款。”
“學校會復核處分。”
“每一件,都走程序。”
江雪忽然哭著說:“陸硯,你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念?”
陸硯看向她。
“我念過。”
“七年前簽字的時候。”
“我念到我媽出院。”
“念到她臨終還讓我別恨。”
“念到我在修車行看見你,仍然先檢查你的車有沒有安全隱患。”
江雪捂住嘴,哭得無聲。
陸硯聲音很輕。
“舊情用完了。”
民警走上前。
“江雪女士,請配合。”
江母抱住女兒。
“不許帶她走!”
江父吼道:“我找律師!”
民警嚴肅道:“你們可以依法委托律師,但不能阻礙執法。”
江雪被帶上車前,回頭看陸硯。
“如果當年我說實話,你會原諒我嗎?”
陸硯沒有立刻回答。
街邊的風吹起他工服下擺。
他想起十七歲那天。
女孩哭著說怕。
他說他會保護她。
他也想起母親掌心的溫度。
病床上的灰色圍巾。
那張沒有等來的錄取通知。
他看著江雪。
“會。”
江雪眼里猛地亮了一下。
下一秒,陸硯說:“可你沒有。”
車門關上。
那點光滅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一件事都按程序推進。
學校復核當年處分。
陳老師提交證言。
周凱為了減輕責任,把江家當年轉賬、聊天記錄、錄音備份全交了。
江父因涉嫌串供、行賄相關人員和公益項目財務問題被調查。
江母因參與脅迫家屬、隱瞞關鍵事實接受詢問。
江雪的公益人設徹底崩塌。
秦家解除婚約和所有合作。
她多次申請公開道歉視頻,想挽回一點名聲。
陸硯沒有回應。
陸建國被債務和舊案同時壓住。
他來找過陸硯一次。
那天傍晚,修車行剛打烊。
陸建國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袋蘋果。
“阿硯。”
陸硯正在鎖門。
“有事?”
陸建國把蘋果遞過去。
“爸以后不賭了。”
“爸真的改。”
“你能不能幫爸跟警察說說?”
陸硯看著那袋蘋果。
袋子很薄。
里面三個蘋果磕得發黑。
“你來看我媽時,帶過什么?”
陸建國愣住。
“都過去了。”
陸硯說:“對你是過去。”
“對她不是。”
陸建國紅著眼。
“我是你爸。”
陸硯把門鎖好。
“法律上是。”
陸建國的臉一白。
“你什么意思?”
“斷絕父子關系沒有法律意義。”
“但我已經委托律師處理贍養邊界。”
“你欠的債,我不會還。”
“你應承擔的責任,我不會替你求情。”
陸建國顫聲問:“你真不要爸了?”
陸硯平靜地說:“是你先不要我的。”
陸建國站在原地,手里的蘋果袋掉在地上。
蘋果滾出來。
一個滾到排水溝邊。
陸硯沒有撿。
他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陸建國壓抑的哭聲。
他腳步沒有停。
又過了一段時間,一中的公告貼在官網上。
陸硯當年的處分被撤銷。
校方公開致歉。
清大招生辦聯系過他,問他是否愿意參加成人繼續教育項目和優秀技工專項培養。
陸硯沒有立刻答應。
他坐在修車行小辦公室里,看著那封郵件。
小周激動得跳起來。
“陸哥,去啊!”
老梁也笑。
“店里有我。”
陸硯摸了摸桌上的舊扳手。
“我得想想。”
小周急了。
“還想什么?”
陸硯說:“不是所有遲來的東西,都要馬上抱住。”
陳老師來店里時,帶來一條灰色圍巾。
“這是你母親當年沒織完的。”
“護士替她收起來,轉給了我。”
陸硯接過圍巾。
針腳停在最后一段。
他低頭看了很久。
陳老師說:“她希望你好好活。”
陸硯點頭。
“我知道。”
江雪的判決下來那天,陸硯正在給一輛舊面包車換剎車片。
小周念新聞。
“因多項證據顯示其參與設計陷害、挪用公益資金,江雪被依法追責,退賠相關款項,并公開道歉。”
他抬頭問:“陸哥,你看嗎?”
陸硯說:“不用。”
小周把手機放下。
“你不想聽她道歉?”
陸硯擰緊螺絲。
“道歉是她該做的。”
“聽不聽,是我的事。”
當晚,陸硯去了母親墓前。
墓碑擦得很干凈。
他把那條沒織完的圍巾放在碑前。
又放下撤銷處分的復印件。
“媽。”
他蹲下來。
聲音很低。
“清白拿回來了。”
“有點晚。”
“但不是沒有。”
風吹過墓園。
紙頁輕輕響。
他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
手機亮了一下。
是清大發來的第二封郵件。
陸硯看完,回復了兩個字。
“參加。”
第二天清晨,修車行照常開門。
陸硯換上干凈工服,把工具一件件擺好。
小周湊過來。
“陸哥,你都要去讀書了,還修車啊?”
陸硯笑了笑。
“修。”
“車壞了要修。”
“人走錯了,也要自己修。”
老梁在旁邊點煙,笑罵:“說得跟哲學家似的。”
陸硯把扳手遞給小周。
“右后輪,聽聲。”
小周趴下去,認真聽。
陽光照進門面。
灰塵在光里浮動。
門口有新客戶探頭。
“師傅,補胎嗎?”
陸硯抬起頭。
“補。”
他的聲音很穩。
像一塊終于落回原處的石頭。
有些傷害不會因為道歉消失,有些遲來的清白也補不回失去的年歲;但一個人真正的重生,不是等壞人良心發現,而是親手把自己從舊賬里領出來。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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