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回顧：月光下的初吻

知青往事回顧：月光下的初吻

初夏的五月，紅日照綠野，微風蕩碧波，大自然一派生機盎然。今天是公社趕場的日子，估摸著這幾天父親會有信來，知青海風起了個大早，空氣清新、心情愉悅，下山后鄉(xiāng)間小道上的步子也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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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身后傳來一聲清脆的喊聲：“喂，那個老知青”，海風應聲朝對面田坎上望去，只見一個姑娘在向他招手。姑娘說：“老知青，請你幫我?guī)Х庑诺焦缛ソ弧薄：ｏL不認識她，但聽聲音是重慶知青，海風說：“拿來嘛，我給你帶去交。”隨后一陣清風飄到跟前，海風一看：姑娘高挑的身材，俊秀的面容，明亮的大眼，還是雙眼皮，兩根烏黑的長辮垂在凸起的胸前。如此近矩離看一個女孩子還是第一次，朦朧中海風突覺心中一抖，面頰發(fā)熱，趕緊接過信，飛快地走了。

不久，大隊組織下鄉(xiāng)知識青年成立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海風是大隊團支部書記，愛好音樂、會拉二胡，歌也唱得不錯，自然就被推舉為宣傳隊隊長。由此海風認識了上次托他交信的叫紅燕的姑娘，她是69年3月份重慶來的新知青，才來兩個多月在七隊落戶。紅燕原來在學校就是文藝活動積極分子，跳舞、唱歌樣樣都行，很快成為了宣傳隊的骨干。

這里也順便說一下那時的知青宣傳隊，那時大多數(shù)知青下鄉(xiāng)落戶不久，多方面都不適應，思想波動大，把他們組織起來在宣傳隊也好管理。一來都是知青，有共同語言，不寂寞；二來是比在生產(chǎn)隊出工輕松得多，工分照樣不少，知青們都愿意參加。

那時什么“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幾個樣板戲，大家都背得滾瓜爛熟；宣傳隊還自編自演很多當時流行的歌曲、舞蹈，還結(jié)合當?shù)仫L俗習慣排練一些方言小品等。每逢重大節(jié)慶宣傳隊都要臨時集中起來，突擊排練后到各生產(chǎn)隊，公社去演出，社員們都愿意來看，很受歡迎。

轉(zhuǎn)眼到了下半年的十一月份，公社舉辦知識青年學習班，全公社幾百個知青集中學習三天，傳達中央文件和有關政策。在第二天學習結(jié)束返回生產(chǎn)隊的路上，海風和張亮、胡世雄三人剛走到六大隊公路邊，看見一股黑煙沖天而起，公路下面有人在大聲喊：“不好了，保管室著火了。”

海風立即說：“走，快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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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知青沖下公路，拿起樹枝奮不顧身的撲打火苗，很多社員都趕來救火，在大家的奮戰(zhàn)下火勢終于被撲滅了。這時海風才感覺腳下有點痛，坐下來一看解放鞋被扎了一個洞，鞋子里頭有些血粘在一起，海風覺得這點小傷沒有什么，三個知青就走了。張亮和胡世雄他們離六大隊不遠，就先后回各自生產(chǎn)隊去了。

這時天完全黑下來了，海風摸黑一瘸一拐的走著，腳也越走越痛。走到七隊保管室下面他突然想起上面住著兩個女知青，他就喊了一聲。喂，七隊的知青。一會兒就看見兩個女知青開門出來了，她們說：“是哪個在喊？”海風說：“我是八隊的知青，天太黑了，看不見路，想喊你們幫忙找個火把來。”她們說：“我們也沒得火把。”海風說：“那就找個小棍棍來也行。”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身影走到跟前，海風一看是叫紅燕的那個女知青，接過棍棍轉(zhuǎn)身就走。紅燕說：“你啷個跛起走喲”，海風說：“腳遭釘子扎了，有點痛”，紅燕說：“別忙，你腳痛，還要爬山走那么遠的路，你等到，我去找個亮來。”過了好一會，紅燕拿著一個手電筒跑過來說：“好不容易借到一個手電筒。”海風說：“謝謝！”接過電筒就走了。

第二天天要黑的時候，只見紅燕和一個當?shù)厣鐔T急匆匆的來到海風那里，海風很是驚訝。紅燕說：“我是來拿手電筒的，昨晚借的時候說的今天必須要還給別人（手電筒那時可金貴啦，很稀罕的）。”紅燕又說：“今天上午公社開會時，六大隊的社員敲鑼打鼓送來感謝信，大家才知道你們?nèi)藥ь^去救火，你還受了傷。”

“學習班半天就結(jié)束了，回到家把喂了大半年準備春節(jié)帶回重慶過年的雞殺了，熬了湯帶來給你補一補，但我又找不到路，就請了一個社員帶路來的。”紅燕說完，還仔細看了看海風的傷口。海風說：“傷口他已經(jīng)清洗干凈，上了藥，不礙事了，他當過赤腳醫(yī)生的。”紅燕就和那個社員回去了。當晚海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他失眠了，流淚了……

此后海風開始關注紅燕了，得知紅燕在她們生產(chǎn)隊表現(xiàn)得不錯，出工很積極，對人熱情誠懇，很受大家歡迎；她自留地里種的蔬菜長得很好，有時還拿給社員們吃，她還養(yǎng)了幾只雞，很能干，很會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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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年底大隊要組織文藝慰問演出，海風他們生產(chǎn)隊也有一個表演節(jié)目，有一天海風就試著邀請紅燕到他們生產(chǎn)隊去幫助輔導社員們排練節(jié)目，紅燕很爽快的就答應了。紅燕到八隊去了幾次，除輔導社員們跳舞、排節(jié)目外，海風還帶紅燕登上山頂，金紫色的晚霞，映照著滿山的紅葉，紅燕高興極了；他們談理想、談人生、談知青生活。走時，海風還在自己的自留山林里砍一些上好的柴禾，送紅燕下山。

冬去春來，百花盛開。

1970年4月中旬的一天，大隊團支部召集團員開會學習，紅燕是團員也參加了。下午散會后，紅燕公開邀請海風到她那兒吃了晚飯回去，海風很驚訝，說：“好哇、我吃得喲，要多煮點哈。”第一次來到紅燕的住處，得知她們兩個女知青早已分開住，各自開伙弄飯了。

走進隔壁紅燕的房間，一股清香撲鼻而來，房間簡單干凈，最里面有一張農(nóng)村常見的木床，床邊有一個長條桌，桌子上有一大束不知名的野花吐著芬芳。靠門邊就是大灶臺，海風坐在灶邊燒水，紅燕動作十分麻利，一陣忙碌，不大一會兒就說可以吃飯了。

臘肉炒豆巴，還有蘿卜湯，紅燕說：“臘肉是春節(jié)回家父母給的，留了一點。”掀開鍋蓋，哇，滿滿一鍋香噴噴的純白米飯，這可是海風十分罕見的。因為海風所在的生產(chǎn)隊在山上，地多田少，一個全勞動力一年最多分一百來斤谷子，碾成大米不過六十幾斤，一年365天每天攤不到二兩米，其它都是紅薯、包谷、洋芋打主力，一年都不可能吃一頓純白米干飯。紅燕說：“他們生產(chǎn)隊在山下，田多地少，她一年可以分四、五百斤谷子，你放心吃吧，沒問題。”那一頓飯吃得真香，紅燕默默的看著海風連吃了幾大碗，海風說，好久都沒有吃過這么好的一頓飽飯了。

飯后坐在灶臺邊，海風忍不住問紅燕，去年那天你啷個叫我?guī)湃ソ荒兀考t燕說：“哪里嘛，頭天晚上給家里寫了封信，準備第二天趕場到公社去交，哪知道第二天早上，隊長安排她到保管室協(xié)助翻庫存糧食記賬。我正說那我的信叫誰帶去交呢？這時一個社員說，你看那邊田坎上走著八隊的老知青，肯定是去趕場的，就叫他幫你帶去交嘛，于是我才喊，喂那個老知青。當時見你穿一身工廠里的勞保服，走得汗嘰嘰的，個頭雖不高，但臉色紅潤，身體結(jié)實，還蠻有朝氣的。”

海風又問：“你啷個把雞殺了呢？”紅燕說：“說起很慚愧，其實那天我走在你們后面不遠，也看見六大隊起火了，見你們?nèi)齻€人沖下去救火，心里很是佩服，但自己膽子小就不敢去。當晚你來借火把，看見你一瘸一拐的，第二天六大隊社員送來感謝信，公社號召大家向你們學習，自己心里越發(fā)不安。當天學習結(jié)束得早，就回家請人把自己喂的雞殺了一只，給你端來補一補，這樣感覺心里好受些。”

聽到這里海風心里一陣翻騰，回想起近一年來和紅燕相識、相知的情景，感到紅燕不僅婀娜多姿，還心地善良，勤勞樸實，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好姑娘。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海風起身告辭。紅燕說：“我送送你。”海風連說：“太晚了，不送了。”紅燕說：“就送到保管室。”兩人默默地走著，月光溫柔地灑滿大地，路邊的小草、野花眨吧著眼睛，田野里寂靜無聲，海風只聽得心里在咚咚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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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保管室地壩邊，海風輕聲地說：“燕子，回去吧。”紅燕沒動，海風又說：“燕子，回去吧。”紅燕還是沒動。海風轉(zhuǎn)身一把抓住紅燕的雙手，急促地說：“燕子，你喜歡我嗎？”紅燕沒有吱聲，卻認真的點了點頭。這時一縷云層飄過來，剛好暫時遮住了月光，海風禁不住在紅燕的臉上親了一下，這一吻、像觸電一般，驚心動魄、熱辣滾燙……

那時，海風二十歲，紅燕十八歲。

海風和紅燕正式確定了戀愛關系。紅燕告訴海風，其實她們兩家在重慶離得不遠，都是一個廠的，她的父母都是黨員，父親是干部。家里有一個哥哥跟她一起下鄉(xiāng)的，離這里有幾十公里，家里還有3個兄弟，她是家里的獨女，父母很是寵愛。她家的情況比海風家要好得多，估計她家里是不會同意她們耍朋友的。

海風、紅燕深知，接下來她們的路不平坦，這好比萬里長征才邁出第一步。鑒于這些諸多因素和當時的環(huán)境，她們商定：

一、她倆的戀情現(xiàn)在不能公開，只能轉(zhuǎn)入地下，對外稱只是普通朋友。

二、雙方年齡還小，五年內(nèi)關系不能過熱，要盡量做好紅燕父母的工作，求得理解支持。

三、初吻是甜蜜幸福的，更是莊嚴神圣的，一吻定百年。今后不管遇到任何情況，她倆決不變心。

后續(xù)：隨著國家知青政策的調(diào)整，1971年、1972年海風、紅燕也先后招工返城，這時她們才公開了戀情。但因海風是國家流動施工單位，常年在外地，她們還是不能經(jīng)常在一起。可是由于她們對愛情的執(zhí)著堅貞和艱苦努力，終于取得了紅燕父母的默認理解，1976年5月她們幸福的結(jié)婚了。

在聚少離多、物資匱乏、兒子降生、海風求學的艱辛日子里，紅燕憑著深厚的愛情，獨自承擔生活的壓力，帶著孩子，操持著家庭。1986年海風終于調(diào)回重慶工作，她們也終于結(jié)束了五年異地相戀，十年兩地分居，你是風兒我是沙，沙隨風兒走天涯的流離日子，一家人終于幸福的團聚在一起了。

半個世紀過去了，回顧走過的風雨歷程，海風紅燕無比淡定、自豪。如今她們的兒子學有所成，媳婦明理孝順，孫子、孫女健康乖巧，一家人和諧溫馨。海風、紅燕幸福的享受著天倫之樂，月光下的初吻依然甜蜜、滾燙……

本文作者

作者簡介 ：鄒維興，筆名海風，中共黨員。1964年5月上山下鄉(xiāng)到大巴山近8年，養(yǎng)過豬放過牛、當過赤腳醫(yī)生、村小代課老師等，后招工到礦山當井下礦工7年。改革開放后又上過學，從事冶金建設和企業(yè)管理，工程師職稱，也曾下海經(jīng)商多年。退休后熱心社會公益活動，時有文章發(fā)表，著有長篇紀實文學《翱翔》、《人生七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