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北京一間病房里,八十六歲的周克玉走完了最后一程。
第二天,來周家吊唁的人一撥接一撥。夫人王昭嫂站在門口,見到老戰友、老部下,只輕輕說了一句:“克玉走得很平靜。”
他沒有說話。
可這個平靜離去的老人,十三歲就站進了鹽阜抗日根據地的風里。
一九二九年一月,周克玉生在江蘇阜寧。到一九四一年,皖南事變后,新四軍軍部在鹽城重建,鹽阜一帶辦學校、建團體、發動青年,槍聲和讀書聲擠在同一片土地上。
少年周克玉進了鹽阜抗日聯中。課桌上放著書,窗外走過背槍的人,他心里那條路,就在這時候定了。
打這天起,他往前走,沒再退。
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他加入中國共產黨。一九四七年,他轉入中國人民解放軍,編入蘇北地方部隊。
淮海戰場、渡江戰役、抗美援朝,他都走過。二十歲上下的年輕軍人,背著行裝,從蘇北一路走到江南,又走到朝鮮戰場。
渡江那一夜,江水翻涌。多年后他寫下:“怒濤席卷江南岸,金湯一夜盡成灰。”
這是他的筆,也是他的刀。
到一九九〇年四月,周克玉調任總后勤部政治委員。
權力越重,門檻越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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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熟悉他的人記得,周克玉在這個位置上,留下的是八個字:兩袖清風,清清白白。
一九九四年六月,他晉升上將。那天回到住處,他沒有把話題停在軍銜上,倒寫下幾句詩:“勿因位尊沾自喜,任重豈可忘鄉梓。”
紙上的字很直。
后兩句更像他一輩子的自畫像:“娘親教我時謹慎,萬變不離農家子。”
病床邊,那本書被翻開,紙頁輕輕響。
離休后,他沒有把日子交給藤椅和閑話。書房里,茶杯、毛筆、舊稿紙擺在一處,他寫詩、編詩、會詩友。
《京淮夢痕》《繭足千山》《天方行草》,一本本放出來,像他從軍旅行囊里慢慢取出的舊物。
他去長白山,想起抗聯前輩,寫“風動搖勁草,雁過喚忠魂”。重游蘇中,又寫“春泥最戀英雄血,清風年年播芬芳”。
刀光遠了,詩里還有人。
一九九七年,他回鹽城參加母校校慶,又去射陽中學,看望當年入黨介紹人王彤舜老師。花束捧在手里,他站在老師面前,執弟子禮。
對小校友講話時,他撂下一句:“人之為人,絕不能忘親情、鄉情、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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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四年三月,病房里的周克玉已經很少說話。桌邊也許還放著書,紙頁收攏,像一段長長的行軍終于停下。
從一九四一年參加革命,到二〇一四年因病逝世,七十多年過去,那個鹽阜少年成了上將,也成了詩人。
吊唁的人離開周家時,門口的腳步聲漸漸輕了。屋里那句“克玉走得很平靜”,還停在春天的空氣里。
他終于把槍聲、詩稿和故鄉,都輕輕放下了。
參考資料
一、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周克玉同志逝世》
二、中國作家網:《周克玉》會員辭典
三、中國作家網、解放軍報,賀捷生:《想起他潤澤如玉》
四、鹽城市史志網:《鹽城抗日根據地的初步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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