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電影The Post劇照
我的公眾號又開始活躍了，或許需要找一些牛逼的人的觀點來“炮轟”一下。我很早就已發現，如果不對牛逼的人進行“猛烈炮轟”，就無法顯得自己特別牛逼。
我的前老板邱兵先生無疑是非常牛逼的人，幾乎沒有之一。
他的職業背景，這里不贅述了，有興趣的讀者諸君可以自行搜索。在開始我的“炮轟”之前，我必須首先聲明：我對他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我強烈推薦大家關注他的公眾號，你一定不會后悔。
就在前幾天，邱兵先生在他的個人微信公眾號上發了篇小文，題目是，核心的兩段如下：
在傳媒日漸式微的今天，Axios和拉維德的表現提振新聞業信心。應該說，不是整個新聞業都沒有價值了，而是新聞產品內部發生了劇烈的重新定價：已經公開的信息，價格接近于零；別人無法獲得的信息，價格越來越昂貴。
新聞業并不是徹底沉淪，而是在經歷一次殘酷的淘汰過程：轉述新聞的價值下降；重復評論的價值下降；冗長但沒有新增事實的文章價值下降；真正的采訪、獨家消息和判斷能力反而更加重要，并永遠無法被Al所取代。
但我的觀點和他正好相反：
新聞業的商業價值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之低，包括“獨家新聞”；且隨著AI的更加智能，所謂“獨家新聞”將接近被徹底消滅，但人類社會也將接近實現真正的“信息平權”。新聞業，非常遺憾，無論我們曾經有多熱愛，恐怕再也好不起來了。
我的理由如下：
1.我們（我和我的前老板）曾共同經歷的那個“新聞業的黃金時代”（20世紀最后10年+21世紀的前20年），實際上是因為我們所在媒體擁有對信息的“壟斷特權”（包括信息收集和發布的特權）。隨著這兩大特權的消失，“信息平權時代”逐漸到來，由“信息差”帶來的媒體商業紅利斷崖式下跌，全球新聞業式微必然發生。
2.“獨家新聞”永遠都有很高的“價值”，但并不包括商業價值。假設我們認同“信息平權”的理念，認同信息的自由流動是促進人類社會整體進步相對正確的選擇，那么“獨家新聞”就不應該具有“商業價值”。恰恰相反，新聞從業者，從社會責任角度考量，使“獨家新聞”變得“不獨家”反而是其使命。“獨家的商業信息”與“獨家的新聞信息”，應該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3.隨著AI的發展，“信息平權”將變得更加徹底，“獨家新聞”確實會變得極度稀缺。但遺憾的是，這里的“稀缺”，并不會給媒體帶來商業意義上的價值重估。雖然“稀缺物品”看上去應該“更貴”，但“獨家新聞”永遠也無法像普通商品那樣進行“交易”。因此，“獨家新聞”不會帶來新聞業的“重新繁榮”。但不可否認，能搞定“獨家信息”的那些新聞人，確實有非常高的商業價值，他們完全可以為自己的這個能力，在新聞業之外的商業世界做非常高的定價。
4.我唯一認同的是，判斷能力會變得更加重要，無論是新聞從業者對“新聞價值”的判斷，還是普通人對“有用信息”的判斷——我們必須學會分辨噪音。作為曾經的新聞人，我們在繼續熱愛新聞業的同時，或許也不得不承認“新聞的局限”。
11年前，邱兵先生曾經為阿蘭·德波頓《新聞的騷動》中譯本作序，而那本書中有個非常激烈的觀點（引用福樓拜）：
新聞慫恿讀者將思考的任務假手他人。現代白癡可以輕而易舉掌握過去只有天才知曉的事務，但改變不了其白癡的本質。新聞武裝了愚蠢，并讓傻瓜變得充滿權威。
你知道嗎？這句話在彼時對我“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啊——我那么熱愛新聞，但同樣熱愛新聞的老板，竟推薦了一本對新聞業極盡諷刺的書。現在想想，德波頓至少提供了觀察新聞業的另一個寶貴視角。
所以，坦然接受新聞業的“江河日下”吧，無論我們曾經有多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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