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芒格2008年一場特別經典的對話

來源：扣子的書房（ID：gh_179598d447eb）

筆者認為查理·芒格2008年在加州理工學院與湯姆·托姆布雷洛(Tom Tombrello)對話極其經典。

筆者一直收藏著這場對話的視頻，但國內絕大多數視頻的翻譯字幕大多一看就是機翻，真是差太多了，雖然筆者的英文也相當渣。

特別用心，除了準確地翻譯，作者還將對話中的很多內容做了補充及延展，感興趣可以看全文。

視頻中可以感受到芒格在這場對話中狀態極好，感謝老人如此坦誠地表達，我們才可以從中學到很多。

筆者照例摘錄一些有啟發的內容。分享如下：

1.

芒格：我經常說：上帝給每個人分發“謙遜”品質時，我的那份給少了。

這給年輕時的我造成了許多嚴重困擾，隨著我變得非常富有且慷慨，我也只部分治愈這個毛病。

所以年輕的朋友們，如果不想付出相應的代價，就別學我的這個壞毛病。

但如果“謙遜”的定義是：你知道你能力圈的邊界，且不傲慢地走出這個界限——這一點我非常在行。

但我對待能力圈以內問題的態度，我的好朋友們可不會用“謙遜”來形容我。

2.

芒格：我一次又一次重復的是：如果你不能界定你的能力邊界，你就根本沒有能力。如果你不知道你的能力邊界，會是一場災難。

巴菲特經常說，他寧愿和一個智商130卻自認為只有125的人共事，也不愿和智商高達180但自認為有200的人共事，后者會拉著你一起死。

因此，知道自己能力圈的邊界非常重要。

3.

芒格：當人們說一個人“有常識”時，實際上他們指的是“非常識”(不被普遍知道的知識)。并且，通常情況下，(對于“不被普遍知道的知識”)他們并非是指一個人對很小眾的知識有深度了解——比如對織毛衣很在行。

他們的意思是：這個人能涉足非常多的領域而不會犯下什么大錯。

能擁有這樣的能力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因此，問題在于你要通過何種方式才能擁有它。

4.

芒格：我也看到了很多愚蠢的行徑，然后我突然領悟：

如果我能避開所有的愚蠢、就算沒有真的在某個領域很擅長，也能讓我積累起(人生的)優勢。

接著我一生都在這么做，這種方法對我非常適用，因此我忍不住在此與你們分享——人生中的很多問題都可以通過逆向思考來找到答案。

所有這些看起來非常困難的問題，只要反過來思考，就能很快解決。因此，我的這種識別愚蠢、避開愚蠢的方法對我的人生而言一直非常有效。

5.

芒格：我的另一個竅門是：我喜歡有強大建設性意義的“大道理”(the big ideas)。

我太喜歡這些“大道理”了，因此就算它們不在我的專業領域、是別的專業的“大道理”，我也不介意走進去、為我所用。

因此，我根本無視這些學術科目的分類界限、盡可能將所有的“大道理”囊括進來；并用在處理日常問題中應用它們、自娛自樂，以及自我學習。

這讓我成為了一個收藏家——我是一個“愚蠢行徑”的收藏家，我甚至在我的腦海中將這些“愚蠢行徑”標簽、分類、專門建造一所思維宮殿。

這可太香了，請你們細細想想——你有見過不快樂的收藏家嗎？無論他收藏的是銀幣，還是什么，總的來說收藏家都很快樂。

而如果收藏的是“愚蠢”，簡直太棒了。

想想，我也曾收集過郵票，當你沒錢買下一枚新郵票加入收藏時，你還有什么樂趣呢？但收藏“愚蠢”可不一樣，你永遠不缺藏品，而且到處都是唾手可得的寶貝。

6.

芒格：在我的一生中，這種(收集“愚蠢”的)做法既讓我自娛自樂又讓我受益匪淺。

另外，在我做這些思維游戲的過程中，我對這些“大道理”相互作用的情況非常感興趣。

在學術界、或是任何領域，如果你將你學科中的思想與另一個不屬于你學術范圍的“大道理”相結合的話，你無法獲得任何學術榮譽。

但如果你能在你的腦海中這么做，你就能進入沒什么競爭的區域。

巴菲特經常說：人生路上應該走高速，因此這樣能不受人群阻礙——而我的這種做法就是思想的高速公路，并且確實行之有效。

當然，當你真的這么去做了以后，(你會發現)在一些問題上，不同學科的“大道理”會相互沖突，發生沖突的時候自然需要綜合分析。

而很多人一看到需要綜合分析，就立刻退回到自己原先的思維定式之中——這不是芒格的方法。

如果一個問題存在兩種強大的思想、并且這兩種思想互相沖突、需要綜合分析時，我會先去查找前人的資料，如果資料中沒有答案，我就會盡可能地嘗試理解，即便一開始只能得到粗淺的估計答案，我先會應用這個答案，再未來幾年再不斷精進這個答案。

7.

芒格：愛因斯坦有一句名言——這句話可能并非愛因斯坦所說、而是被人誤傳，因為我沒有在任何我信得過的信源中看到愛因斯坦說過這句話，但它被當做愛因斯坦的名言所反復引用。

這句話是奧卡姆剃刀原則的推論：所有的事物應該盡可能簡單，而不過分簡單——就算這句話并非愛因斯坦所說，他也應該這么說，因為這是一個非常周全的想法。

后來，在我將奧卡姆剃刀原則應用到社會科學領域時，我對此有了一條補充推論——當你觀察到結果存在合奏效應(Lollapalooza)時，你應該去追溯多種向同一方向作用的力量。

8.

芒格：如果學習社會科學只是為了通過復述教授講的話去通過考試，學習社會科學有什么意義呢?

當然這能讓你得到一個學術標簽(文憑)，但你沒法像鮑爾豪斯通過那樣通過漲價賺到數以百萬計的美元。

如果你無法理解這些事物是如何運作、看到它們如何相互作用的，你也不會取得非常好的投資業績。

那么，理所當然的，想要獲得這種能力的方法——與你獲得任何能力一樣：你必須理解掌握關鍵的要素，并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在相當復雜的(現實)環境中持續實踐應用它們。

9.

芒格：巴菲特和我經常引用凱恩斯的名言：寧可要模糊的正確也不要精確的錯誤。

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同樣的場景，那些人使用計算機處理極其復雜的難題：當存在多種變量時——有些變量可以精確測量，有些則無法量化——結果就是，那些可量化的因素總是被賦予過高權重。這種做法簡直愚不可及。

10.

芒格：美國大城市中心區域的教育體系是徹底的失敗，而我們的文明會為其付出很高的代價。

導致這種失敗的原因是多樣的。隨著越來越多的優秀人口逃離市中心、居住在郊區，經營好學校的難度當然更高了——隨著成功人士的離開，市中心的平均水平當然會不斷降低。(筆者注：這點一樣會在我們這片土地發生。)

(然后芒格舉了德國分裂時的人口流動例子，優秀的人離開自然會導致留下來的人失敗。)

11.

芒格：生態學家和經濟學家都各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沒人意識到這些理念終須在現實世界中融合。

當然，雙方都做得不夠好。生態學家普遍低估了經濟學思想的力量，而經濟學家則普遍傾向于認為承載力問題幾乎不存在。

我曾聽一位經濟學家宣稱煤炭供應無限。我追問：“怎么就是無限了?”他答：“倒也不算是無限。”但這絕非我杜撰的荒謬故事。

就像我說的，只要加入我的愚蠢故事收集協會，你就能和我一樣一生享用這些取之不盡歡樂素材。

我很喜歡賈雷德·戴蒙德，我認為《槍炮病菌與鋼鐵》在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書籍之類，但他的核心觀點有個錯誤——賈雷德真心認為，新幾內亞的遠古人群與1980年受過教育的柏林猶太人沒為什么不同，只不過遠古人類長著長指甲且不識字而已。

這是不對的。

在人類文明進入新時代之后，基因進化在持續進行，人類的繁衍模式會得到加強、進而加速，并且會有存在一定變化。但基因進化不會消失，這一點非常重要。

這也是為什么狗狗們與他們的祖先——狼存在這么大的不同。我的意思是，當你進行選擇性培育之后，你會改變自然的繁衍模式。

不管怎樣，我能想象他為什么犯這個錯誤。他身處學術界，如果他說人與人之間存在天然區別，這會導致政治不正確——如果你說，你發現祖魯人的身高比俾格米人高，這些人就會像你在隨地吐痰般地鄙視你。這會是一個社會性錯誤。但他們不會否認這兩個人種之間的身高沒有差別，他們只會憎惡地瞪著你。

但事實是，美國面臨的問題之一在于，我們現在正與某些在基因上較我們具有顯著優勢的人群展開競爭——這個人種叫做中國人。

我不知道陷入馬爾薩斯陷阱(人口增長按幾何級數增長，而生存資源僅按算術級數增長)的中國人是如何擁有這么優秀的、契合資本社會的基因組合的，但我可以確定的他們存在某些選擇性繁衍模式。

我親眼看到我的一些朋友認養的中國女孩，比他們親生兒女要優秀得多；反正，我們正在面對一群平均而言相較我們的具有某些基因優勢的人種的競爭。而我對此樂見其成，如果這些人未來會替代芒格家族后代的社會地位，我的態度是：祝你們一帆風順~

12.

芒格：人類的進階文明本不該陷入如此混亂。我們不需要如此多的謊言。我們不需要如此瘋狂的、由嫉妒驅動的不合理收益，這些利潤沒有產出任何社會貢獻。

這絕不是什么美好景象。它與南海泡沫如出一轍——在泡沫持續不破期間，沒有人會喜歡批評這場狂歡的人。

所以我認為會有一些改變，但我是否期待立法者展現非凡智慧(足以讓這種瘋狂不再未來重演)?

這個問題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們!是他們廢除了相關法規。

就拿最低保證金要求這個簡單問題來說。

20年代時，90%的股票貸款和瘋狂投機引發了巨大混亂。于是立法者通過了嚴格法規，賦予美聯儲控制保證金要求的權力，銀行必須遵守規定，他們確實這么實行了很長時間。

因此，在我年輕時根本不可能這種瘋狂信貸。如果想買證券，必須支付50%甚至75%、有時甚至100%的保證金。

但漸漸地，那些希望通過衍生品交易所、期權交易所等賺錢的人希望建立相當于新型賭場的場所——而讓他們自己成為莊家。

于是他們大肆鼓吹自由市場經濟理念——流動性市場、資本主義。他們創建的衍生品市場徹底廢除了美國監管體系中原有的保證金制度。

人性需要保證金制度的限制，正如人性需要(法律)禁止向14歲少年販賣海洛因。而我們的立法者卻逐條廢除了這些規定。

而一旦它們(交易所)賺到了錢，他們便變本加厲。隨后他們陷入了清算機制嚴重失靈的系統困境——我們現在已經開始看到這種現象——一些債務合約無法清算，對手方顯然無力履約，清算流程也不規范。這就像湯姆遇到的那家承保颶風的保險公司——直到風暴襲向承保島嶼時才現原形。

這就像我對伯克希爾衍生品項目會計處理所起的名稱——這是一種新型資產類別，叫“兌現才現原形”(good until reached for)。

順便說一句，會計師們為價值4億美元的賬面價值背書，但當我們真正伸手去拿時，它卻煙消云散。我認為賬面不該堆積太多這類“兌現才現原形”的資產。

總之，這事兒最終演變成這種病態的結果，而立法者究竟會如何應對難以預測。

我認為，由于現在從中牟利的人形成了龐大的既得利益集團，我們不可能再回到之前保證金制度了，我也不認為能徹底廢除這些股票期權交易所。

13.

芒格：我認為掌握資本主義視角會非常有用——也就是：這個資產是如何為其所有者創造價值的。

因為當你從這個角度切入時，現實會變得更有意義。

所以即使你的目的不在致富，你也會需要這種視角——它能讓你更好地理解你正在面對的現實。

因此我認為，在思維訓練中應主動將自己塑造成投資者。那既然無論如何你都要通過這種方式提升思維能力，那何不在此過程中順便致富呢?

只要在有生之年保持開支低于收入，持續學習，吸取他人犯下的愚蠢錯誤并加以規避，我對你取得成功很有信心，但并不存在一個建議、一本書或是什么就是讓你成功的捷徑。

但有一個思想——人們普遍采用的、源自本杰明·格雷厄姆從工程學借用的理念——安全邊際。

換言之，在考量所有概率后，你需要額外的概率保障。你需要在行動中留有安全邊際。這個理念在設計橋梁時行之有效，在投資決策中同樣適用。你需要確保事物承受意外打擊后，仍能保持良好狀態。

因此如果只說一個理念的話，本·格雷厄姆會說這就是關鍵理念。

但理論闡述要比具體每個案例的實踐容易得多。

14.

問：你認為對人類文明的未來影響最大的事件是什么?

芒格：當然是那些可能毀滅我們的危機包括大規模核戰爭，生化武器的大規模應用等。

它們會造成的嚴重后果不可名狀。當然，還可能發生我們意料之外的(毀滅性)事件。

但我不會預測環境崩潰會成為人類大規模死亡的主要因素。人類極其聰明，當處境艱難時，我們能采取各種應對措施。

我認為人類所短缺的、歸根結底都與能源相關。只要擁有足夠的能源，幾乎任何事都能實現。

加州理工學院在這方面自然遙遙領先，他們研究過所有方案，最終都指向更高效利用太陽能——這才是正確答案。我相信人類足夠聰明能實現它，若對地球溫度不滿，人類同樣有能力改變它。我不像許多人那樣對環境問題感到恐懼。

我對人類對待奶牛的方式深感不安——美國奶牛通過人工授精維持妊娠平均長達270天/年，這種現狀令我無法接受。我擔心牛奶中含有大量激素會出問題，我不確定結論是什么，但已足夠讓我滿懷疑慮。因此我認為人類終將學會改變諸多現狀，這(牛奶激素問題)或許就是其中之一。(筆者注：當下在食品源頭領域，這個問題更加嚴重。）

我相信人類足夠聰明能避免最嚴重的環境危機，但之于其他危機，我的態度則更加悲觀——人類的愚蠢足以釀成極端災難。

想想阿道夫·希特勒竟能掌控德國這般文明的國家，且(二戰)險些獲勝。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贏得那場戰爭依靠的是好運。1943年1月珍珠港事件一年后我入伍時，還穿著泥濘的軍裝操練木制槍械。我們能獲勝實屬萬幸——得益于廣袤海洋的天然屏障、破譯了敵方密碼、擁有更杰出科學家團隊，而希特勒卻驅逐了所有才華橫溢的猶太人。

種種機緣巧合造就了這場勝利。下次我們未必如此幸運。因此我認為：下次我們應該變得更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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