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田老把那本《天才與癲癇》遞給我的時候，我翻了翻封面，說這名字挺唬人。1953年，Bryang曾著有《天才與癲癇》一書，書中記錄20例歷史名人癲癇患者，包括帝王將相、數學家、哲學家、作曲家等都曾是癲癇患者。實例證實：癲癇患者經過學習，不僅可發揮其固有的天才，而且同樣有能力創造美好的未來，為社會做出貢獻。就連中醫上都有這么一句“癲狂不礙才智”的說法。
我當時還不以為然，以為是在給我加油打氣。后來日子長了，才發現這句話并不是說給我聽的。
之前有個孩子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查出來了，開始吃了藥控制的還可以，但是也發作，都在晚上。他媽媽當時就給孩子辦了退學，她覺得孩子腦子壞了，上學也沒用。剛開始我見到小孩的時候，他也不吭聲，眼睛也總是看地上。等到了第三年的時候，他都不會跟人打招呼了。
田老當時就說，哎，這不是癲癇把孩子害了，是家長把孩子害了啊。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也不是很重的語氣，但是我當時一聽確實不舒服。
有個孩子，控制得也還行，但他媽不這么想。覺得孩子有癲癇更得努力，以后怎么辦，報了一堆補習班。每天學到凌晨一兩點。結果發作越來越頻繁，來找田老說要換藥。
田老說你先別換藥，你先把補習班停了。他媽愣了一下，說跟補習班有什么關系。
田老說中醫講順應天時，該睡就得睡。熬夜傷陰，陰血不足肝風內動，就發作了。后來補習班停了，藥沒換，發作少了。
我有時候兩個孩子的病歷擺在一塊看。發作類型差不多的，頻率也差不多的。一個上了大學，一個門都不敢出。你說這中間隔了什么。
有的家長，孩子確診以后不讓打球，怕磕到頭。不讓跑步，怕累著。不讓游泳，怕在水里發作。孩子就坐在診室里，不說話，肩膀縮著，你問他你想干什么，他先看他媽一眼。也有不一樣的。有個男孩從小發作，他媽沒休學也沒報補習班，就一條，到點睡覺，雷打不動。現在上大學了，學計算機的，回來看田老還帶他自己做的小程序。
田老說你看看。
前陣子有個孩子來復診，他爸問能不能打籃球。田老說能。又問游泳能不能。田老說能。又問跑步能不能。田老說能，只要不熬夜注意休息，想干什么都行。
他爸走了以后田老跟我說，他問一句我就得答一句，我不答他心里慌。我說那你下次一次性都說了。他說你以為我沒說過嗎。
說完我倆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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