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書坊丨《〈聊齋志異〉通識》

通奇思妙想，識鬼狐花妖，跟著苗懷明教授讀通《聊齋志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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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 名：《聊齋志異》通識

叢書名：中華經典通識

著 者：苗懷明

書 號：978-7-101-17657-5

出版時間：2026年5月

定 價：59.00元

開 本：32開

裝 幀：裸脊空腔平裝帶護封

字 數：140千字

頁 碼：266

CIP分類：I207.419

主題詞：《聊齋志異》-研究

上架建議

傳統文化/國學/素質教育/大眾讀物

目 錄

一生中總要讀一遍《聊齋志異》

一、蒲松齡的幸與不幸

1 一張珍貴的“標準照”

2 般陽土著

3 永遠的落榜生

4 最美鄉村教師

5 短暫的幕賓生涯

6 筆耕不輟的鄉土作家

7 最后的時光

二、幽冥之錄，孤憤之書

1 以小說實現人生

2 名著是怎樣寫成的

3 神奇的手稿

三、閃爍著人性的光輝

1 是匕首，不是贊美詩

2 一言難盡說科舉

3 民族意識與鬼神有無

四、可愛的鬼狐花妖

1 對浪漫愛情的向往

2 對美好人性的歌頌

3 對生靈的關愛

4 唯一的一個

5 立體的人物

6 人性與妖性

五、最地道的中國故事

1 別致有趣的奇幻世界

2 中國式偵探故事

3 雅中帶俗的語言藝術

4 一書而兼二體

六、一段跨時空的文學公案

1 紀昀的跨時空挑戰

2 逃不出的邏輯陷阱

3 眾聲喧嘩，雙峰并峙

七、世界短篇小說之王

1 《聊齋志異》的版本與傳播

2 《聊齋志異》的改編與研究

后 記

精彩章節

寫心之作：《羅剎海市》

在《聊齋志異》中，有一篇作品頗能反映蒲松齡的創作心態及《聊齋志異》的思想內涵，那就是《羅剎海市》。這篇作品在全書中并不是特別精彩，知名度也不高。因知名歌手刀郎2023年將其改編為流行歌曲，廣為傳唱，開始受到人們的關注。

先來看小說文本。這篇小說分前后兩個部分，一個是羅剎，另一個是海市。刀郎演繹及人們關注的是羅剎部分。作品開篇，先介紹主人公馬驥。這個小伙子頗有才華，本來準備走科舉之路，怎奈父親年老，為養家糊口，只得棄文從商。馬驥多才多藝，善歌舞，人長得還非常英俊，是個標準的美男。作品這樣寫，是為了與后面羅剎國美丑顛倒的怪相形成鮮明對比，是個鋪墊和伏筆。

馬驥出海經商，經過颶風之后，漂流到羅剎國。在這個奇特的國度里，美丑是顛倒的，人們以丑為美，以美為丑。馬驥在自己的國家里非常英俊，但到了羅剎國，一下淪落為奇丑無比的人，達到當地老百姓人見人怕、遠而避之的程度，他在中土有多帥，在這里就多受人嫌棄。他因相貌問題根本無法融入這個社會，勉強跟他接觸的多是那些長得丑陋且身份特別卑微的人。

隨后他在這個國度的遭遇可謂一波三折。

第一折，馬驥到了羅剎國，人人見而回避，在他們的眼里，馬驥是個丑八怪。作品交代了具體的原因，在這個地方不看文章，不看才華，只看人的相貌，長得越丑的人越有地位，官就越大。比如那些位高權重的相國，“雙耳皆背生，鼻三孔，睫毛覆目如簾”，在這里大受歡迎。馬驥的長相在這個社會里注定得不到機會，連生存都成問題。他空有才華，在這個國度里人們不看重這個。

第二折，馬驥了解羅剎國的情況后，開始行動，他認識了一位經常被國王派遣出國的使臣，此人見多識廣，了解馬驥的才藝，將其推薦給國王。但因別的大臣反對，怕馬驥驚嚇國王，此事只能作罷。馬驥想躋身上層社會，得到任用，幾乎不可能，這是其長相決定的。

第三折，馬驥決定改變，他用煤灰涂臉，變成黑張飛，結果本地人覺得他貌美如花，加之多才多藝，才算是受到了皇帝的任用。但馬驥并不得志，因為周圍的大臣知道他的容貌是假扮的，大家有意疏遠他。最終馬驥還是不能見容于羅剎國，在失望中辭職。

馬驥在羅剎國的遭遇也就是蒲松齡一生的遭遇，他十九歲參加考試，縣、府、道第一，充分顯示了自己的才華，誰能想到這竟然是他人生的最高峰，在此后的幾十年里，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向前一步，這讓他悲憤難名，多次在詩詞中表達自己的憤慨之情。馬驥的奇特經歷正是蒲松齡人生的寫照，不難從中體會到其憤懣之情。這篇小說有作者的身世之感。

作品下半部分寫海市。海市是一個與羅剎國完全不同的地方，可以說是馬驥的人生樂園，或者說是馬驥的福地。在這里，他的才華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和尊重，龍王讓他寫一篇《海市賦》，他寫得文采飛揚。無論是形貌還是才華，馬驥都受到了龍王真正的賞識。龍王為此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馬驥，在虛幻的海市中馬驥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

（清）《聊齋志異圖詠》之《羅剎海市》

故事到此，忽然發生了一個重要轉折，那就是當馬驥懷念自己的家鄉，想念自己的父母，準備回家探望的時候，龍女卻說出了一個無比殘酷的事實，那就是人神陌路，她無法跟馬驥一起回到家鄉，他們的結局注定是悲傷的，馬驥想再回來是不可能的。馬驥最終回到了家，兩人各自為對方守節，龍女兌現了諾言，把孩子歸還馬驥，馬驥過著單身生活，孤獨終老。

馬驥在龍宮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但他并不屬于那里，這不過是一場美夢，夢醒之后，依然是冰冷無助的現實世界。龍宮的時光有多美好，現實世界就有多凄涼。這正是蒲松齡對人生的體驗。

結合蒲松齡的生平經歷來看，《羅剎海市》可謂其寫心之作，在馬驥的身上有著蒲松齡的影子。這是一個美丑顛倒的世界，即便才華橫溢也得不到仕進之路，人生的價值只能通過虛幻的想象來實現，這正是蒲松齡的人生體驗。好在馬驥并沒有放棄，他不斷進行著各種嘗試，盡管不斷失敗，這也正是蒲松齡不屈不撓精神的寫照。從這個角度來看，《羅剎海市》就是一部縮微版《聊齋志異》。

強烈的現實批判精神

蒲松齡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鮮明的現實批判精神，在《聊齋志異》中，從貪官污吏的徇私枉法、草菅人命到土豪劣紳的魚肉百姓、欺男霸女，從流氓無賴的為非作歹、騷擾鄉里到秀才士子的鄙俗迂腐、夜郎自大，等等，凡是當時社會上存在的種種丑惡現象與不良風氣，皆在揭露和抨擊之列。

全書具有這一特點的作品還是比較多的，如《促織》《席方平》《續黃粱》《夢狼》《紅玉》《竇氏》《石清虛》《勞山道士》等，這些作品雖然帶有魔幻色彩，但鋒芒所向，主要為現實生活中的各類丑行。

在對種種不良現象的批判中，針對統治階層者尤多，原因很簡單，各級官吏掌握著生殺予奪的執政大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對平民百姓的命運產生直接的影響，輕則傷筋動骨，重則家破人亡。在描寫官吏草菅人命、胡作非為的丑行時，蒲松齡往往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進行憤怒的控訴。如《夢狼》篇，在知縣白甲的衙署中，“巨狼當道”，“又入一門，見堂上、堂下，坐者、臥者，皆狼也。又視墀中，白骨如山”，那位白甲也是一只“牙齒巉巉”的猛虎。蒲松齡通過夢境，寫盡了官衙殘害百姓的陰森恐怖。在作品結尾，蒲松齡不無感慨地寫道：

竊嘆天下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即官不為虎，而吏且將為狼，況有猛于虎者耶。

（清）《聊齋志異圖詠》之《夢狼》

這句話代表了蒲松齡對當時官場的整體認知，言語之間流露出沉痛和無奈。對官場上的那些虎官吏狼之輩，蒲松齡的批判是毫不留情的。如《紅玉》篇，當過御史的宋姓鄉紳看上書生馮相如的妻子衛氏，竟然光天化日之下硬搶，打死其父親、逼死衛氏。馮相如“抱子興詞，上至督撫，訟幾遍，卒不得直”。幾近絕望之時，有俠客出手相助，殺死宋御史一家。結果縣令不分青紅皂白，認定是馮相如殺人，將其革去秀才，嚴刑拷打。結果到了夜間，縣令剛準備睡覺，“聞有物擊床，震震有聲”，全家人點上蠟燭一看，“一短刀铦利如霜，剁床入木者寸余，牢不可拔”。縣令嚇得魂飛魄散，只好放了馮相如。

對這位昏聵、殘暴的邑令，蒲松齡非常痛恨，他在文后寫道：

官宰悠悠，豎人毛發，刀震震入木，何惜不略移床上半尺許哉？

其愛憎態度非常鮮明，比那位俠客還要激進。

《聊齋志異》寫官吏丑行的作品比較多，如《潞令》《放蝶》《張鴻漸》《盜戶》《續黃粱》等皆是，或寫其殘暴，或寫其昏聵，或寫其荒唐。《席方平》等則藝術性地書寫了陰間官吏的貪贓枉法、胡作非為。如此集中地描寫貪官酷吏，且寫得如此傳神，這在中國古代小說中也是不多見的。

蒲松齡的揭露和抨擊主要針對那些中下層的貪官污吏，對那些貪官污吏之上的皇帝，則著筆不多，即便提及，也是點到為止。如《促織》篇，“宮中尚促織之戲，歲征民間”，弄得書生成名痛苦不堪，由此發生了一場怪誕的悲喜劇。在文后的“異史氏曰”中，蒲松齡寫道：

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過此已忘，而奉行者即為定例。加之官貪吏虐，民日貼婦賣兒，更無休止。故天子一跬步皆關民命，不可忽也。

談到天子，蒲松齡采用規勸的口氣，較之面對“官貪吏虐”，要和緩不少，且將故事的背景設置在明宣德年間。在文網森嚴的當時，畢竟要考慮身家性命，這是可以理解的。因此對《聊齋志異》的現實批判精神不要人為拔高，應根據蒲松齡的經歷、作品的描寫進行恰如其分的評價。

（清）《聊齋全圖》之《促織》

《促織》講述明宣德年間，皇帝熱衷斗蟋蟀，向民間征繳，書生成名深受其苦。其幼子失手拍死蟋蟀后投井自盡，魂魄化為一只善斗的蟋蟀，后被獻給朝廷，使成名免禍得賞。

除了官吏，那些欺壓百姓、危害相鄰的土豪劣紳、惡霸、流氓無賴等也在蒲松齡的抨擊之列。比如《紅玉》中搶人妻子的宋御史，“坐行賕免”，是一個犯罪被免職的官員，回到鄉村，欺男霸女，是個典型的土豪劣紳。再如《太原獄》中的“村無賴”，他與“姑婦”（即婆媳）中的婆婆有奸情，事情敗露之后，兩人一起誣告守身自潔的媳婦，制造了一起冤案。從《聊齋志異》所展現的場景來看，多為農村鄉鎮。這是蒲松齡生活的環境，非常熟悉，因而對存在的問題也很了解，以文學的形式反映出來。

對社會上的各種丑行和不良行為，蒲松齡雖然都是予以揭露和抨擊，但同時也視其危害大小、程度，分別采取不同的態度，給人物設計不同的命運和歸宿。對那些禍害百姓、民憤極大的貪官污吏、土豪劣紳，他言辭犀利，予以無情批判；對那些危害較小的惡習、惡俗，則采取訓誡的方式，給那些不良行為者以教訓，讓其改過自新，體現一種與人為善的寬容態度。

如《瞳人語》篇。書生方棟雖然“頗有才名”，但行為放蕩，不知收斂，見到漂亮女子就尾隨不舍，惹怒女仙，致雙目失明。后接受教訓，“頗思自懺悔”，一年后，左眼恢復視力，從此他“益自檢束，鄉中稱盛德”。社會上雖然也有大惡大奸之人，但畢竟是少數，多數人都是小善小惡，只要改過自新，壞事也能變成好事，正如蒲松齡在文后所言：“鬼神雖惡，亦何嘗不許人自新哉。”

再如《王成》篇。主人公王成“性最懶，生涯日落，惟剩破屋數間，與妻臥牛衣中，交謫不堪”，盡管懶到家里揭不開鍋的地步，但他“性介”，并不貪婪，而且拾金不昧。在狐仙的幫助下，他經歷一番磨難，改掉懶惰的惡習，勤儉持家，走上小康之路。蒲松齡對此的評價是“富皆得于勤，此獨得于惰，亦創聞也。不知一貧徹骨而至性不移，此天所以始棄之而終憐之也”。王成雖然懶，但本質上并不壞，最終還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顧。

這類作品往往帶有一定程度的勸善色彩，但它不同于陳腐刻板的說教，而是通過曲折有致、生動精彩的故事呈現出來，讓人容易接受，反映了蒲松齡的慈悲救世情懷。

更能體現蒲松齡這種情懷的是《聊齋志異》中那些帶寓言性質的作品，作品往往通過一個并不復雜的故事揭示出深刻的人生哲理，反映了蒲松齡對社會人生的一些思考。比如《畫皮》篇，王生早上趕路，遇到一個漂亮女子，將其帶回家里。他不聽妻子和道士的勸告，沉溺于情色中，后來發現原來這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因而殞命。后來王生妻子很費了一番周折，才將他救活。在作品結尾，蒲松齡這樣勸誡讀者：

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為妄。……天道好還，但愚而迷者不寤耳，可哀也夫。

（清）《聊齋圖說》之《畫皮》

《畫皮》講述惡鬼披上彩繪人皮變成美女蠱惑王生，被道士識破，最終脫去畫皮，露出本相，死于道士劍下。

寫的雖是鬼魅之事，指向的卻是現實人生，像這樣人鬼不辨、善惡不分的現象在生活中屢見不鮮，俗話說，當事者迷，蒲松齡通過這個故事給讀者提出了善意的忠告和勸誡。

人們熟知的《勞山道士》篇也可以當作寓言讀。王生雖然在勞山學道，但他并不虔誠，先是不愿受苦，“陰有歸志”。后看到師父有神技，“竊欣慕，歸念遂息”。又過了一個月，“苦不可忍”，找師父辭行。師父在他請求下，向其傳授穿墻術，并告誡他“歸宜潔持，否則不驗”。回家后，王生向妻子炫耀自己的絕技，結果并不靈驗，額頭在墻上撞出一個大包。

（清）《聊齋圖說》之《勞山道士》

《勞山道士》講述書生王七上勞山學道，接受磨煉，后因心志不堅，只學得穿墻術而返，又因炫耀奇術，法術失靈，淪為笑柄。圖繪勞山道士剪紙為月、化箸為嫦娥，令嫦娥翩翩起舞的情節。

事情確實可笑，但現實生活中像王生這樣既吃不得苦又想學得絕技的人比比皆是，最后碰壁也是必然的，這正如蒲松齡文后所說的，“聞此事未有不大笑者，而不知世之為王生者，正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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