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這幾天，諾貝爾獎是一個很熱的談資。
我的朋友蔣胖子一直以為，諾貝爾獎是諾貝爾瓷磚搞的，就像他一直以為，馬可波羅也只是瓷磚，而莎士比亞是一款洋酒，杜蕾絲是一種粉絲一樣。
在朋友圈看到一張圖，是某所大學的通知。通知說，諾貝爾獎頒獎在即，我校老師若有人獲獎，請即時主動與校辦聯系，以便年底考核，按國家級科研成果加分。
這像是編的笑話。當然，笑話多了的時候，笑話也就成為真實生活的一部分了。
比如，還有另一個關于諾貝爾獎的笑話。十年前，一個黃什么的大學校長宣稱：再過十年，中國人得諾獎將是家常便飯。
如今，十年過去了，黃還是那個信口雌黃的黃。即便擦亮鈦合金狗眼，也看不到什么家常便飯。
我極疑心，某校關于諾貝爾獎的通知，就是黃校長之類的人才發出來的。
他們的見識，并不比我的殺豬的朋友蔣胖子高出一毫米。
甚至，還更低。比如，蔣胖子從不認為英語起源于中國，也不認為牛頓三大定律都抄襲《永樂大典》。
他惟一的執念是：既然諾貝爾瓷磚都設這么多獎，那我們福田壩屠宰場，也有必要設個張飛詩歌節或是張飛文學獎。
書歸正傳。據說，大多數國人是看不起東邊鄰居的，輕蔑地叫他小日本或小日子。
當然，考慮到歷史上對我們的巨大傷害，不忘歷史，這是對的。
歷史，什么時候都不能忘。畢竟，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
但是，記住歷史不等于看不起別人。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還是要重視敵人嘛。
今年獲諾獎的日本人就有兩個，生理學或醫學獎坂口志文，化學獎北川進。
另一個數據則說，本世紀25年里，日本已經獲得了22個諾獎。他們要說諾獎是家常便飯，基本上屬實。
就像黃校長們會吹牛敢吹牛，也基本上屬實一樣。
時至今天，十幾億人的大國，獲諾獎的只有屠呦呦和莫言。
更何況，屠呦呦盡管獲得諾獎，卻無緣院士；莫言盡管獲得諾獎，網絡上對他的攻擊卻堪稱一道荒謬的風景。
有關報道說，坂口志文對T細胞的研究，始于上世紀80年代，研究了十多年后，到1995年，才發表了第一篇論文。以后二三十年間，他的幾乎所有研究都圍繞T細胞。
最初，因為他的發現與主流學界不同，從而被學界忽視，甚至被認為是偽科學。
坂口沒有放棄，投入了人生三分之一的時間；然后，終于大功告成。
這個故事很勵志，坂口執著的科學精神，相當值得學習。
但我以為，更值得學習的其實是坂口的工作單位大阪大學。
為什么？
先做個假設。假設坂口服務的不是大阪大學，而是我國某大學——不管是985、211還是雙一流，抑或一般普通大學，都行。
那么，坂口的研究還能繼續嗎？還能三十年如一日地去搞一個被同行認為是偽科學的東西并獲得諾獎嗎？
我非高校中人，但朋友中在高校當老師的有幾個。據我粗略了解，他們除了完成必要的課時外，必不可少的是每年得完成多少論文，而這些論文，必須得發表于所謂的C刊B刊，根據發表的刊物，可以獲得不等的分數。
坂口研究了十年，才發了第一篇論文。那時，他還是一個地道的青椒，那么，連續考核不過關，他應該……走人了。
論文之外，做科研的話，必得申請項目，項目下來，更得進行各種考核，中期檢查，績效評分，預算執行率……并且，第一年，如果沒有上SCI，就要被取消資助；第三年，如果沒申請到專利，課題組就直接解散。
坂口縱然花錢買版面發了論文，那這個科研關，他無論如何是過不了啦。
還有更過份的。前段時間，鳳凰網有篇報道《大學老師開始貸款上班》。
報道說，近年，一些高校要求，教師們得完成一項名為橫向經費的任務。具體說，就是教師給企業提供技術服務，獲得這筆科研經費。
理工科可能稍微好辦一些，文科幾乎不可能。為了保住飯碗，惟一的辦法就是自已出這筆錢，弄虛作假。
這種要求，讓教師覺得“現在的高校教師和公司里的員工是一樣的，拉橫向課題，就像在拉贊助，賣保險”。
坂口搞的倒是理工科，而且還是醫學，可惜，他二三十年才搞出成果，他等得及，企業等不及，企業等得及，學校等不及。
在黃校長們眼中，清場式的遙遙領先下，學術也要多快好省，誰有閑功夫等你十年八年？你又不是……
所以，最大的概率就是，要不了三年，坂口要么自己灰溜溜走人，要么等著被學校辭退。
諾貝爾獎就不要想了，送你一塊諾貝爾瓷磚作紀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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