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邊界的愛·母子的情感撕裂

【留美學子】第365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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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屹視線】教育·人文·名家文摘

愛與勒索

導語

在精神科臨床中，作者常常面對最復雜也最令人心碎的病人與家庭故事。那些在愛與愧疚之間掙扎的母親，往往成為親情漩渦中最孤立無援的角色。

凱倫，一位成功的華裔女性，卻在與兒子斯蒂夫的關系里，被深深地困住。兒時因家庭破裂造成的缺失和仇恨，逐漸演變成語言羞辱、肢體暴力、吸毒、自殘乃至法律糾紛。凱倫一次次忍讓、一次次試圖拯救，卻換來更深的絕望。

她的故事讓人不得不反思：母愛若沒有邊界，便可能淪為自我毀滅的深淵。真正的關懷，不是縱容和愧疚，而是清醒地設立底線。

凱倫的經歷不僅是一個母親的悲劇，更是無數家庭在愛與痛之間的縮影。

作者

楊軍，筆名楊伊德，安徽蕪湖人。安徽醫科大學神經藥理學博士，前安徽省醫學科學研究所正研究員，安徽省生物醫藥重點實驗室副主任。2000年赴美博士后留學，從事神經藥理學和動物行為神經影像學研究，后擔任南加州大學(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 USC)精神科學系助理教授。2007年進入美國西奈銀杉醫學中心(Cedars Sinai Medical Center)，接受精神科住院醫生專業訓練。系美國精神神經委員會（ABPN）認證執業精神科醫生，現任美國洛杉磯郡精神衛生部主治醫生，阿罕布拉市心理精神咨詢中心主任。美國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會員，著有《我在美國當精神科醫生》，人民大學出版社出版。長篇小說《洛城浮生》，安徽文藝出版社即將出版。

愛與勒索

一

在精神科臨床治療時，我們經常會遇到一些特殊病人，尤其是精神分裂癥或認知受損的患者。他們往往不愿接受藥物治療，也常常不服從服藥安排。有的病人會拒絕吃藥，有的假裝服從治療、但會偷偷將藥物丟棄，造成治療中斷、病情惡化。

經常有病人家屬私下問我：“醫生，我能不能把藥偷偷放在飲料或飯里，讓他吃下去？”這種做法雖然出于家人的善意和治療關心，但我必須明確地告訴他們：“我不建議，更不鼓勵家人們這么做。”

我的回答讓病人家屬們很不理解。于是，我耐心地給他們提供精神護理方面的教育輔導。第一，強迫性給藥的做法違背了病人的治療自主知情權。即使是精神病人，他們也保有知情與選擇的權利。第二，對于那些患有妄想或幻覺的病人來說，這種偷偷下藥的行為一旦被他們察覺，會反過來加重他們的被迫害感，甚至演變成嚴重的對抗與暴力行為。

對醫生來說，我們必須在“幫助”與“尊重”之間找到邊界，教導病人家屬：真正有效的照顧，絕非操控與欺瞞。

二

有一天，門診來了一位名叫凱倫的中年華裔女患者。凱倫穿著時尚整潔，舉止得體，但她的神情卻顯得格外緊張。凱倫主訴失眠、焦慮、情緒低落。可是，當我仔細詢問她的臨床癥狀和可能性致病原因時，她總會把話題轉向她的兒子。

凱倫描述她的兒子斯蒂夫是一個“有問題孩子”，一個讓她身心俱疲的存在。我溫和地提醒她：“凱倫，今天門診的對象是你。我無權討論任何未經授權的個人信息，尤其是你兒子的隱私。”

她點點頭，表示理解。但在隨后的談話中，凱倫還是忍不住提及兒子帶給她的困擾：他不聽話、情緒暴躁、對她充滿敵意。他不愿溝通、一有情緒就會摔東西、大聲吼叫、甚至動手。

隨著治療逐步深入，我了解到凱倫的背景。她早年與丈夫共同經營事業，家庭經濟寬裕，但婚姻卻因丈夫的背叛走向破裂。離婚后，她只身來美發展，把年僅五歲的兒子留給了前夫家撫養。但孩子的父親和父系親屬們不斷在孩子耳邊灌輸“你媽不正經，你媽毀了這個家。”之類的話語，這些話一天天浸潤著孩子的思想，讓孩子從小就對自己的母親極其仇視。

凱倫經過不懈的努力，在自己的商業事業上取得了成功，她也終于將朝思暮想的兒子接到自己的身邊。凱倫原本想好好地培養兒子，彌補自己過去對兒子成長中缺乏陪伴的虧欠。可是，兒子對她發自內心的厭惡和語言攻擊讓凱倫徹底崩潰，也讓她想盡力做好一位慈母的計劃舉步維艱。

“您可以幫助我的兒子嗎？”凱倫問我。

我回答道：“你兒子已經是成年人，是否就醫，需要他自己表達意愿。你不能擅自替他作出治療的決定。”

三

幾個月后，一位身形中等、眼神游移、面部表情多變的年輕人走進我的診室。他一開口就說：“我是斯蒂夫，我媽說讓我來找你談談‘學習問題’。”

我愣了一下，向他解釋道：“我是精神科醫生，不是學業輔導老師，你媽媽是否理解錯了我的工作性質？你若是需要溝通學業問題，得要找學校的學業顧問。”

旁邊的凱倫趕緊插話：“醫生，斯蒂夫最近情緒不穩定，影響了他的學業。我讓他來診所，看看您有沒有什么好的治療方法？”

聽他媽媽這樣解釋，斯蒂夫面色一變，他勃然大怒，對自己媽媽破口大罵起來，“他媽的，你為什么騙我來這里？你不騙人就要死嗎？”

我看斯蒂夫情緒這么激動，趕緊勸他不要發脾氣，和他媽媽認真說話，也許母子間溝通有些不到位。斯蒂夫壓根不理會我的勸說，他大吵大鬧，十分暴躁，回答我的問題時也帶著諷刺和挑釁。更令我震驚的是他對凱倫的態度。斯蒂夫根本不尊重自己的母親，從頭到尾一句心平氣和的話都沒有。他對凱倫直呼其名，甚至用一些粗鄙的詞語，當著我的面直接辱罵自己的母親。

我實在看不下去，試圖制止他的攻擊性言語。斯蒂夫毫不收斂，反而將辱罵惡毒升級，言語中句句不離美式的“國罵”。他的言辭充滿了對凱倫的極度蔑視與仇恨。斯蒂夫的高聲叫罵，驚嚇到診所里所有的人。診室外的工作人員一再敲門、要查看我辦公室里是否有潛在的安全問題。

相較斯蒂夫的囂張，母親凱倫卻始終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表現出一種長期受辱后的麻木和懦弱，像是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言詞辱罵。

我可以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存在嚴重的人格問題。我耐住性子，從頭到尾仔細詢問他的臨床癥狀。斯蒂夫幾乎沒有認真配合我的提問，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他媽媽凱倫在回答我的問題。

很顯然，斯蒂夫除了有不典型的情緒障礙外，他還患有嚴重的B型人格障礙。雖然我通常不會在初次會診就給患者作出人格障礙的診斷，但斯蒂夫的人格障礙已經造成了他在學習、生活和人際關系中的嚴重困難。他的情緒極易失控、根本不懂得掌控人際間邊界距離。他通過自我傷害的手段，有目的性尋求關注并進行情緒操控。

我盡可能心平氣和地給斯蒂夫解釋他現有的癥狀和我對他的診斷印象，建議他接受心理治療，并輔以藥物輔助。但斯蒂夫立刻否認他有任何問題，并將一切的過錯都歸咎于他的母親。斯蒂夫責罵凱倫時，他的一串串惡毒言辭，讓我聽得如坐針氈。

“你這個不要臉的婊子，我都是被你害的。”

“你為什么不給我錢，那是你欠我！”

“如果你以后再管我，讓我活不下去，我一定要殺了你!”

斯蒂夫不住地大呼小叫，毫不理會診所里還有他人存在。我反復嚴肅地提醒他必須控制自己的言語和情緒，這里是醫生診所。但斯蒂夫充耳不聞，我行我素，直到后來完全失控，出現舉手攻擊凱倫的行為。

我嚴厲喝止：“斯蒂夫，如果你繼續這樣做，我馬上就報警。”

斯蒂夫斜眼瞟了我一下，露出一臉輕蔑的表情。他根本沒理睬我的警告，將手里的飲料瓶直接砸向凱倫。

見斯蒂夫不聽警告，我通知前臺工作人員，立即給警察局打報警電話。這時，凱倫突然攔住我，她哭著請求：“醫生，請別報警，都是我的不對。斯蒂夫有綠卡，如果他留下案底，會對他的未來造成很大的麻煩，他將來也許再也不能回美國了……”

“如果他真要打我，我再報警也不遲。”

見凱倫不住苦苦哀求，我權衡再三，讓前臺工作人員中止報警程序。斯蒂夫見狀，倒是長了精神，他轉移了發泄對象，對著我，嘴里開始不干不凈起來。看見斯蒂夫那副放肆的德性，我可不慣著他。我勒令他離開診室，我和他的治療關系立即終止。

那是我職業生涯中，唯一一次主動中止治療，并要求病人立即離開診所的經歷。

四

凱倫依舊定期前來復診。她總說：“我不是想談我兒子，我只是想談談我自己。”

但她所談的“自己”，始終繞不開那個兒子。

她告訴我，她兒子小時候還挺乖，母子間關系親密。不過，自從他十三四歲來到美國，他就開始對她語言攻擊，十七歲起更出現了肢體暴力。斯蒂夫曾將凱倫狠狠地推倒在廚房地板上，只因為那天她燒的菜不對他的胃口。凱倫埋怨了他幾句，結果斯蒂夫一下子勃然大怒。

有一回斯蒂夫過生日，不滿意媽媽送給他的禮物。他當面將凱倫送的生日禮物撕得粉碎，嘴里還不干不凈地譏諷道：“你他媽的裝什么慈母？你根本不配。”

凱倫原本和兒子住在一起，后來實在忍受不了斯蒂夫對她的精神折磨和身體攻擊。出于安全考量，她花錢另置了一套公寓，讓斯蒂夫單獨居住。

斯蒂夫曾去加拿大留學，但從未認真讀書。他終日沉迷游戲，不良交友，花錢如流水。他平日與凱倫幾乎是零聯系，只有在沒錢時，才會聯系母親，并要求凱倫立即給錢。斯蒂夫的言語里從未有請求，只有責難與侮辱。在他看來，凱倫給他錢花——是任務，是義務，更是虧欠。

“你個婊子，為什么不趕快打錢過來？”

凱倫把自己手機上斯蒂夫罵她的信息給我看，里面的內容不忍卒讀。斯蒂夫的言語惡毒低劣，令人發指。他稱凱倫為“婊子”、“死女人”、“草泥馬”不止。他指責凱倫在精神和經濟上虐待他，毀掉了他的一生。

看著斯蒂夫給凱倫發的信息內容，我心里除了遺憾，也對凱倫充滿憐憫。我對斯蒂夫除了搖頭外，自然沒有什么話可說。但我對這種徹底失控、毫無邊界的親子關系深感不解和困惑。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斯蒂夫已不再是凱倫的兒子，他不把母親當作一個需要尊重的親人。他更像是一個勒索者，一個用血緣當武器的情感綁架者。

我告訴凱倫：“我暫時不去分析你兒子的問題是如何形成，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陷入一種‘高需要—高退讓’的惡性循環。你兒子的問題，不只是他自身的病態，也是你長期縱容、不設限、不畫界的后果。”

凱倫聽罷，沉默許久，她低聲說：“我知道我太軟弱，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提醒她：“母愛不能成為縱容的借口。如果你真的希望他能有所改變，你必須從自己做起。你需要設置清晰的邊界：包括情緒上的、語言上的、也包括金錢上的。”

“你必須要明確告知斯蒂夫：母親的愛，不是無邊的遷就和縱容，不應成為他自我毀滅的理由。”

我同樣建議凱倫：為了幫助斯蒂夫完成學業，她在經濟上仍需繼續支持，但必須設定一個固定額度，不能繼續接受斯蒂夫無止境的惡意勒索。

凱倫聽后點頭，她低聲說：“這很難，但我會嘗試。”

凱倫聽從我的建議，她下定決心，每月給斯蒂夫固定金額的生活費用，不再回應他隨心所欲且無休無止的花費索求。但凱倫不敢當面和他商議，她給斯蒂夫發了信息過去，告知自己的決定。

“兒子，從現在開始，你會得到固定的生活費用。但我不會像從前一樣繼續妥協，我不會再容忍你的辱罵和責難。”

經濟上的限制讓斯蒂夫爆發更大的憤怒反應，他的支出依舊沒有任何節制，他的暴躁脾氣毫不收斂。斯蒂夫多次闖進凱倫的居所，大吵大罵，對凱倫進行最惡毒的言語威脅。凱倫嚇怕了，她在外面另租了一間公寓，不敢再見到自己的兒子。

凱倫好幾次對我說：“醫生，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對。但我知道，再這樣下去，他肯定會把我逼瘋的。”

我一時無語，不知用什么樣的詞語來安慰這位被親情深深傷害的母親。臨床上，我們常常面對這樣的家屬。他或她一邊痛苦不堪，一邊又無法割舍。一邊被親人反復傷害，一邊又希望再給親人最后一次機會。

凱倫不明白，真正的改變，不要指望會發生在斯蒂夫的身上，而是必須從自己的覺醒開始。凱倫這種母親的角色，已陷入“母愛即犧牲”的陷阱，她全然忘記了愛的本身也包含相互愛護、尊重界限和自我保護。停止無底線的付出，不是放棄愛，而是讓愛回歸理性。這不是冷漠，而是覺醒。

五

斯蒂夫沒了情緒發泄的對象，變得自怨自艾，他開始自殘，用刀割自己的身體。他的雙臂和大腿上都被劃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刀痕。斯蒂夫每次自殘后，便將自己自殘后的照片一張張發給凱倫，照片的末尾總附上同樣一句話，“婊子，我都是被你害的！”

每次，當凱倫給我看這些照片時，她會難過到泣不成聲，“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到底應該怎么做才能讓他滿意？”

斯蒂夫最終因情緒極度失控被送入急診室，化驗室檢測發現他的血液里存在安非他命和可卡因。接到醫院的通知后，凱倫慌張地趕到醫院。接診斯蒂夫的醫生和凱倫討論了他的出院安排，醫生強烈建議送斯蒂夫去戒毒中心接受治療。

按照醫生出院指示，凱倫無奈將斯蒂夫送進戒毒中心，但美國的戒毒治療制度建立在自愿原則上，除非病人有法官裁定的強制性戒毒判決。斯蒂夫在戒毒中心待了兩個星期就自行離開，他回家的當天就重新復吸。結果，沒過幾天，斯蒂夫就因為吸毒駕車，被警察截停，他再次被送入急診室。這次，凱倫最擔憂的事終于發生，斯蒂夫惹上了法律官司。

在住院期間，斯蒂夫為了擺脫自己可能的法律責任，他對醫院里的醫護人員和社工哭訴，他控告母親凱倫對他有虐待行為：“她虐待我、不給我生活費、多年來在精神上操控我。”醫院社工啟動家庭成員保護程序，對凱倫虐待兒子的指控進行調查。

作為凱倫的精神科醫生，也應她的請求，我不得不回應斯蒂夫對凱倫的無端指控。我詳細闡明這對母子間長期的矛盾沖突和目前治療情況，并撰寫一份她的治療綜述報告。我指明凱倫并非加害者，并指出斯蒂夫刻意的操控行為。雖然這份報告最終洗清斯蒂夫對凱倫的指控，但兒子對母親的惡意傷害，進一步加重了她內心的創傷。

在我的面前，凱倫的情緒多次徹底崩潰，她哭泣、也懷疑自己，“是不是我當初就做錯了什么？”

我勸慰她并教育道：“你當然有很大的過錯，你的問題是你長期縱容斯蒂夫的不良行為。你兒子的問題則是他兒時生活環境塑造的惡果，你前夫家庭對孩子仇視母親的教育更是火上添油。而你作為他的媽媽，沒有盡到做母親的養育之責。”

“你后來雖然明白了自己對孩子教育的缺失，但你對他沒有進行正確的引導和幫助，只是想用金錢和溺愛來補償對他的內疚。你這樣的做法，讓斯蒂夫有了母親對他虧欠甚多，必須對他終生彌補的病態認知。”

“此刻你能做的，不是后悔，而是保持清醒。你需要幫助你的孩子，但你首先需要幫助你自己，你的認知有缺陷，應該接受臨床心理輔導。”

除了建議凱倫接受心理輔導外，我也告訴她：斯蒂夫需要接受長期的“辯證行為治療(DBT)”。有些精神科醫院有這樣特別門診，可以收治像類似斯蒂夫這種有特別人格障礙的患者。同時，我也不忘提醒和強調：“你可以盡力去幫你的兒子，但你千萬不能被他左右操控。別忘了，你永遠有說‘不’的權利。”

六

凱倫和我的定期回診治療持續了一年多，她是一個對治療用心也高度配合的患者。她最后一次來診所，告訴我她要離開美國幾年。

凱倫憂心忡忡地說：“我要搬去新加坡了。”

我有些疑問，問道：“你在美國生活多年，為什么要搬去一個東南亞國家？”

她吞吞吐吐地說：“斯蒂夫……他在那邊出了點事。”

關于斯蒂夫的事情，她不愿意說具體細節，只說他可能涉及不小的法律問題。她家族里一位在新加坡工作的親屬，幫她將斯蒂夫轉學至當地一所大學，希望這個亞洲國家更嚴厲的傳統文化和法律法規能約束他。

可以想像，像斯蒂夫這樣缺失正常理性和認知的人，無論生活在世界的任何角落也不會本分守法。斯蒂夫在新加坡觸犯法律，惹了大麻煩，凱倫被迫前往處理后續事宜。

“我沒辦法。”凱倫低聲說：“我不能不管他。”

凱倫來診所向我告別的那天，我送她出了診所大門。當我看她進了電梯離開的背影，不由得心里感慨良多。可憐的凱倫是一位完全失敗的母親，她因放不下的母子親情而被自己的親生骨肉深深地虐傷。

在后來好長的一段時間里，每當我想到凱倫的掙扎，便會一直唏噓不已。

我們習慣了講“母愛偉大”，但不講“母愛也要有邊界”。我們宣揚“親情無價”，卻忽視了“親情也可能變成武器”。

作為醫生，我雖能給出建議、設定目標，卻深知：許多心理治療不能在我們手中完成，只能寄希望于自我覺醒，希望這些患者們能通過自我認知的改善漸漸康復。

這不是一場治病之旅，而是一場醒悟之旅——母親必須學會放手，學會說不，學會在愧疚之外，重新找回自己。

真正成熟的愛，不是犧牲自己去成全對方，而是清醒地面對彼此的局限，懂得什么時候該停、什么時候該遠離。希望我們每一個家庭，都不再用“我愛你”為名，產生嚴重的傷害和操控。

愿醫生的診室，不再成為沉默母親最后的哭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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