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銷犯罪研究三十四：直推40人超三層，無組織、領導行為，無罪

被不起訴人：錢某某，男，1988年出生。

辦案單位：浙江省某市區人民檢察院。

查明事實：

2019年9月，李某某（已判決）經付某某、楊某某（均另案處理）介紹參加到頭寸管理（也叫數字貨幣商業引流、數字貨幣市值維護）成為傳銷組織團隊的成員。頭寸管理的經營模式是，社員先注冊火幣網、MARK平臺（先后是ARW、MARK、DATA）、蘇格聊天軟件賬戶，在火幣網購買泰達幣后轉到MARK平臺，然后在MARK平臺購買其他虛擬幣進行炒幣。社員在群主組織下統一進群，服從群主的指令買賣虛擬幣。社員在MARK平臺每隔4天操作一次，每次獲利300-600元，社員需將獲利的30%作為信息費上交群主。

該團隊的管理模式是：團隊要求參加者購買0.5萬元至3萬元不等的虛擬幣作為加入條件，并按照社員、小群主、大群主、理事、常務理事等順序組成層級，以下線的非法獲利為依據計算和給付上線報酬，引誘參加者繼續發展他人加入。社員發展到10個人，且資金總量達到20萬元以上，就能晉級成為群主（小群主）。群主除了享受社員的權益外，還可收取群內社員獲利的20%作為信息費，另10%信息費上交至上一級（上一級可以是大群主、理事、常務理事等）。群主發展4個標準群（一個標準群的標準是每個月在MARK交易所的資金交易量達到50萬元以上，人數8人以上），再加原來的母群，群數達到5個，再上交10萬元，群主就能晉級成為理事。理事除了能享受社員、群主的權益之外，還能收取下屬團隊每月新增資金量的3%作為管理獎。理事又發展了4個理事，再上交50萬元，就能晉級成為常務理事。常務理事能收取下屬團隊每月新增資金量的1%作為管理獎。級別越高賺錢越多。

2019年10月初，被不起訴人錢某某經李某某介紹成為該傳銷組織的成員，2019年12月底晉級成為群主（后因業績不好被開除群主資格），2020年3月重新晉級成為群主（小群主），2020年6月份左右晉級成為大群主。錢某某直接或間接發展的人員有張某某（理事）、童某某、馮某某、樊某某、戴某某、豐某某等40余人，層級在三層以上。

2021年2月25日，民警傳喚被不起訴人錢某某到案。被不起訴人錢某某歸案后退出違法所得。

不起訴理由：

檢察機關認為，被不起訴人錢某某與同伙組織、領導以提供服務等經營活動為名，要求參加者以繳納費用或者購買商品、服務等方式獲得加入資格，并按照一定順序組成層級，直接或者間接以發展人員的數量作為計酬或者返利依據，引誘參加者繼續發展他人參加，騙取財物，擾亂經濟社會秩序的傳銷活動，組織、領導傳銷活動人員30人以上且層級在三級以上的，其行為已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之一、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構成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鑒于被不起訴人錢某某系初犯、坦白、認罪認罰、從犯，情節輕微，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六十七條第三款、第二十七條、第三十七條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十五條、第一百七十七條第二款之規定：決定對錢某某不起訴。

此案點評：

2017年9月，工商總局等七部門發布《關于防范代幣發行融資風險的公告》，明確了發行代幣形式包括首次代幣發行（ICO）進行融資的活動非法，國家不再保護代幣發行融資。

所謂代幣發行融資是指融資主體通過代幣的違規發售、流通，向投資者籌集比特幣、以太幣等所謂“虛擬貨幣”，本質上是一種未經批準非法公開融資的行為，涉嫌非法發售代幣票券、非法發行證券以及非法集資、金融詐騙、傳銷等違法犯罪活動。

本案是“數字貨幣”與拉人頭、團隊計酬相結合的典型案例，偵查部門與檢察機關，均將此案定性為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當然我們認為此案是不是欺詐型傳銷，還有待研究，因為本案涉及的“數字貨幣”是不是一定不具有價值，還是有疑問的。我們知道法律不保護某類財產的流通，不一定意味著該財產無價值。

本案有兩個重要信息：

第一是被不起訴人錢某某于2019年12月底晉級成為群主（后因業績不好被開除群主資格），2020年3月重新晉級成為群主（小群主），2020年6月份左右晉級成為大群主，一直到2021年2月25日到案。

第二是錢某某直接或間接發展的人員有張某某（理事）、童某某、馮某某、樊某某、戴某某、豐某某等40余人，層級在三層以上。

從第一個信息來分析，被不起訴人錢某某在2020年6月成為大群主，本案公開的信息未能描述大群主的資金運轉與收益情況。但大群主介于小群主與理事之間，我們可以推測：小群主有20個群員，每個群員算400元一次獲得，4天一次，一個月大概獲利1萬元左右，20個群主一個月共獲利20萬，小群主每月可以享受群員獲利20%的利益即4萬元，不包括自己炒幣的收入。而理事有五個群，每個群月交易在50萬左右，按20%，每個月估計有50萬的收入。

被不起訴人錢某某每月光信息費的收入介于4萬與50萬之間，持續了11個月左右，具體金額案情文書沒有透露。可以推算其收入還是相當可觀的，這跟很多被判刑的傳銷活動罪的被告不同（有些被告人被騙得傾家蕩產），被不起訴人錢某某從中獲取了比較大的利益。

從第二個信息來看，被不起訴人錢某某直接或間接發展的人員有張某某（理事）、童某某、馮某某、樊某某、戴某某、豐某某等40余人，層級在三層以上，按照目前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的司法實踐，多數都可以定罪判刑，40余人或三層以上，從形式上已經滿足了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罪司法解釋的規定。

但是最終錢某某被檢察機關認定為情節輕微、從犯、認罪認罰，就筆者對傳銷犯罪的辯護經驗來看，不起訴的關鍵核心有二點：

第一是從案情來看，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錢某某有組織、領導傳銷活動的行為，即單純發展下線不是組織、領導行為。第二是，被不起訴人錢某某積極退贓，具體金額不清楚，但估計金額不會太少。

此案帶給辯護律師的意義在于，即便是犯罪嫌疑人在組織、領導傳銷活動中有獲利，人數與層級都超出了司法解釋入罪的規定，也還是可以在檢察院審查起訴階段爭取不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