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大家聊｜董明：攝影已刻進我的生命里

《凝視——董明攝影藝術特展》日前在“明朝·上海新天地藝術空間”舉行，數百位上海文化界人士出席展覽開幕式。

展覽現場，上海攝影藝術家董明表示：“本次展出的27幅攝影作品是我過去近三十年間拍攝的，它們或許不夠完美，但每一幅都凝結了我對生活的熱愛，對自然的敬畏，以及對美的追求。包括人物肖像、黃山系列和抽象作品。”

此次展覽的策展人、上海市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張立行表示：“近幾十年，董明用自己的鏡頭追蹤藝術家的影像，用攝影肖像記錄他們的行蹤和創作，并把對藝術的情感賦予在這些作品中。在黃山題材中，他拍出了黃山特有的面貌，表達了都市人對自然山水的情感。”

董明是海上攝影界的“獨行俠”。他不“結社”，也不“入伙”，更不隨大流追熱點。他就是他自己，按照自己的心性、情緒、趣味自由選擇，嘗試各種有趣的拍攝手段，達至他自認的完美境界方才罷手。

董明還是海上攝影界的“多面手”，他不拘泥于特定拍攝題材，在人物肖像攝影、藝術風光攝影、抽象藝術攝影之間自如地穿梭，各有所擅。

談及董明的人物攝影，影響最大的無疑是他的華人藝術家肖像作品。董明愛畫懂畫，曾花費10多年時間，追蹤拍攝60多位海內外華人頂流畫家如黃苗子、張仃、朱德群、趙無極、程十發、賀友直、陳逸飛、程十發、劉旦宅、陳佩秋、陳家泠、楊正新、孫良、李山……留下了他們精彩而難得的影像。如今，雖然不少藝術家已經去世，但他們的風采卻經董明的鏡頭長存人間。

人物攝影：朱德群

人物攝影：陳逸飛

人物攝影：程十發

人物攝影：賀友直

原上海攝影家協會副主席、上海師范大學影視傳媒學院教授、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林路表示：“董明的藝術創造，不僅有天賦、有他對事業的執著，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的要求非常高，能把握對藝術認知的尺度。由此可見，一位藝術家的藝術成就能達到什么樣的高度，取決于他對自己人生道路的追求。”

在中外攝影發展史上，曾有一批以拍攝文化藝術界人物肖像而馳名的攝影家。如美國的阿諾德·紐曼、理查德·阿維頓、歐文·佩恩、菲利普·哈爾斯曼、妮·萊博維茨，加拿大的尤素福·卡什，中國的肖全等，他們的藝術風格不一，美學追求各異，或善于營造人物的環境來展現人物的精神特質，或擅長以人物的細節刻畫見長，或能敏銳抓取人物微妙的神情變化，或兼而有之，而正是通過他們精彩紛呈的攝影語言，我們才“見識”了畢加索、達利、馬克·夏加爾、胡安·米羅、馬塞爾·杜尚、安迪·沃霍爾、劉小東、方力鈞、陳丹青等藝術家獨特的“真面目”。

董明的藝術人物攝影深得這些國內外前輩攝影大師、大家之精髓，并在題材的選擇和攝影藝術的探索上形成了自己的風格。首先，在拍攝對象的選擇上，董明拍攝的藝術家都是他平素所喜歡的，有的與他還有多年的交往。但不管熟悉還是不熟悉，拍攝前他都要仔細做好案頭工作，了解人物的各種創作和生活細節，寫下人物分析和感受。許多精彩的瞬間看來偶然得之，實際上離不開他事先認真的研究。比如，他那張廣為人知的趙無極親自搬動大畫框的作品就是很好的例證。其時，趙無極已是87歲高齡，董明事先通過閱讀材料和采訪趙無極學生知道老人對于創作的事宜不管大小都喜歡親歷親為，所以在拍攝現場始終保持高度的“警覺”，當老人搬動畫框時立刻按下快門，記錄了一位國際華人大藝術家不為人所知的平凡而可貴可愛的一面。其次，董明的藝術人物攝影光線精妙，常常在與拍攝對象不經意的交流間設置情節和畫面架構，展現人物的情緒與狀態，具有強烈的故事性，極富藝術感染力。

人物攝影：陳佩秋

人物攝影：劉旦宅

人物攝影：孫良

人物攝影：李山

當代海派繪畫代表性畫家?、上海中國畫院畫師楊正新回憶當年董明拍攝他的影像時表示：“董明善于抓住生活中的瞬間，呈現人物比較自然的狀態。這次展出的作品以黑白為主，他使用了明暗、深淺、虛實這些比較的關系，更體現了作品中對象的本質。繪畫中有一種叫極簡主義，攝影也是一樣。”

人物攝影：楊正新

黃山曾是無數中國藝術家心向往之的“仙山”，也是他們表現自然風光最好的載體之一。繪畫大師劉海粟“十上黃山”的佳話，攝影大師郎靜山的“黃山集錦”圖，都曾風靡一時。董明的藝術風光攝影用力最深的無疑是黃山。黃山對于董明來說，不僅僅是一座中國名山，也凝聚了中國人獨特的最高審美標準。他力求將中國傳統水墨畫的意境與西方現代黑白攝影的視覺語言相融合，不斷探索富于東方美學特色的影像風格。董明的黃山攝影墨色層次分明，通過黑白灰三色的明暗交疊，精準還原黃山的明暗變化，呈現出極佳的視覺層次感。董明的黃山圖以黑白影調的渲染，將黃山的峰、石、云、松等自然景觀轉化為具中國水墨畫韻味、古典詩詞詩意之畫面，“妙在似畫非畫”。但董明并不是僅僅滿足于對黃山風光表面精準的再現，他更想借黃山表達出中國人對于自然、生命、宇宙的體驗。

黃山風景攝影

黃山風景攝影

黃山風景攝影

黃山風景攝影

中國當代水墨藝術代表人物、“新海派”藝術大師陳家泠表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拍照片要比畫圖還要難，因為自然美景是天意，不是你想拍就拍得到的。董明能創作出這么多好照片，是因為他的誠心、他的堅毅、他的信心。自然要敬畏，它才給你靈感。”

人物攝影：陳家泠

攝影藝術發展至今，已開始與不少藝術門類跨界融合，產生了新的表現形態。董明近年來積極嘗試抽象藝術攝影的創作，聲名雀起，引起藝術界和收藏圈的關注。他的抽象攝影從抽象繪畫獲得靈感，以光影、色彩、線條、紋理、形態為核心語言，追求純粹形式美感與主觀情緒的表達，富于現代意識和都市感。

抽象攝影

抽象攝影

抽象攝影

知名評論家、上海美協理論與策展藝委會委員徐明松表示：“董明的這些攝影作品可以看出他對我們海上藝術家的關注。董明攝影作品中的偶然的瞬間，恰恰是決定性的瞬間。從他的風光攝影也可以看出他對傳統文化，特別是中國山水美學的認知度。同時，抽象攝影某種程度上也是抽象藝術的一環。影像已經成為當代藝術表達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和方法。”

董明說：“我們創作時要真誠，拍攝自然要敬畏山水，拍攝人物肖像要敬畏這些大師。攝影對于我來說，已經刻在我生命里面了。”

墨影流光：董明鏡頭下的華人藝術家群像

在當代中國攝影史上，有一組影像因其獨特的文獻價值與深厚的人文關懷而備受矚目，那便是攝影師董明歷時十年、自費拍攝的《墨影——華人藝術家風采》。這不僅僅是一場攝影展覽或一本畫冊，更是一次對二十世紀末至二十一世紀初華人藝術生態的深情回望與搶救性記錄。

十年堅守：用鏡頭“搶救”大師風采

董明的拍攝計劃始于2000年。彼時，他毅然放棄了銀行穩定的工作，投身于這項看似“不務正業”的藝術工程。在長達十年的時間里，他的足跡遍及中國大江南北以及法國、美國等海外地區，自費奔赴各地，只為捕捉散居世界各地的六十余位頂尖華人藝術家的真實瞬間。

這一過程充滿了艱辛。從資金自籌到地理跨度的挑戰，董明憑借“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信念堅持下來。正如程十發先生當年所言：“這是件有功德的事情。”在藝術家們逐漸老去甚至離世的背景下，董明的鏡頭成為了一種對抗時間遺忘的力量，為后世留下了一份珍貴的視覺檔案。

黑白美學：永恒的經典與厚重的歷史感

董明堅持使用黑白膠卷進行創作，這在數碼攝影日益普及的時代顯得尤為珍貴。在他看來，黑白影像剝離了色彩的干擾，能夠更純粹地展現人物的精神內核。負片拍攝所帶來的層次感、厚重感與歷史感，是數碼照片難以企及的。

這種美學選擇與拍攝對象——那些歷經滄桑的藝術大師們形成了完美的互文。畫面中，光影交錯間，藝術家們的皺紋、眼神以及肢體語言被定格成永恒。例如，在拍攝朱德群時，董明敏銳地捕捉到老先生說話時右手五指伸開、充滿張力的手勢，這一細節不僅展現了藝術家的個性，更成為了其人格力量的象征。

人文敘事：超越肖像的靈魂對話

董明的攝影并非簡單的肖像記錄，而是一場深度的靈魂對話。他善于在交流中捕捉最真實的瞬間，讓照片講述故事。

?趙無極的執著?：2006年巴黎，87歲的趙無極執意親自搬動高大的畫框。就在老人彎腰用力的一刻，董明按下了快門。這張照片后來成為畫冊封面，它不僅記錄了趙無極晚年對藝術的虔誠，更折射出這位大師堅韌不拔的精神特質。

?黃苗子的幽默?：在北京朝陽醫院的病床上，97歲的黃苗子坐在輪椅上，一邊翻閱畫冊，一邊用上海話幽默地講述往事。背景雖是醫院，但老人的睿智與樂觀透過鏡頭撲面而來，令人動容。

?程十發的慈祥?：1999年，程十發先生在休息間隙嘴角微抿，眼神慈祥和善。這一瞬間被董明抓拍，如今看來，更顯珍貴與懷念。

江南情結：精神歸宿的影像表達

2021年，為紀念趙無極誕辰100周年，蘇州第二圖書館舉辦了《趙無極與他的“江南”——董明鏡頭中的藝術家》攝影展。展覽分為兩個篇章，重點呈現了趙無極、朱德群等藝術家晚年對故鄉江南的深切思念。

對于旅居海外的藝術家而言，“江南”不僅是地理概念，更是文化根脈與精神歸宿。董明通過鏡頭，將這種抽象的情感具象化，記錄下他們對國立杭州藝專（今中國美術學院）歲月的追憶，以及對故土文化的苦苦追尋。這些影像超越了個人傳記的意義，成為連接海外華人與中華文化母體的情感紐帶。

結語

董明的《墨影》系列，以冷靜克制的黑白影像，承載了熱烈深沉的人文情懷。它既是對黃苗子、張仃、朱德群、趙無極、程十發、陳佩秋等六十余位藝術大師個體生命的致敬，也是對一個時代藝術精神的集體銘刻。

在數字化圖像泛濫的今天，董明用膠片記錄的這些瞬間，因其不可復制的真實性與歷史厚度，顯得尤為珍貴。這不僅是一次攝影藝術的展示，更是一份關于尊重、傳承與文化記憶的莊嚴宣言。通過這些影像，我們得以窺見那些塑造了中國現當代藝術面貌的大師們，如何在時光流逝中保持那份對藝術的殉道者精神，以及他們內心深處永不褪色的家國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