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可以，黑人可以，菲傭也可以，唯獨內地游客處處受限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疑問，最近在網上被反復問起：為什么在香港街頭，菲傭可以鋪紙箱睡一天，白人可以坐臺階啃漢堡，本地阿伯可以蹲在騎樓下抽煙，偏偏內地游客走累了蹲一下，就要被鏡頭懟到臉上陰陽幾句？

白人可以，黑人可以，菲傭也可以，唯獨內地游客處處受限——這句話不是網友憋出來的氣話，而是過去這一兩年，越來越多去香港旅游的人回來后，反復念叨的一句總結。同樣的一個動作、同樣的一處角落，只因為開口是普通話，評價立馬換一副面孔。這背后藏著的，不只是＂素質＂兩個字那么簡單。

先說那段鬧得最兇的視頻。兩個本地網紅推著一輛空輪椅，在尖沙咀街頭專門找蹲在路邊的游客搭話。他們用輪椅推向蹲在街邊的游客，并提出一些看似玩笑的質疑：＂你們腰骨是不是有問題？需要坐輪椅嗎？＂鏡頭刻意對準的都是操普通話口音的面孔，末尾還補一句＂沒事別在街上亂蹲＂。

評論區沒朝他們想要的方向走。有人一句話把他們噎住了：＂他們不僅歧視當時蹲著的人，還歧視了坐輪椅的人。＂更多人追問一句更扎心的：怎么不推著輪椅走去中環，問問天橋上那些從早坐到晚的菲傭同樣的問題？

答案兩人心里門兒清。挑軟柿子捏，是流量圈最不體面、也最賺錢的路數。

把視線往西邊挪幾公里，中環就是另一副光景。每逢周日，那一帶的天橋、廣場、騎樓底，全是從雇主家出來放假的外籍家庭傭工。

來自菲律賓和印度尼西亞的外籍家庭傭工超過三十萬，在皇后像廣場、遮打花園、匯豐銀行總行地下的有蓋公共空間、皇后大道中至中環碼頭的行人天橋等地聚集。她們帶著飯盒、紙箱、藍牙音箱，一坐就是一整天，唱歌、跳舞、剪頭發、做美甲。

港府對這個場景不但不驅趕，反而順勢騰地方。香港政府甚至規定每逢周日白天皇后像廣場附近的馬路禁止車輛通行，為的就是能騰出一塊凈地供她們歡聚。本地媒體談起這幅畫面，用的詞多半是＂溫情＂＂包容＂＂國際都會的底色＂。

同樣的街邊席地而坐，換成拖著行李箱的內地一家三口，畫風瞬間就變了。2024年國慶煙花散場那一晚，地鐵站里擠爆，座位早坐滿，不少游客干脆靠著墻根坐下來歇腳。港媒隨即掛到網上，甚至有人形容＂這些人看起來簡直就是喪尸列車＂。同一個動作，配上不同的旁白，就是兩套人格。

服務業的雙標更藏在細節里，一般路過還看不出來。有百萬粉絲的博主專門拍過一期實驗片。她挑戰在香港一天都只說普通話，先讓朋友用粵語訂同一家酒店，前臺索要500港幣押金；輪到她自己用普通話訂房，卻被告知要交1000港幣。同一張床、同一間房，價簽直接翻倍，理由只有一個:口音不對。

鏡頭繼續跟拍下去，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去兌換港幣時店員愛搭不理，匯率明明是0.86，最后卻按1:1兌換；買奶茶沒人理會，想在餐廳充電被拒絕。這些細節單拎出來都算不上大事，疊在一起，就是很多游客口中＂不想再去第二次＂的實感。

有人會問，是不是被個別案例帶偏了？數據不會撒謊。2025年香港全年錄得約4990萬訪港旅客，其中內地旅客達到3780萬人次，占訪港旅客量的76%。2026年這勢頭沒停下，香港特區行政長官辦公室主任陳國基6月在旅游發展論壇上估計，全年訪港旅客會達到5380萬人次，按年再增加8%。

這組數字扎扎實實說明一件事：香港的商圈、餐廳、酒店、免稅店，絕大多數是被內地游客的錢袋撐起來的。一邊收錢，一邊轉頭翻白眼，這生意做得多少有點擰巴。

港府也不是沒看到問題。2024年底，香港特區政府文化體育及旅游局公布《香港旅游業發展藍圖2.0》，以落實＂無處不旅游＂為目標，提出四大發展策略及上百項措施。政策在使勁兒招攬人，街頭個別人卻在使勁兒攆人，兩頭對著干，最后受傷的還是普通商戶和打工仔。

再回頭琢磨那對推輪椅的網紅，動機其實不難看透。拍菲傭擠占街道，觀眾沒興趣；拍老外坐路牙子，也沒熱度；唯獨把＂內地游客蹲街頭＂這幾個字剪進去，兩地網友立刻能對罵幾萬條。這種帶血的流量最好收，代價卻由整座城市的招牌來背。

香港街頭本身也確實憋屈。中環、旺角、尖沙咀這些人流密集處，長椅少得可憐。有網友評得直接:＂游客走累了，周邊都沒有休息的地方，人家蹲一下休息就讓人家坐輪椅＂。真要談文明，先問問自己有沒有給人喘口氣的地方。

再往深了扒，雙標的根子有兩截。一截扎在舊殖民時代留下的思維慣性里，見了洋面孔矮半頭，見了同胞就要擺架子，好像不刻薄兩句顯不出自己＂夠國際＂。另一截扎在優越感失守的焦慮里。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那種＂內地人來港開眼界＂的時代早就翻篇，如今北上深過來的游客隨手一刷手機，人均消費能力未必輸給本地。這種落差誰都不舒服，可拿游客的一次蹲坐撒氣，實在算不上體面的排解方式。

流量號推波助瀾，也逃不了責任。把地域情緒當生意做，把兩地網友的罵戰當漲粉密碼，短期看是賺了，長期是把城市口碑一點點耗光。真等到＂避雷香港＂的帖子刷屏，商家開始關店裁員，那時候再回頭，就沒那么容易挽回。

對游客這頭，也沒必要因為幾個網紅就自我懷疑。守基本規矩是走到哪都該有的底線，垃圾別亂扔、隊別亂插、話別大聲嚷。可累了蹲一下、開口說普通話、正常砍價消費，這些事沒有一樣丟人。你花的是真金白銀，就是消費者，沒道理在別人的鏡頭前先矮三分。

對本地一部分帶偏見的人來說，賬其實更該算清楚。內地游客不是來搶你飯碗的，恰恰是端著飯碗喂到你嘴邊的那批人。冷臉趕客，最后關掉的很可能是自家樓下那間開了二十年的茶餐廳。

真正的國際都會，標準從來是一把尺子量到底。菲傭的紙箱能被容下，白人的臺階能被容下，本地阿伯的騎樓底能被容下，那內地游客的一次蹲腳，就沒理由被單拎出來示眾。

規矩有沒有分量，不看它寫得多厲害，看它對誰都一樣嚴不嚴。哪一天，中環天橋上的菲傭、尖沙咀街邊的老外、星光大道旁蹲下歇腳的內地游客，能被同一副眼光掃過，香港這塊招牌，才算真正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