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洗碗工因一首歌火遍春晚,卻為此打了九年官司,賠光前程。
那首讓她封神的歌,從來就不屬于她——當初拽她上臺的人,后悔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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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央卓瑪那副好嗓子,頭一回被人聽見,不是在什么正經舞臺上,是在洗碗池邊上。
她出生在四川甘孜德格縣,一個小得地圖上都懶得標出來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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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情況是真困難。
父親走得早,母親一個人撐著,養了六個孩子,她大概十五六歲,在縣城里找著一家酒店,給人家洗碗。
那活兒不好干,后廚整天水汽夾著油煙,手在洗潔精水里一直泡著,皮都皺巴巴的,腰彎一整天,晚上躺下的時候覺得那腰快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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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候想的也不多,就盼著到月底能領幾百塊錢,托人捎回家里去。
誰也沒想到,這個天天跟碗碟打交道的姑娘,命里還藏著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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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酒店接了個婚宴,提前說好請個歌手來唱幾首歌助興。
結果當天歌手不知道什么原因來不了,主管在后廚門口急得轉圈子。
有人隨口提了一句,說那個洗碗的藏族姑娘,好像會唱兩句。
她圍裙沒解,袖子還卷到手肘上頭,濕淋淋地就被推上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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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全是吃席的人,鬧鬧哄哄的。
她站那兒張嘴唱了一首藏族民歌,就幾句詞,底下慢慢就沒聲音了。
那個聲音不像這么個小姑娘能發出來的,低低沉沉的,厚得不行,像高原上刮過來的一陣風,帶著點兒說不清的蒼涼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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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底下坐著的一位縣里領導,把筷子擱下了,聽完之后替她寫了一封推薦信,推薦她進入德格縣藝術團。
憑借在縣藝術團的打磨和亮眼表現,她后來又通過專業考核考入了甘孜州歌舞團。
從洗碗臺到專業院團的排練廳,這條路窄得幾乎看不見,她還真就一步一步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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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她從四川音樂學院畢業,正式走上職業歌手的道路。
第一張專輯叫《這山這水》,收錄了多首藏族風格的音樂作品,后來讓她火遍全國的《西海情歌》并不在這張首張專輯里,是她后續商演和晚會中翻唱走紅的曲目。
她那個嗓子,確實老天爺賞飯吃,尤其是中音,扎實,綿長,聽著叫人覺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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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藏區開始有人知道她了。
那幾年,各大衛視晚會、商業演出的邀約一個接一個,“最美女中音” 這名號,也叫得越來越響。
可是回頭一看,有個事兒挺扎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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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電視也好,跑商演也好,底下嚷得最厲害、她也唱得最多的,永遠都是那首《西海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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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看著沒什么,人正紅著,一場接一場地唱,顧不上琢磨這些。
但日子久了,地基不牢的問題,就開始從看不見的縫里往外冒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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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央卓瑪和刀郎之間的關系,一開始不像做生意的兩邊。
更像是同行里,一個前輩對后輩的那么一點看得起。
倆人到底哪年深交的,現在沒有明確的公開記錄,但刀郎認她這把嗓子這事是明擺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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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開始翻唱《西海情歌》那陣子,刀郎那邊沒講過什么,等于是默許了私下演唱的情分。
坊間一直流傳,二零一四年降央卓瑪在四川老家辦婚禮時,刀郎曾到場祝賀,這一說法始終沒有當事人親口證實,也沒有公開的現場影像留存,但也能側面印證兩人早年私交尚佳。
誰也沒料到,從那之后,事情就拐了個誰也沒料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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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央卓瑪名氣越往上走,《西海情歌》在她演出里占的份量就越重。
商演唱,晚會唱,電視節目也唱。
唱得多了,有些不太講究的做法就慢慢冒出來了。
有些演出的宣傳海報上,她名字旁邊直接就印著 “《西海情歌》原唱” 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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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觀眾不了解這歌的背景,看一眼,可不就以為她是原唱了。
一傳十,十傳百,真有一大幫人認定這首歌就是她的代表作。
一個歌手,拿別人的歌當成了自己最大的招牌,這事本身就已經有點變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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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她那個團隊,從頭到尾沒去把商用授權這件事弄明白。
懂點行的人都清楚,商演翻唱別人的作品,得拿到正兒八經的版權授權才行。
她這邊呢,唱了好幾年,錢也掙了,名氣也掙了,可正式商用授權這件事,一直就那么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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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郎后來在采訪里提過一嘴。
他說一開始覺得她一個姑娘家打拼不容易,有些事就算了,沒太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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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發展到后來,誰也沒料到。
從線下的體育館唱到衛視的大演播廳,從偶爾翻唱變成每場必唱的固定壓軸曲目,再到錄進付費專輯里拿出去售賣。
這已經不是情分能兜住的事了,那道版權紅線已經模糊得沒法再裝作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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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刀郎委托了北京的一家版權代理公司,正式去跟降央卓瑪那邊交涉。
這一下,窗戶紙捅破了,情分這條路算是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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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零一五年起,這事變成了一場耗人的拉鋸戰。
這場版權糾紛前后持續了九年,刀郎方針對不同城市、不同主辦方的未經授權商演,累計提起了四十二起相關訴訟,并非單一個案反復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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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爭的核心點,其實不復雜。
就是降央卓瑪團隊未取得正式版權授權,就將《西海情歌》用于商業演出和收費專輯發行,這到底算不算侵權。
降央卓瑪那邊的說法是,團隊對版權授權的流程不太熟悉,不是成心去占這個便宜。
但這個理由,法庭沒有采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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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郎這邊拿出了不少證據,里頭包括幾次書面交涉的記錄,都能說明她這邊并不是完全不知情。
二零二四年,相關案件終審判決陸續落定,侵權事實成立。
其中典型案件判決賠償七萬五千塊錢,所有侵權作品全部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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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后來老被人拿出來議論。
因為在《西海情歌》最火的那幾年,她一場商演的報價,最高到過八十萬。
九年的拉扯,數十起訴訟,最后單案判賠七萬五千塊。
這筆錢跟她那些年的商演收入比,不算什么,但判決背后那層意思,太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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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認定了侵權事實,就像頭一塊多米諾骨牌倒了,后面的連鎖反應就擋不住了。
判決生效以后,幾個主流的音樂平臺出手很快,把她的那版《西海情歌》全下了。
主流電視晚會的曝光量也有所下降,雖未徹底退出舞臺,但資源大不如前。
她的商演邀約數量和出場報價都受到了明顯影響,不少合作方在請她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會不會沾上版權相關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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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后果,比賠那七萬五千塊錢要重得多。
打那以后,降央卓瑪在大眾眼前露面就越來越少了。
有人在甘孜當地見過她,沒化妝,穿得也平常,偶爾出席家鄉的線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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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試過去短視頻平臺發新作品,想從零開始攢點人氣。
就在前幾天,她又在上面分享了一段穿藏族服飾的視頻,畫面里看起來精神狀態挺飽滿。
可評論區里,最多見的不是討論她唱得怎么樣,永遠都是那一句:唱個《西海情歌》吧。
偶爾有人替她分辨兩句,底下立馬就有人跟上一句侵權相關的爭議,然后又是一輪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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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露面,就有新網友把這段舊事翻出來,翻來覆去,沒完沒了。
這時候再掉頭去看刀郎,已經是另一番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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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刀郎靠《羅剎海市》重新殺回了大眾視野,網上的熱度幾乎是鋪天蓋地。
有媒體問起當年的版權糾紛,他也沒多說什么,就留了一句:有些事,該過去的總會過去。
可對降央卓瑪來說,有些事就像刻在石頭上的印子,雨水沖不掉,風也磨不平。
她面前這個坎,說到底不在于賠了多少錢,而在于重新開始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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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么一個版權意識越來越強的行業里,她得想辦法找到一塊不靠別人作品就能站穩腳的地方。
而她走了十幾年的那條靠翻唱走紅的路,已經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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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洗碗臺邊被命運拽上臺的姑娘,到紅遍大江南北的 “最美女中音”,再退回到冷冷清清的短視頻評論區。
這大半圈走下來,回頭看,一切的風光跟波折,好像都繞不開那同一首歌。
至于這條路還得走多久才能看到點兒光,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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