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略杜海港律師：共同職務犯罪中主從犯如何區分？

在司法實踐中，職務犯罪往往呈現出群體化、鏈條化的特征。無論是貪污、受賄，還是職務侵占、挪用公款，很多時候并非一人所為，而是多人分工協作的共同犯罪。對于涉案人員而言，在共同犯罪中被認定為“主犯”還是“從犯”，直接關系到最終的量刑結果。根據我國刑法規定，對于從犯，應當從輕、減輕處罰或者免除處罰。因此，如何準確區分主從犯，是共同職務犯罪辯護與審判中的核心問題。

01主從犯認定的核心標準與法律依據

要厘清主從犯的界限，首先需要了解法律上的基本定性標準。根據《刑法》第二十六條和第二十七條的規定，組織、領導犯罪集團進行犯罪活動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輔助作用的，是從犯。

在具體案件中，司法機關通常會綜合考察行為人在犯罪中的地位、實際發揮的作用以及主觀故意。如果各被告人雖然分工不同，但均積極參與犯罪，且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相當，難以區分主次，司法實踐中通常會選擇不區分主從犯，由各行為人對其參與的全部犯罪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02身份交織下的定性與主從犯區分

職務犯罪中常見的一種復雜場景是，非國家工作人員與國家工作人員勾結共同實施犯罪。在這種“內外勾結”的案件中，主從犯的認定不僅影響量刑，還直接決定了罪名的適用。

根據相關司法解釋和實務規則，當雙方分別利用各自的職務便利共同非法占有單位財物時，應當按照主犯的犯罪性質來確定罪名。具體而言：

如果國家工作人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為主犯），則非國家工作人員應當以貪污罪的共犯論處；反之，如果非國家工作人員起主要作用（為主犯），則國家工作人員應當以職務侵占罪的共犯論處。

這種“以主犯性質定罪”的規則，旨在平衡不同身份共犯之間的刑事責任，避免因法定刑差異導致量刑失衡。如果雙方作用相當且確實難以區分主從犯的，實踐中通常會按照貪污罪或受賄罪來定罪處罰。

03特定關系人的主從犯認定規則

在共同受賄案件中，國家工作人員的近親屬、情婦等“特定關系人”往往扮演著重要角色。對于特定關系人與國家工作人員共同收受財物的行為，主從犯的認定有著特殊的考量。

一般而言，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自身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利，在共同犯罪中通常處于主導和核心地位，原則上應認定為主犯。然而，特定關系人是否一律認定為從犯，則需要看其具體行為：

如果特定關系人僅是根據國家工作人員的指示被動收受財物，或者僅在事后知曉并認可，其在犯罪中起次要、輔助作用，通常應當認定為從犯。

但如果特定關系人表現出極大的主動性，例如積極鼓動、慫恿甚至逼迫國家工作人員受賄，或者與國家工作人員共同策劃、主動聯系請托人并為實現受賄創造關鍵條件，此時雙方的作用可能被認定為相當，司法機關可能不區分主從犯，要求其承擔同等的刑事責任。

04未利用職務便利但起組織策劃作用的共犯

實踐中存在一種誤區，認為“誰有公權力或職務便利，誰就是主犯；沒有職務便利的只能是從犯”。這種理解偏離了“以實際作用為核心”的認定原則。

即使行為人自身沒有職務便利，或者在單位中處于下級地位，但如果其在犯罪鏈條中實施了關鍵環節的行為，依然可能被認定為主犯。例如，在共同犯罪中負責整體的組織、策劃，或者獨立實施了接觸行賄人、協商利益分配、提供虛假文件、簽訂合同、收賬走賬等關鍵行為。這些行為對犯罪結果的發生起到了決定性或不可或缺的推動作用，因此，不能簡單地因為其沒有職務身份或屬于下級，就將其認定為從犯。

05下屬執行上級指令的裁量因素

與上述情況相反，在企事業單位中，下屬因執行上級指令而卷入職務犯罪的情況屢見不鮮。對于這類“被動參與”的下屬，司法機關在裁量其是否構成從犯時，通常會綜合考量以下幾個關鍵因素：

犯意的提起（起因）：下屬是否為犯罪的起意者。如果完全是由上級決策、授意，下屬僅是被動執行，其從犯的可能性較大。

實行行為的性質：下屬在犯罪過程中具體負責什么。如果其主要職責僅是傳遞信息、保管財物、跑腿辦事等輔助性、事務性工作，且未直接利用自身職權為他人謀取利益，通常會被認定為從犯。

對犯罪結果的影響（因果關系）：下屬的行為是否屬于犯罪鏈條中的核心環節。如果其行為可替代性強，對犯罪結果的促成作用較小，則傾向于認定為從犯。

犯罪收益的分配：這是實務中非常重要的考量指標。如果下屬在犯罪中沒有分得贓款，或者僅拿到了極少額度的固定薪酬或辛苦費，而大部分犯罪所得均被上級占有，這通常是認定其為從犯的有力證據。

06贓款實際占有與分配的影響

贓款贓物的實際去向和支配權，是判斷主從犯的另一大“試金石”。

在共同職務犯罪中，如果行為人僅僅是協助轉賬、提供資金賬戶或負責臨時保管贓款，且對該筆資金沒有實際的支配權，也未將資金用于個人消費或投資，那么其行為通常被視為輔助性行為，依法可以認定為從犯。

但是，如果行為人名義上是“幫人保管”或“代持”贓款，實際上卻對該資金擁有實質上的支配權，甚至私自將資金用于個人用途，那么其在犯罪中的作用就已經發生了質變，司法機關很可能將其認定為主犯，或者要求其承擔與主犯相當的刑事責任。

07結語與合規建議

綜上所述，共同職務犯罪中主從犯的區分，絕非簡單地看“誰的官職大”或“誰有職務便利”，而是需要從主觀故意、行為分工、關鍵節點控制力、贓款去向及獲利情況等多個維度進行綜合穿透式審查。

對于企業經營者及公職人員而言，在日常工作中應當提高合規意識。一方面，切勿盲目執行上級明顯違法的指令，避免因“被動執行”而陷入共同犯罪的深淵；另一方面，在面對涉及資金劃撥、合同簽訂等關鍵業務環節時，應嚴格履行合規審批程序，留存合規證據。一旦卷入相關爭議，應及時尋求專業律師的幫助，從行為的實際作用、資金流向及主觀認知等維度進行客觀梳理，以爭取最公正的法律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