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云港火災致3歲女童身亡，云梯之問

近日，江蘇省連云港市東方領秀小區發生火災引發輿論關注。現場一段時長3分多鐘的視頻顯示，一棟住宅樓的四樓（下有一層防空層）正冒著濃煙。一名大人和孩子在建筑外墻腰線上，大人緊緊抓著窗欄，用腿將孩子固定在自己和墻面之間，防止孩子墜落。

其間消防人員用水槍對準該窗戶噴水。然而，在大人嘗試挪動時，不慎墜落，孩子也隨后墜落。

當事人家屬對《中國新聞周刊》透露，事發于7月27日早晨6點左右，大人42歲，孩子3歲，是一對母女。目前，女兒已不幸去世，母親還在重癥監護室，尚未脫離危險，家里人也沒有告訴她女兒已不在的消息。

該視頻在網絡上引發爭議，不少網友發出疑問：“高度不算高，為什么沒有架設云梯？”“為什么沒有鋪氣墊？”“為什么沒有從下層窗口搭梯營救？”

對此，連云港市消防救援支隊滅火和特種災害救援部門負責人回應媒體稱，當時救援人員到場后，發現被困人員下方為綠化帶，中間還有一排變電箱，不具備鋪設救生氣墊和使用舉高車、云梯車作業的條件。“我們使用的救生氣墊最小尺寸為4米寬、6米長、2米高，鋪設空間至少需要近30平方米。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與周邊群眾立即拉起床單和被褥，準備接人。遺憾的是，被困人員在墜落過程中撞到三樓架空層挑檐，改變了墜落軌跡，導致沒能接住。”

中國消防救援學院青年學者周政對《中國新聞周刊》指出：“現場云梯車的展開條件很苛刻。”他表示，這也是當前消防救援中普遍面臨的現實阻礙。小區內常因為內部道路狹窄、被私家車占用，或者小區大門沒有完全敞開等問題，導致大型消防車輛無法駛入，或者駛入后找不到符合參數要求的平臺進行展開。

何時啟用云梯車？

“是否出動云梯車，不是由基層消防站自行決定的，這需要119調度指揮中心統一研判。”廣東某地消防救援支隊指揮員張峰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火情發生時，指揮中心會根據報警人描述的現場信息，決定調派的車輛類型與人員規格。這套指令會傳輸到基層消防站的接警平臺上，系統自動生成調度命令并通過廣播下達。“設備都是常年固定在消防車上的。基層消防員接到明確指令后，才會按編組登車出警。”

不過，初期調派的救援編隊有時并不能完全匹配火場的需求。因為報警時的現場描述和實戰可能存在信息差，一些時候，特種設備可能無法第一時間到場。

按照流程，第一批到達現場的指揮員會進行火情偵察，如果評估后認為必須動用云梯車等大型設備，會向指揮中心發起二次申請，請求增援調度。“這一過程依賴于現場的第二次評估，然后再次派車。”張峰說。

“并非每個基層消防站都標配云梯車”

張峰還提到，每個消防救援站都有固定的管轄區域，“指揮中心接警后的第一調度順位，必然是事發轄區的消防力量”。如果該轄區的消防站恰好未配備云梯車，或者云梯車已被調離，指揮中心則會根據現場反饋的火情需求，啟動不同級別的調度響應，“從臨近轄區抽調云梯車，有時甚至是全市范圍”。

“公眾可能存在誤區，認為每個基層消防站都標配云梯車。”周政表示，特種消防裝備的配備受制于昂貴的造價以及地方財政的支撐能力。消防隊伍經歷改制后，目前實行國家垂直管理與地方政府雙重領導體制，裝備采購很大程度上依賴地方財政撥付。云梯車造價高昂，普通的國產設備需要幾百萬元，而采用進口底盤的設備造價則需上千萬元。“國內市級層面大都配有云梯車，但具體數量受制于地方經濟水平。”

張峰也提到，云梯車配件復雜，無論是進口還是國產，其保養項目和整體維護成本確實遠高于普通消防車。

此外，駕駛和操作云梯車屬于特種作業，消防員需要考取專門的特種車輛駕駛資質。“并不是人人都會開云梯車，一個消防員能開消防車，不一定能開云梯車，這在基層消防屬于稀缺人才。”周政表示。張峰也提到，為了保證這類特種車輛全天候可用，消防隊內部通常有“A角B角輪班”，一臺車最少配有兩名專業操作員，“A角有事的情況下，B角就能頂上”。

一些情況下，車輛的具體駐扎分布可能無法滿足突發火情的快速響應要求。在張峰的實戰經驗中，抵達火場的時間很難單純用直線距離來衡量，“要是堵車的話，3公里的距離也可能半個小時到不了；要是不堵車的話，20公里也可能10分鐘就到了”。

不過，因不了解此次連云港的云梯車調度情況，張峰未對本次救援進行評價。

據《現代快報》報道，7月27日早上6時25分，連云港市消防救援支隊指揮中心接到報警，立即調派轄區新孔路站趕赴現場救援，同步調動海昌路站、車站站并聯動110、120等相關部門前往現場處置。

云梯車的使用面臨物理空間制約

兩位受訪者都表示，云梯車的使用受物理空間制約。

張峰說，目前隊伍中配備的云梯車高度涵蓋32米、42米、54米、68米至101米不等，無論升限多少，車輛在展開支撐腿時，必須保證作業面絕對結實，“不能有空洞，也不能有軟腿的情況”。

周政也表示，云梯車的臂長通常達到幾十米，為了保持高空作業的平衡與安全，車輛下方必須鋪設足夠寬敞且堅固的作業面作為展開平臺。

張峰尤其提到，隨著消防裝備的更新換代，現役消防車輛的體積和高度都在不斷增加，“在好多老舊小區，（云梯車）是停不了的、進不去的”。

連云港市消防救援支隊滅火和特種災害救援部門負責人回應媒體稱，當時救援人員到場后，發現被困人員下方為綠化帶，中間還有一排變電箱，不具備鋪設救生氣墊和使用舉高車、云梯車作業的條件。“我們使用的救生氣墊最小尺寸為4米寬、6米長、2米高，鋪設空間至少需要近30平方米。”

結合連云港火災的現場視頻，周政分析，五樓的高度并非不可及，考慮到云梯車體型巨大、行駛緩慢且展開平臺耗時，等待云梯車也不是最快的救人方案。在常規的科學施救方案中，指揮員在出警途中得知有人員被困后，會第一時間安排內攻小組。

據《現代快報》報道，6時30分，救援人員到達現場，其中一路救援人員同步從單元門進入樓內救人。6時35分，就在消防救援人員破門救人時，兩名被困人員不幸相繼墜落。

（周政、張峰為化名）

記者：倪紛紛

編輯：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