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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電網再次迎來高溫“大考”。
繼7月10日全國用電負荷15.18億千瓦首創新高后,僅4天,全國用電負荷進一步升至15.51億千瓦。國家能源局此前預計,2026年全國最大電力負荷將達到15.75億至16億千瓦;如果出現大范圍極端高溫天氣,還可能突破16億千瓦。
用電負荷上升既來自產業發展,也受到高溫推動。今年以來,新能源汽車、儲能設備、算力裝備等新興產業用電需求持續擴大,充換電服務業、互聯網數據服務業用電量增速均超過40%。目前,全國空調降溫負荷占比已接近30%,部分省份超過40%。
與此同時,新能源發電正在成為迎峰度夏的重要支撐。本輪用電高峰期間,以風電、光伏為主的新能源瞬時出力一度超過6億千瓦,約占高峰負荷的四成。但這一數據反映的是特定時點的支撐能力,并不等同于穩定、持續出力。風電和光伏受天氣及晝夜變化影響,其出力高峰與用電高峰時常出現錯配。
如何在新能源富余時拓展消納空間,并把部分能量轉移到更需要的時段,成為高比例新能源電力系統必須解決的問題。氫能為此提供了一條重要補充路徑。
01 裝機增長,為何不等同于保供能力提升?
國家能源局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6月底,全國累計發電裝機容量達到40.4億千瓦,同比增長10.8%。其中,太陽能發電裝機容量12.7億千瓦,同比增長15.8%;風電裝機容量6.8億千瓦,同比增長18.5%。
裝機規模增長,并不代表用電高峰能夠形成同等規模的可靠供電能力。風電、光伏出力受風速、太陽輻照和天氣過程影響,具有隨機性、波動性和間歇性,其裝機容量不能直接等同于負荷頂峰可持續調用的有效出力。
電力系統運行需要實時維持發電與用電平衡。目前,煤電、水電、抽水蓄能、新型儲能、需求響應和跨區電力互濟等資源,共同承擔系統調節和電力保供任務。
隨著風電、光伏裝機占比持續提高,新能源出力與用電需求之間的錯配可能持續數小時,也可能在持續低風速、低輻照天氣中延長至數日。電力系統在繼續完善短時和日內調節能力的同時,亟需布局更長時間尺度的調節資源和能源儲備手段。氫能的獨特價值,正體現在這一長周期調節需求中。
02 氫能參與電力調節,主要有兩條路徑
氫能是一種來源豐富、綠色低碳、應用廣泛的二次能源。在新型電力系統中,氫能主要通過柔性制氫負荷和氫儲能兩條路徑參與調節。兩者都以電解水制氫為起點,但氫氣后續利用方式、作用機制有著本質不同。
第一種路徑是將電解水制氫系統作為可調節柔性用電負荷。新能源出力較高、電網消納壓力增大時,具備寬負荷調節能力的電解槽可提升運行功率,將階段性富余電力用于制氫;電力供應趨緊時,可降低負荷或暫停制氫,減少用電占用,為電力系統供需平衡提供調節空間。
這種靈活的用電特性,使其能夠作為需求響應資源參與電網調節。不過,在這一路徑下,制得的氫氣如果直接用于化工、冶金或交通等領域而沒有重新發電,就屬于單純的負荷側調節,無法形成面向電網的“電—氫—電”儲能閉環。
如果氫氣被儲存起來,并在電力缺口時段重新轉換為電能,則進入第二種路徑——氫儲能。新能源出力富余時,電能轉化為氫氣儲存;用電緊張時,通過燃料電池、氫燃氣輪機等再次發電,實現“電—氫—電”閉環。氫儲能依靠預先儲存的氫能提供電力支撐,無法在負荷高峰臨時啟動制氫來填補供電缺口。得益于氫氣可長期儲存的特性,該路徑具備向大容量、長持續時間儲能拓展的潛力。
柔性制氫側重調節用電時序,消納新能源富余電力;氫儲能重在實現能量跨時段轉移,具備能量雙向調節特性。兩條路徑功能定位不同,也決定了它們進入電力系統的場景和發展階段也不盡相同。
03 從新能源消納到備用供電,氫能進入哪些場景?
目前路徑相對清晰的,是新能源富集地區的靈活消納。大型風光基地、整縣分布式光伏和分散式風電集中接入地區,新能源占比高、出力波動大,容易加劇局部電網調節和線路壓力。電解槽可隨新能源出力動態調整功率,承接階段性富余電量,并與電化學儲能等短時調節資源協同運行。
國內相關行業測算案例顯示,西北某風光氫儲一體化基地配置300萬千瓦風電、700萬千瓦光伏及配套儲能設施,項目通過電解水制氫柔性負荷消納波動新能源電力,基地棄電率可控制在6%以內。
除新能源消納之外,氫能另一潛在價值,是實現跨日乃至更長周期的能量轉移。偏遠山區、海島、邊境口岸等地區供電半徑長、轉供通道有限,遇到負荷高峰或極端天氣時,外部支援能力較弱。氫儲能可在電力富余時制氫儲氫,在負荷高峰或電網故障時啟動發電,保障居民生活和關鍵基礎設施供電。
國家能源局在《新型電力系統發展藍皮書》中提出,2030年至2045年,規模化長時儲能技術取得突破,滿足日以上平衡調節需求;2045年至2060年,儲電、儲熱、儲氣、儲氫等覆蓋全周期的多類型儲能協同運行,能源系統運行靈活性大幅提升。
相關工程驗證也在加快推進。2026年4月,我國首個百萬方級鹽穴儲氫示范項目在河南平頂山投產運行,目標儲氫規模為150萬標準立方米;《中國氫能發展報告(2025)》也顯示,國內深地大規模鹽穴儲氫庫CQ-1井已經開鉆,50000標準立方米水平隧洞式巖洞氫儲能系統也已入選國家能源局第四批能源領域首臺(套)重大技術裝備。
此外,氫能也逐步進入用戶側綜合供能和應急備用電源場景。大型工業園區、數據中心和通信基站等場景對供電連續性要求較高,平時可通過燃料電池熱電聯供參與綜合供能,電網故障時則利用儲氫發電,保障關鍵負荷不間斷運行。
2025年6月,《國家能源局綜合司關于組織開展能源領域氫能試點工作的通知》將“能源領域綜合應用”列為試點方向,提出在建筑、工業園區開展燃料電池熱電聯供,在偏遠地區利用氫能進行分布式供電供能,并在數據中心、通信基站探索氫能備用電源應用。
總體看,柔性制氫負荷路徑的模式逐漸清晰,面向電網調峰的 “電 — 氫 — 電” 氫儲能、分布式氫能備用供電仍以試點示范為主,距離規模化推廣尚有距離。
04 從示范走向穩定調用,還要跨過哪些門檻?
當前,氫儲能在電網領域仍處于示范探索和工程驗證階段,距離規模化參與電力保供還有一定距離,技術裝備、經濟性、并網標準和安全管理仍是主要門檻。
首先是技術成熟度。氫儲能需要經歷制氫、儲氫和再發電,多次轉換會帶來能量損耗。不同電解水技術在響應速度、運行效率、投資成本、使用壽命上各有取舍;高壓氣態、液態、固態及地下儲氫等路線的適用場景和成熟度差異顯著;燃料電池、燃氫輪機等裝備的長期運行可靠性、負荷適應性仍需持續提升。單一設備穩定運行不等同于整套電氫協同系統具備穩定協同和接受電網調度的能力。
其次是經濟性。氫儲能全鏈條投資涵蓋電解槽、儲氫設施、發電設備、輔助系統和運維成本,多級能量損耗將進一步抬高度電成本。柔性制氫雖然能夠消納富余新能源電力,但頻繁調節負荷可能降低電解槽利用小時數,項目收益能否覆蓋投資和運行成本,仍是商業化落地的核心難題。
標準和安全體系同樣有待完善。針對氫儲能電站并網、功率響應、保護控制、調度運行和檢測認證的專項規則尚需健全,不同設備之間的兼容性和互通性也有待提高。氫氣具備易燃易爆特性,部分環節涉及高壓、密封、材料氫脆、泄露監測等風險,安全管理需覆蓋項目全生命周期,并與電網監測預警、應急處置機制深度銜接。
總體看,氫能短期內難以成為迎峰度夏電力保供的主力,但隨著新能源裝機占比持續提升,氫能更現實的定位,是作為現有調節資源的有效補充,依托柔性負荷消納新能源棄電、依靠長時儲氫填補多日尺度調節空白,為新型電力系統補齊長周期能量存儲能力。未來,通過持續推進電氫協同示范、推動裝備降本、完善市場機制,氫能將在電力保供體系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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